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終審判決
坐在堂下左側的是調查廳,他們將提供最主要的調查證據。右側坐著的是理科,他們將為自己的學生辯護。
此前,調查廳已將這件事的完整報告呈交給了各個部門和學科。
前因後果其實已經非常明白,他們現在要決定的隻是常晴這個學生的去留與生死。
此刻,常晴正被兩名刑律廳管事帶上堂來。
一見到“人犯”到位,翔照便當機立斷,“此女斷不可留!她既觸犯了門派禁令,隻能殺之以除後患。”
“放屁!”理科鐵鏡立即跳起來罵道,“‘止殺咒’既然沒殺她,翔照兄你又如何敢替天殺人?”
“鐵鏡兄,我等隻是公事公辦而已,你可不要出言不遜!”
玄青製止了鐵鏡再罵人,起身辯白道“兩年多的禁足和治愈,已經讓常晴能夠恢複如初。該學生已受過應有的懲罰,如今我理科仍願意留她在門中修行。”
“玄青君你如何擔保以後沒事?”空铖淡然道,“我輩修仙者,世代追尋天道與修為,可天道人心之事,又有誰能有十足的把握呢?”
晨風起身拱手,“空铖師兄。凡人生命本就脆弱,我們當中誰又能保證不會牽連他們的性命呢?”
“晨風師弟。你可不要詭辯。”空铖道“常晴故意殺人,可是不假。”
在另一側的清婉起身道“常晴有心殺人,卻未必是故意殺人。請各位鑒別其中不同。否則在‘止殺咒’下,她不可能像如今這般安然無恙。”
翔照冷哼了一聲,提醒道“清婉君。你是調查廳的,可不能偏袒自己的學生呦!”
“並非如此。”清婉正色道,“若不是常晴與轅塵遭遇這夥匪徒,又救下歐玉亭,隻怕許多關鍵機密就無法被我們掌握了。因此常晴對我派有功。”
“這是兩碼事,你不要絞在一塊說。”
玄青道“歐家本來就在我派庇護之下,而如今卻遭此橫禍。我方若是無所作為,又如何向眾人交代?”
懿淑反駁道“自然是要交代的,否則眾人這些年在忙什麽?隻是常晴殺人之事,不可不斷。”
晨風離開座位,來到正中,“一切的源頭在於我沒有保護好自己學生的這趟曆練。若要受罰,請從我這個做仙師的罰起好了!”
轅塵隨即也起身,跪在地上,“此事皆因為學生辦事不利。沒有將常晴安全接回,才釀成此事。學生願意一同受罰。”
……
這案子沒法審了,幾方勢力一連爭論了三天,也沒弄出結果。
翔照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小的新生不知哪來的能量?竟有這麽多人為她說情。
隔日再審。
鐵鏡此時已經忍無可忍,對眾人道“諸位,我們在這裏做什麽?為了一個凡間敗類的狗命,要治死自己的學生?”
懿淑笑道“是四十六個凡間敗類的狗命,鐵鏡你弄錯數目了。”
“苟氏兩兄弟是被歐玉亭親手斬殺,另外的人都是被兩個逃走的同夥所殺。”清婉又開始糾正懿淑,“隻有一個苟姓匪徒是被自己的力道反彈致死。倘若這人手下有一點留情,他自己也不會死了。”
聽了這話,翔照眯起眼睛,玩味地笑道“哦?這樣看來,常晴倒是十分無辜了?”
清婉也學著眯起眼睛,然後一本正經地翻起卷宗,“從那人的屍檢結果上看,就是這樣。”
“沒有那個傻子會用肉拳頭往仙人的靈力場上撞。常晴顯然有意為之,吸引對方出手而已!”
“力道的作用是相互相反的。”懿淑感歎道,“常晴深知這個道理,不愧是理科生。”
“謝謝。”晨風則接過這話補充道“如果那人不是碰巧撞到樹上,也許還不至於當場送命。”
“哦?這麽說殺人凶手是一棵樹?”翔照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如我們將那顆樹捆了來,在這裏審上一審。”
“嘿嘿嘿……”
他這一番調侃之語,讓台下人群中發出幾聲幹笑。
咚咚咚!
