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a00362 劍舞
然而霍天青的父親是天禽老人,天禽老人輩分奇高,活得夠久,卻還知道一點其他人不知道的事,那便是劍煌不但和飛劍客是至交,還與小李探花李尋歡相交甚歡。
兩人間曾經有過一段鮮為人知的情誼,隻不過個中詳情即便是天禽老人也不太清楚,霍天青就更不得而知了。
小李神刀,冠絕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虛發,這是說李尋歡的飛刀從不輕易出手,但隻要一發射,每發必能命中目標,絕對沒有一人能躲得過。
昔年平湖百曉生所著的《兵器譜》上,小李飛刀名列第三,僅列在天機棒、和子母龍鳳環後麵。
自從前麵兩位天機棒和子母龍鳳雙環失傳後,小李飛刀已經成為公認的天下第一兵器,李尋歡在劍煌消失後的曾回到中原,因為他的義兄龍嘯雲被金錢幫害死。
在那之後的十年,便是小李飛刀的十年,那十年中也不知道發生了多少大事,可每一件將要危害江湖的大事能得以平息,其中不乏有小李飛刀的身影。
小李飛刀自那之後便成了武林中的神話,不隻因為小李飛刀的厲害,更因為它所代表的人格和偉大的精神,已成為江湖中人敬仰。
更有甚者李尋歡之後,又有葉開這同樣偉大的飛刀傳人,故而小李飛刀並沒有如同其他前輩名俠一樣很快少為人知。
霍天青平複了心情,哪個江湖男兒不曾向往過小李神刀那例不虛發的神技,霍天青同樣也不例外。
霍天青道:“卻不知道這喝酒與小李飛刀有什麽關係。”
焱飛煌忽然升起一股子惆悵,自然大有關係,他道:“昔年小李探、花愛酒如命,幾乎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在飲酒,可他出刀卻依然很穩,小李飛刀,例不虛發,這人世間居然從沒有過人能逃過他出手一刀。”
說到最後,焱飛煌忽然一聲長歎道:“這世上走到絕頂的人物,誰又不想親身驗證一下,那不可阻擋的一刀呢。”
霍天青道:“人喝醉了酒自然會遲鈍麻木,敏銳、智慧、矯健這些能力無疑也會退化,李探花好飲酒,既然如此為什麽出手還能那麽穩。”
焱飛煌道:“因為李探花從來沒有真正醉過。”
霍天青道:“相傳李探花一次喝酒,定要喝道咳嗽不斷,才會停下,怎麽會從沒醉過。”
焱飛煌道:“因為他的人或許會醉,心從來不會醉,無論何時何地,到了什麽時候,隻要他該出手時,他一定不會醉,就像我如今這樣,我也絕不會醉。”
焱飛煌有些可惜,當年他不能碰酒,因此錯失了和李尋歡對飲的機會。
紅衣少女看他裝神弄鬼半天,以為要說出什麽驚天大秘密,結果隻說了一堆屁話,簡直氣得不行。
當當當,六壇封好口子的瀘州老窖擺在桌子上,紅衣少女一隻腳踩在凳子上,一副惡狠狠的樣子:“來來來,姑奶奶先和你拚酒。”
酒壇上的封泥已經有了年頭,這六壇瀘州老窖自然也有了年頭,這六壇酒就算酒仙來喝了,最終結果也恐怕得醉倒在桌子上。
霍天青見到這一幕,幾乎要反悔這個賭約。
然而焱飛煌一掌拍去,掌風及處,六壇酒的蓋子全部被掀開,這份掌力,這份控製力,好一個至精至純的無漏掌勁。
見到焱飛煌這精純至極的掌力,即使紅衣少女也不得不讚歎,暗道此人看起來有點瘋癲的醉鬼,可真有本事。
紅衣少女歎口氣道:“你用碗,還是用壇子喝。”
焱飛煌隨手一拂三壇酒推到了紅衣少女身邊,悠然道:“一人一半,誰先喝完誰就贏沒意見吧。”
紅衣少女嘟嘟嘴道:“不過我們這邊可不止我們一個人喝,你可要好心理準備。”
焱飛煌道:“這又如何。”
紅衣少女道:“你不要碗,看來是要用壇子喝了,那你到時別後悔。”
焱飛煌道:“誰說的,我根本無需抱著壇子喝。”
說罷焱飛煌一張口,壇子裏的酒水仿佛受到了什麽指引,化作一道弧形水線,精準的落進了焱飛煌的嘴裏麵。
