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以死謝罪
若不是銀兒親眼見洛揚將阿念帶回來,她是打死都不能相信有人能從周幕汐手裏要人。
“你將阿念照顧好,”洛揚道,“我去看看她。”
銀兒知道洛揚指的是柳漣,連忙點頭。
阿念被洛揚放下,跑得就跟陣風似的,往銀兒那邊去了,一邊跑一邊叫著:“銀兒姐姐~”
銀兒將阿念一把抱在懷中,蹭著阿念肉嘟嘟的小臉道:“這幾天沒遭什麽罪吧?”
洛揚見此處無事便作離開,直去天牢看柳漣。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洛揚如何都沒有想到,周幕汐放下了他,放下了過往,肯放了阿念,但是卻不肯放柳漣。
洛揚到天牢處時,便已聽得柳漣被帶走了。
洛揚抬手給那獄卒塞過錠大銀兩,平靜的說了一句:“她不在也無妨,本王就是想進去看看。”
那獄卒懷著一顆“這個世界上有錢不掙的那是傻子”的觀念,再一看這麽大份的銀兩,眼睛都直了,自然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天牢,洛揚未曾進過,他甚至連普通的都隻是曾遠遠的在外圍上望上一圈,從未真真正正的走到裏麵一望裏麵的模樣,他這番進了天牢才明白什麽叫人間地獄,他還清清楚楚的記得柳漣是怕黑的,可是這天牢裏這麽暗,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天牢裏空空的,洛揚提著燈籠往前走,一直沒看到人,心中一驚——難道這天牢裏,關隻關了柳漣一個人?
伴隨一陣鎖鏈的清脆碰撞聲音,響起柔弱而警惕的叫聲:“是誰?”
洛揚抬眸,望去,一間寬大的牢中,囚禁著位女子,女子臉上淨是泥沙,卻也遮不住那雙美目,若是不受這牢獄之災,定然是個不差的美人。
“你是誰?是來找什麽人嗎?”那女子見來者衣著華麗,就知道來頭不簡單,絕對不是獄卒,她細細一想,這天牢裏也就關著她,還有方才被帶走的那位小姐,於是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公子是來找位小姐的?”
洛揚是第一次被人稱“公子”,他似乎並不在意,問了一句:“你認識她?”
“談不上什麽認識不認識,隻是有過幾言之交罷了,若公子是來找那位小姐的,小女子勸公子還是不要費心了,那位小姐方才已經被人帶走了。”
“無事,我隻是想來看看她關在這牢中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能有什麽日子,當然都是生不如死的日子。”那女子換了坐姿,覺得舒服些了道,“如果公子是來找那位小姐的,小女子在這裏一勸公子出去找人,否則,說不定,就碰不上最後一麵了。”
洛揚疑惑的看著那女子,等那女子繼續說。
“也別看小女子,小女子知道的也不多,那小姐應該是宮中的娘娘吧,犯了什麽打錯不肯招供才押入這天牢,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被人用梳洗上上下下的劃了三百下,傷口方愈合一點,這就又被拖出去問話,若是再挨三百下,估計就該沒命了。”那女子說這話是一種很怪的語氣,大概是關的久了,沉默的久了,好不容易有個陪她說話的又死了,死在她之前倒也痛痛快快的,因此話裏似乎有幾分的嫉妒。
洛揚一怔,望了那女子一眼:“此話當真?”
那女子沒有說話,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樣,靠著牆角閉目養神。
……
柳漣被換上了一身幹淨的囚服以遮傷口,帶上了長樂宮。這些日子她受盡的折磨,變得消受無比,寬大的麻布囚服套在她的身上顯得太過寬大兒有些可笑,柳漣靜靜的站在長樂宮大殿,遲遲沒有跪下,她並不打算跪下,卻突然被人從後麵踹了雙膝,這才不得已的跪倒了冰冷的地麵上。
“母後~”周幕汐嬌媚的拉著太後道,“汐兒雖然沒有問出她是不是細作,來我玦玥的後宮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問出了那洛胤長是這柳嫣然與誰所生的野種。”
太後略有興致,看向周幕汐道:“與誰的?”
“與齊君王的。”
“齊君王?”太後微微皺眉,顯然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道,“汐兒可有證據?”