翔照敲了敲案上醒木,再次嚴肅起來,“別開玩笑了!常晴有心殺人再先,欺騙天道在後,又試圖繞過‘止殺咒’的禁製,以此達到殺人目的。這不是一句‘失誤’能夠掩蓋過去的,此事怎能輕描淡寫?”
就在各方麵在大堂上進行爭吵的時候,懿淑冷眼觀察,見常晴隻是跪坐在堂下,眼目低垂,一聲不語。
於是她柔聲問道“常晴。你當真是有意想謀殺那個凡人嗎?”
聽著眾位師尊的爭論,常晴的記憶又回到了兩年前那令人痛苦的往事當中,陣陣刺痛縈繞在心頭。
她與歐玉亭一家隻是萍水相逢,卻不知為何,竟對他們的遭遇產生了一種悲憤之意。
現在,聽聞懿淑向自己問話,她緩緩地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四周,說道
“師尊說的沒錯,學生確實有意殺人,有意欺騙天道,並有意讓惡人自食其果。不過還是很可惜……”
“哪裏可惜?”翔照問道。
“可惜的是,來這裏許多年,依然低估了險惡人心;可惜的是,自己太年輕,沒有機會在一開始就將惡人全部誅滅;可惜的是,自己太渺小,沒有能力將天下一切喪盡天良之輩殺光滅盡!
“倘若世道本來如此,就算毀滅這個世界又有什麽關係!”
在這大堂之上,常晴終於開口。她隻想宣泄自己鬱結在心頭的煩悶,然而愈是說話,心中卻愈像是有一把怒火劇烈燃燒起來
“學生不明白,修仙是為了什麽?是與天同壽,然後躲在洞府裏荒廢餘生嗎?是掌握力量,然後縮在深山裏當烏龜嗎?
“在座的眾位長輩,大概是被所謂的天道,嚇得不敢動彈了。然後抱守殘生,修著自己的大道嗎?依我看來,什麽算是仙人,不過是一群精致的利己者罷了……”
講到此處,常晴麵露寒光,突然有跳起來大肆破壞一番的衝動。
然而這時,卻又一股淡淡的靈力打入了她的背後,令她全身軟弱無力地癱在地上,之後沉沉睡去。
過於激烈的情緒,有可能使靈力出了岔子,導致心脈受損,因此玄青使出了“安神術”,讓常晴暫時穩定了下來。
接著,他又對身旁幾個理科女生道“常晴經過這些年的幽禁,情緒不穩,你們先帶她下去休息罷。”
懿淑看著堂下昏睡過去的常晴,喃喃說道“你說這樣的話,隻怕要寒了眾人的心哪。”
“唉!心魔既生,惡念難除啊。”後堂中,一位長老搖頭歎息著。他是為常晴治療心魔的長老中的一員。
翔照則更加激憤,點著被抬出去的常晴道“此女表麵馴良,內心頑梗,頭腦又是機敏詭詐。依我看,至少要將她廢了修為,逐出門派!”
“廢了修為?這和殺人有什麽區別。”鐵鏡亦是怒道,“我們難道沒和你們說過,常晴上山本是為了治病。沒有靈力支撐,結果還不是要死?要是這樣,你還不如當堂劈死了她,以後也少受些罪。”
“若不施加懲戒,隻怕後來者要效仿其所為。”空铖一揮手,正色道,“以此為例,倘若本派或他派修仙者效仿其所為,豈不是又將鬧得天下大亂?”
這話到讓大堂內安靜了下來,大夥都在思考這其中的利害。
接著,眾人又抬頭看向這位掌教,看他有什麽主意。
空铖顯然經過長久思慮,心中已有計較。他於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我的意見放逐常晴。望各位回去商議一下,再做決斷。”
刑律廳想殺人則不能,理科想留人亦是不能。
左右平衡一下,門派終於決定將常晴放逐於凡間,但保留子弟名分,命其暫時不得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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