虛空招引,無風自起。
紅衣少女見到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她發誓她這一輩子就沒見過有這麽喝酒的。
焱飛煌依法炮製將三壇酒全部喝了進去,即使公孫蘭也忘了說話。
然而喝了這三壇瀘州老窖,即便是酒中仙也該醉倒了。
焱飛煌麵色酡紅,身子都有些不穩,不過好在紅鞋子一方已經認輸。
遇到這麽一個非人怪胎,她們輸得心服口服。
然而還有第二場比試。
紅衣少女大為不樂:“第二場我們比劍,這一次讓你們占便宜,我們可是很公平的。我們雙方各出一個人來,開始比劍。”
紅鞋子方麵出的自然是公孫蘭,可是焱飛煌這一方出麵的卻是霍天青。
霍天青道:“焱兄,這一場劍為何非要我來比,你可知道論劍法,我是遠不如你的。”
焱飛煌打了一個酒嗝道:“你看我這樣子還能拿穩劍。”
他連腳似乎都站不穩了,盡管他剛才喝酒的方式很帥氣,贏得也很氣派,可是任誰一口氣喝了三大壇酒,早就成了一攤爛泥,焱飛煌還能站起來,已經是極限了。
焱飛煌繼續道:“高手對決,出手的時間、部位、出手的判斷,是連半分都錯不得的。你看我這樣子還能比劍麽,難道霍兄要眼睜睜瞧著我去送死。”
霍天青無奈道:“你剛才不是說,隻要心不醉,手就會很穩,難道這是在誆我。”
焱飛煌擺擺手道:“欸~~~,我哪裏有說過這樣的話。”
紅衣少女彎著腰大笑:“醉鬼你自然有說過,姑奶奶可聽到你說那小李神刀李探、花,他喝再多的酒手都會很穩,你也和他一樣,你叫霍天青來替你比劍,就不怕大姐一劍將他給殺了。”
焱飛煌道:“那我剛才說那話之前,可是喝了酒?”
紅衣少女道:“即便喝了酒,又怎麽樣。”
焱飛煌微笑:“也不怎麽樣,隻是你們居然相信一個喝了酒的人的話,看來也不怎麽樣。”
喝了酒的人說的話,無疑是酒話,酒話可聽可不聽,大多時候都可不聽。
焱飛煌這話說得實在對極了,實在不像是一個喝醉酒的人才說得出的。
然而有些時候,酒鬼又確實能說出妙語,這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紅衣少女無言以對,霍天青更無言以對。
如今他們已下了樓,到了院子裏,星光從那棵濃密茂盛的連理樹的枝葉間漏下來,洋洋灑灑真是美極了,仿佛仙境。
星光照出霍天青英俊的輪廓,然而他卻一點都沒有興奮的神色。
公孫蘭就在他對麵,背後的七彩霓裳無風自動,好看極了。
公孫蘭道:“你是非要等我先出劍。”
霍天青道:“因為我沒有劍。”
公孫蘭道:“莫非焱飛煌不願意將那把切金斷玉的劍煌借給你用。”
霍天青道:“他說我反正都要輸了,借給我也是浪費。”
公孫蘭冷笑:“他可真是有理,你就這麽聽他的話。”
霍天青認真道:“因為我發現聽他的話總不會吃虧。”
公孫蘭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認輸。”
霍天青道:“我可以認輸麽。”
公孫蘭道:“自然可以。”
霍天青道:“好,我認輸。”
他這時候比老實和尚還要老實,公孫蘭說讓他認輸他就真的認輸,絲毫都不爭取。
上官飛燕道:“霍天青你果然不是一個男人。”
霍天青嘴角一揚,微笑了笑:“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早就清楚了麽。”
上官飛燕臉氣得煞白。這對曾經有情的男女如今已經是敵人,相互厭憎。
公孫大娘道:“即便你認輸了,但剛才焱飛煌說想要見識一下公孫劍舞,我的衣服都穿好了,不舞就太可惜了。”
這句話說出,她的劍已出手。劍光閃動間,她霓裳上的七彩帶也開始飛舞不停,整個人就像是變成了一片燦爛輝煌的朝霞,照得人連眼睛都張不開,哪裏還能分辨她的人在哪裏?她的劍在哪裏?如夢似幻。
若是連她的人影都分辨不清,又如何能向她出手?
