第三章：狗屎命運
簡陋的屋裏擺設很簡單，隻有一副擺著茶具的桌椅和一張寒冰床。床上年輕男子眉頭緊皺，冷汗不斷，表情時而痛苦嘴角又時而上揚，雙手時而緊握成拳時而鬆開。不是修煉走火入魔，也沒有內外傷，卻無緣無故昏迷半把月之久，看得兩位師兄著實為他著急。不管為他輸了多少靈力，喂他吃了多少奇花異果和千年人參等名貴藥材，他的身體都像是無底洞如數接收，卻絲毫不見效果。要說生命危險，倒也不會，可是這樣莫名地沉睡，不斷地做噩夢，同門的兩位師兄卻也是心痛不已。
白發蒼蒼的老頭兒是隨冥的護教，名喚洛極亞，是這三人中年紀最長的，亦是他們的師兄。由於比較晚修得仙體，所以是老者樣貌。雖是如此，手腳卻是麻利，腦袋也很是靈光。比他稍顯年輕點的就是這位三十左右的男人，隨冥的督教——摩訓羅納。向上翹的八字眉足以看出此人絕非等閑之輩，常年緊繃的黑臉更說明他的嚴厲與一絲不苟。
這會兒，連一向笑嘻嘻的老頑童也皺起了眉。他捋捋白色長胡須，在房間裏踱著步，一會望望天一會看看地，理不清頭緒，“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連我都卜不出這梓恒是遇到何事，竟然能將堂堂隨冥上仙傷成這樣！問當今，除非魔神現世，又有何人是他的對手？”
“唉！”摩訓羅納也隻能歎氣，於床邊坐下，再次為他把脈。
驀地，秦梓恒緊緊反握住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麽。接著就在二人詫異中轉醒，放開手翻身坐起，“二位師兄怎麽來了？”
“掌門師弟，你可躺了半個把月咯，你的記憶又絲毫找不著頭緒，我堂堂隨冥護教，幾千年的卦術都算不出事因，你自己可有感覺哪裏不對勁？”
“嗯？”秦梓恒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記得在隨冥主峰大堂裏，跟師兄還有門中幾位長老商議完五年一度的收徒大會後，就回來一覺到現在，哪有和誰打架被傷到？“我睡了半個月？！”
摩訓羅納再次為他把脈，卻奇跡地發現脈象平穩，之前誇張的起伏早已不見，“這……”洛極椏立刻運功作法，半空一道藍光閃現，又立刻消失。他捋著胡須搖搖頭，“還是卜算不了。梓恒的記憶裏也一片空白，隻怕這事之起因隻有天知道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醒來不記得了。”秦梓恒努力地回想著夢中那個倩影還有……“我已無恙，二位師兄不必擔心。”
“嗯，但也大意不得，你這清風殿也太孤寂了，我看還是安排幾個弟子上來，也不至於如此冷清。”說是作伴，還不如說是師兄一直看不慣他獨來獨往孤僻的性格，更重要的是他不允許他們的寶貝掌門師弟再有任何不測。
“謝師兄美意。我在這清風殿獨居萬年，已習慣清靜。”他信步走出房門，環視開滿聖潔白蓮的院子一周，感覺這院子比以往冷清了不少般。奇怪，一直都隻有自己生活在這裏，怎會突然有這種感覺？他搖搖頭，甩開這莫名的感覺，遙望遠處。
竟然睡了半把個月了麽……
空中豔陽高掛，萬裏無雲，一片祥和之色，然而隻有修為夠高的神仙、妖魔才能清楚看見人間南方那道在刻意隱藏下隱約散發的紫色煞氣。
秦梓恒發現問題，打發二位師兄，立刻禦風下界查看是否又是斷千殤在人間界作怪。
雖被刻意隱去大部分煞氣，但秦梓恒依然能看出這煞氣該是如何濃重！斷千殤是魔界魔王，論修為絕不比秦梓恒，但其心狠手辣，下手之歹毒卻不是秦梓恒比得上萬分之一的。敢在隨冥仙山不遠處的下界鬧事決計非他不是。
果然，斷千殤隱去了身形，站在僻靜的老巷口看著那名倍受欺淩和侮辱的小女孩微微勾起性感薄唇。老舊小院中，四、五個地痞流氓不顧院中七旬老夫婦跪地的苦苦哀求，分成幾個方向對不富裕的農家養的牲畜進行一番屠殺，末了，還一腳將老人踢倒在地。十歲的小女孩早嚇得哭壞了，但懂事的她緊緊將兩個老人護在身後，盡管她瘦小的身子根本就弱不禁風。
她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如此命中犯煞，在二十一世紀活得好好的，突然說穿越就穿越，更甚是，與自己有所牽絆的人都會被自己招來黴運，簡直衰到無法再衰的程度！此刻她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帶煞的她根本就不該給蕭老漢當幹孫女，在這個時空的她，沒父沒母的孤兒早就注定必須終身孤單一人，她又怎可一次次給人收養，又一次次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她撲通跪在地上，不斷磕著響頭哀求他們饒兩位老人的性命。