“有,當然有證據,”周幕汐輕輕拍了兩下手,便帶進銀兒和琅琊二人,得意的衝太後一笑,對銀兒道,“銀兒,你為掌事姑姑,是柳嫣然的貼身侍女,那日本宮恰巧撞見你說起這洛胤長之父並非皇上,可還記得?”
柳漣無比吃驚的看著銀兒。
怎麽會!怎麽會是銀兒幫著周幕汐的?
銀兒弱弱的看了柳漣一樣,心中再次想起過往。她點了點頭道:“記得。那日所言字字句句都確有其事,絕無半點摻假,銀兒若有半點摻假,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周幕汐對銀兒的表現很滿意,繼續對琅琊道:“琅琊說說你知道的。”
“是。”琅琊點頭行禮,語速不急不緩,十分冷靜的道,“其一,琅琊確實聽見銀兒說的話,銀兒確實說過洛胤長並非是柳嫣然與皇上所生之子;其二,琅琊消失在宮中如此之久,並非是因為別的理由,其實……其實是因為當時柳嫣然派人要殺琅琊,斬草除根才能不顯出她的真正模樣。”
太後點點頭叫了一聲“好!”,又看向柳漣道:“兩位認證都在,哀家當初問你你是否是奸細你說不是,後來哀家見你功夫了得,你卻搪塞過去,如今呢,洛胤長而非皇上之子,柳嫣然,你又要扯什麽答案出來。”
“答案?嫣然可不敢張嘴說瞎話,”柳漣冷冷望向了銀兒一眼,不是那種記住仇恨的雙目,而是吃驚,如何都沒有想到的一眼,她又看向太後。
“柳嫣然,本宮問你,你可覺得冤?”周幕汐看向柳漣道。
不知何時,長樂宮宮外一位身著玄色長袍的男子已經走了進來,他步子悄然無聲,一個人靜默的站在宮外,注視著這宮中發生的這一切。
他望著柳漣瘦了許多的身子和慘白無絲毫血色的臉色,就能想到柳漣這些日子過的到了怎麽樣一個地步。
他不敢想,那三百下梳洗,這個女人是如何挺過來。
他也想不到。三百道梳洗,她痛的死去活來,滿腦子都是他的模樣,都是他的名字,昏死過去了,在夢中還在念著他。
“不覺得。”柳漣跪在這大殿的地麵上,整座長樂宮的金碧輝煌她沒有覺得一死生氣與長樂宮的樂,她覺得這裏,除了冰冷就是無情,長樂長樂,不如改名叫長哀的好。
周幕汐點點頭對太後道:“母後,既然柳嫣然已經認了罪,不如將此事告知皇上?”
太後點點頭道:“按照宮中規矩,這柳嫣然與齊君王二人應執火刑。”
其實罪深也不至於動用火刑,以火燒之,便連個全屍都落不著了。隻是一切都碰巧了,這太後本身就看齊君王不順眼,當初的事情她曆曆在目,若不是她的心狠一點,做事毒辣,如今又哪裏輪的上她的洛玄坐上這皇位,恨,她對這齊君王和齊君王的母妃恨之入骨,一把火燒盡,甚至都不能解恨。
“不可!”聽的太後一言出,柳漣是下意識叫了出來,可是製止完了,她才發現,自己太過可笑了,她沒有權利製止,也沒有身份製止,甚至她已經把洛揚推開,她這番製止又是什麽意思呢,但是話已經說出口,無法收回。柳漣急忙理思緒,編出看似清晰無任何問題的理由道,“嫣然聽聞皇上說過,齊君王是玦玥一名大將,若是這樣死了,對玦玥是莫大的損失,柳嫣然罪該萬死,死不足惜,還請太後、周貴妃娘娘將所有刑罰算到柳嫣然一人身上。”
門外有人本是要進入,聽完此話身子一僵,又靜默站在外麵。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推開他?不愛他?不接受他?不肯愛他。可是她最後還是生下了他們的孩子,她卻又執意讓他離開。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這個女人滿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麽,若是她真的不喜歡他真的恨透了他的所作所為,這個時候他得了一死,她不該是高興的嗎?怎麽又將責罰攬到她一人身上。
還是說。
她覺得他,不配陪著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