公孫劍舞美得驚心動魄,如水銀瀉地向霍天青流去,無孔不入,無所不至。
霍天青也不知道如何破解其中的變化,因為這其中的變化實在是太過繁複。
見到這劍舞,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戰勝的勇氣,那實在是超出人世間想象的劍舞。
當這樣的劍舞向你殺來的時候,你即便是心甘情願死在劍舞上麵,也不覺有什麽奇怪。
倘若這世上有能令敵人心甘情願死在對方劍下的劍法,那一定得是公孫蘭的劍舞,這不是誇大,這是事實,甚至定理。
漫天劍舞化出無窮美妙的變化,霍天青眼睛幾乎都要看花了。
他心中卷起驚濤駭浪,麵上卻一分不顯露,麵對這厲害的劍法,他沒有硬攻,而是身子像一隻翩翩起舞的鳳凰往後麵飛起來。
此刻,他原來站立的地方,留下兩道深刻的履痕顯示出剛才他為了擺脫對著美麗劍舞的沉迷,而強行壓製住心中的情緒,為此體內因此沸騰的真氣,被他壓製下去,透過足底,留下這兩道深刻的履痕。
霍天青雖然依仗絕技鳳雙飛避開了公孫蘭的第一波劍舞,卻並不代表他就能成功脫身。
公孫蘭的劍法已經超乎人類想象的詭奇,其中精妙的變化,普通人打破腦袋都想不出來。
更何況這劍舞由公孫蘭這樣的美人施展出來,幾乎讓人窒息。
高手相爭出手越快越有利,不過有一個前提,那便是出手要準。
若是你出手時傷不到對方,再快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慢就是穩,穩就是快。
這也是為什麽越是高明的劍法,隻要沒有達到返璞歸真的程度,越是變化複雜,這是為了不讓敵人把握住自己下一步的動向,也不讓敵人看清楚自己的意圖。
對方把握不住自身下一步的變化,就不能阻止自己下一步變化,同樣對方也不能知道他自己該如何出手。
霍天青知道在公孫蘭這樣劍法輕功都到了當世一流地步的角色麵前,他必須珍惜每一次出手機會,或者說他可能隻有一次出手機會。
好在這隻是第二場比鬥,他本來就可以認輸,隻是對方不依不饒罷了。
霍天青的心思全部收攝起來,他逐漸將全部心神沉浸於對方美麗的劍舞之中,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找出對方的破綻,可是這樣後他沉迷與對方美麗的劍舞的可能性又增添了數十倍。
霓裳飛舞,天仙臨世,霍天青似乎看到了對方那係在短劍柄的彩帶,他也不知道這是真是幻,手中的玉笛化作劍影,竟然沒有任何變化,直直的攻了過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漫天飛舞的彩帶消散了大半,玉笛不帶任何變化也正是最好的變化。
以不變應萬變,這一刻的交手韻味簡直妙不可言。
玉笛上麵關注了鳳雙飛的真力,哪怕對方的綢帶比鋼鐵還要堅韌,也會被他攻破。
霍天青心念一動,我這是贏了麽,他不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
玉笛的尾部掃在係在短劍上的紅色綢帶上,這一擊毫不著力,那綢帶如同霍天青預料的那樣斷了。
如此,對方沒了劍又如何舞劍。
霍天青露出得意的笑容,這下子他們就贏了,這比他想象的還要輕鬆,然而他似乎忘了什麽事情,心頭閃過一絲絲不妙的感覺。
公孫大娘背後的不遠處便是上官飛燕他們,上官飛燕對他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這樣的笑容他見的太多,以往他將那些強大對手踩在腳下時,無疑正是這樣的笑容。
無聲無息,一把短劍悄然刺向霍天青的胸口。
霍天青忘了公孫蘭用的可是兩把短劍,這種事情他本該牢牢記住的,可是他居然會忘記,這自然是對方劍舞的影響。
對方的劍舞魅惑的能力實在太強,能夠顛倒感知,即便霍天青已經是年紀輕輕的武學宗師,也在不知不覺間受了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