不料那夥人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麵目同時變得猙獰恐怖，臉色發青，雙目凹陷，鼻孔變大，大口中長出長長的獠牙，耳朵亦生得老長。兩個老人隻看了幾秒，反應過來是遇上妖怪紛紛嚇得背過氣去。
“爺爺！奶奶——”白蓮驚呼，可惜喚不醒老人。她氣，她恨，氣自己的命格總是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恨那些妖魔鬼怪總是纏著她不放。至今，收養過她的好心人不止十戶，而這些人沒一戶養得過她一年便被她間接害死在妖魔鬼怪手中。她趴在老人懷裏，小手抱著逐漸冰涼的屍體，不再哭泣。
落下最後一滴淚，瞳孔不再清澈，驟然盈滿紫色，恨恨地瞪向妖怪們，視線射去，猶如一把無形的火焰噴出，修為尚淺的妖怪們身上頓時發出鐵板燒肉的“滋滋”聲和輕微燒焦臭味。哥幾個顫抖幾下，神色慌張連滾帶爬逃出她的視線外。
一直默默觀看的斷千殤嘴角更翹得老高，這樣的場麵遠比他預計的來得還要快。妖怪們定住心神，雙手結印分離兩位老人一生中的怒、恨、悲、怨、傷，再將這些消極的情緒強加在白蓮腦中。
“啊————”她隻感覺頭痛欲裂，似是有什麽東西在強行掰開她的腦袋要進入。她抱著頭部痛得在地上翻滾，她知道每次妖魔殺了她身邊的人之後她便會經曆這樣的事件，隻是不明白他們為何不直接取她小命。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手無縛雞之力的十歲女娃，卻每每在這種情況下強烈產生殺人的念頭！她哇哇大叫，抱頭仰天長嘯。叫聲慘絕尖銳，震得小妖們連忙封閉五識不敢聽。斷千殤不禁掏掏耳朵，雖不懼，卻也著實不喜這種足以懾人心魄的淒厲慘叫。
卻在這時，一道柔和銀光急急射來，打在白蓮頭上，她突然停下叫聲，眼睛恢複光明。仿佛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一樣，她隻覺得一股暖流源源不斷注入大腦，匯入身體每個部位，四肢百骸突然變得輕鬆，尤其是心境，通透明亮。
男子周身銀光環繞，慢慢從天而降。腰間佩劍流蘇隨風飄舞，流蘇上的塤在風中獨奏。衣袂飄飄，長發如瀑，五官俊朗卻沒有一絲表情，有的隻是眼底慈悲眾生的凜然大義。
白蓮看得癡了醉了，那樣高貴，聖潔得一塵不染的人，他就是傳說中不食人間煙火高高在上的神仙麽？
是了！就是他！穿越到這個時空時，她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他！那時的她，並不曾有可能預料到他在她的生命中扮演著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高貴神聖的磁場亦將小妖們吸引，無形中對他心悅誠服，他們眼神不覺變柔，紛紛對他下跪。
斷千殤依然不露麵，禦風遠去。
秦梓恒隻望了一眼他離開的方向，並未對他窮追猛打。他優雅抬手，信手捏來一束白光投向幾個小妖身上，淡化他們的邪念，“你們切不可再犯人間！”悠悠開口，如清泉，如甘露流淌，小妖們無不心服口服的磕頭應答。素白袖袍一揮，送他們回妖界。他不是一個濫殺無辜之人，慈悲天下蒼生是他的信仰。
他看看兩個老人，安慰她:“二老生前積下不少陰德，過不了多久便能投胎重新做人，你不必太傷心，生生死死一切不過是睜眼閉眼間。”
“你是神仙又不會死，怎麽能理解我們？死了就是死了，就算重生，也回不到從前了。”
秦梓恒語塞，他修煉到這個地步，自然早已堪破生死，然而他們不過是小老百姓啊！
“你，隨我回仙界吧！”她身上帶著濃重的煞氣，生是不祥之人，斷千殤會盯上她，無非是打著利用她收集世間邪念的主意。再任她留在人間隻會令她身邊的人再遭斷千殤等人毒手，更嚴重的是若有朝一日她被訓練成魔，那將是一大禍患。
抱著屍體瑟瑟發抖的身子抬眸再次看著那尊令人溫暖的神像，她其實不敢看他的，因為不知為何，他的眼睛像是一灣碧湖，仿佛自己要被吸進去般。但是看著他，卻讓她莫名有了安全感，哪怕是波濤洶湧的大海，她也願意飛奔向往。
她起身，巡視周遭的一片狼藉:雞毛紛飛，物品散落一地，到處染紅了血跡。“我會照顧好自己，我不能再連累身邊任何一個人，所以，謝謝你的好意！”
秦梓恒對她的懂事感到欣慰，點點頭，暗自施法給她保護的力量，便離去。或許她留在人間當一個普通女子更適合，若是涉足仙、魔、妖等界，身懷絕技，恐怕會給六界帶來災難。或許斷千殤也是認識到這一點才沒有帶她回去多加栽培，隻是殺光她身邊的人，令她更痛恨這個世界，再收集別人的種種怨念種植在她意識中。故意在他眼皮底下鬧出這麽大動靜引他出來，無非就是料定他的慈悲心腸會將她帶回自己的羽翼下看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