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 你去磨刀吧
雷中天沉吟一下，說道，“大哥今年八十，二哥七十八，三哥七十五，我也到了七十……”
“是啊。”
雷弘天歎了口氣，淡淡說道，“年少不知時日，一晃就是幾十春秋。我們兄弟四人皆是天子驕子，修行一路高歌猛進，卻最終是到了頭。”
“嗬嗬，大哥你說笑了，金丹修士幾百餘年壽元，如此看來，我們都還是後生，要是被老祖宗聽到你這說法，還不把你吊起來，抽一頓屁股。”雷中天搖了搖頭，抄起酒壇斟滿了四碗酒。
“中天，我們都經曆風光無數，與其蹉跎時歲，還不如蓋棺就寢。”
雷弘天淡淡地看了雷中天一眼，說道，“我已命人鑄好沉棺，準備下湖了。”
“大哥，這太匆忙了些。”雷中天頓了頓，還是將碗中的酒喝下。
“不匆忙。”雷弘天揮了揮手。
“中天，大哥心意已決，你就不必再勸。”雷震天下意識的看向大湖，接過了話題。
“雷家金丹修士，一旦修為無望，遲早都要選擇這一條路，以其在來日獲得祖宗恩澤，不怕老實說，我也有了這等想法。”
“嗬嗬，我就納悶當初就那麽熱心，讓我做家主，原來你們早就想好了退路。”
雷中天苦笑連連，唉聲歎氣，不過他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金丹修士，盡管壽元有五百有餘，不過修煉一旦到了頭，就會如雷家這般選擇，去一處本族秘地沉眠。
隻因天地靈氣枯涸，功法不全，也前路無望。
有朝一日，或許會有轉機。
但是雷弘天三人，卻是說得過早了一些。
這沉棺下湖，是有一定要求的。
通常來說，須得三百歲往上，才有這個資格。
最好是與同輩的金丹境，一同沉湖。
所以，雷弘天兄弟三人，突然找上雷中天說起沉湖之事，未免過於突兀。
“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中天，雷家隻有你把持得穩。”雷弘天笑了笑，接著說道，“所以，還請開個門。”
開門，是委婉的說法，說得難聽點，就是開個後門。
雷中天皺起了眉，沉聲說道，“大哥，這門易開，但這破了例，可能就很難關上了。”
“你是家主，能不能關上，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雷弘天的神色，浮現出幾分不滿，“當然，這事是得慎重，我給你三天時間好好考慮。”
說完，雷弘天起身，帶著雷震天和雷全琨離去。
雷中天依舊是眉頭緊鎖，似是在來回斟酌。
他端起酒碗，酒水剛進喉嚨，下一刻就一揮手，連壇帶碗一起被扇飛出去。
“我呸，這酒真難喝！”
接著他也起身，金絲楠木拐杖被他一起背負身後，悶頭走向在湖泊另一邊清掃落葉的老管家。
雷家莊園此時隻有主仆二人。
雷中天走近，老管家才似有所覺般抬起了頭，“老爺，倒是很少見你動氣。”
“剛才那三個老不死，又來找我……”雷中天的語氣，表露出了他此刻的真實想法。
老管家拄著掃帚，豎耳傾聽。
“雷弘天……打算沉湖。”
“哦？老爺怎麽說？”老管家問道。
不過，雷中天並未作答，而是反過來問道，“你怎麽看？”
“按道理說，家規不可破，他們這是明知故犯，一邊是兄弟，一邊是規矩，恐怕老爺相當難做。”
“老杜，說人話。”雷中天頓了頓拐杖。
“沉湖是假，探風是真，看來他們是坐不住了。”老管家說道。
“早知道他們不老實！”雷中天氣得吹胡子瞪眼。
看來，兩人想法趨於一致。
老管家神色依舊，“老爺又不是不知，那三子有虎狼之心，當初一早除去，也免了今天之患。”
“終究是兄弟。”雷中天長長一歎，右手磨裟著金絲楠木拐杖，似是在躊躇。
“那麽老爺什麽打算？”老管家反問道。
沉默半響。
雷中天緊鎖著眉，緩緩開口，“這張大湖的秘密，恐怕他們已經知曉，既然如此，身為雷家家主，我就不能束手旁觀。”
“那就依老爺的意思。”老管家說道。
雷中天瞥了一眼掃帚，無奈地道，“還磨蹭什麽？你去磨刀吧！”
……
這半年以來，陸羽沒再去過劍宗。
在電話上，與陸瑤也是極少聯係，倒是廖淑玲，一天半個月打去一個。
修行，須心無旁騖。
原本他是準備，等到陸瑤學好了劍宗劍法，才去往劍宗，將她接回。
不過，他前兩天接到了劍宗請帖。
劍宗準備在明天開山門。
也就是說，從明天開始，劍宗就與隱世門派這個稱謂沒關係了，除非有下一次，關閉山門之前。
劍宗邀請了修行界每一個家族。
大雪山之行以後，整個修行界都在等著這一天。
廖淑玲不願再去天上人間，洞悉人情世故的她自然是懂得，她每去一次，就打擾程東升一次。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張雯及時來了，還帶著隨行背包，說是暫住兩日。
廖淑玲猶豫不決。
畢竟，陸羽和巫清君的婚期，還有一個星期，家裏都已張燈結彩，張雯卻來了，還說是住下……
陸羽一口答應下來，既然廖淑玲不願意去，就由張雯照看一下。
至於他和巫清君的婚事，他也不是忘記了。
而是這樁婚事，他本就不抱有任何憧憬。
晚上八點，兩人一起走下山，走到了濱海路。
“就到這裏吧，勞煩你照看一下我媽。”陸羽說道。
“好。”張雯低頭答應。
“一個星期之後，我要結婚了。”陸羽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都不知此時對張雯說出這事，是作何想法。
“我知道。”張雯迎上陸羽的視線，眼神複雜。
陸羽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他緩緩離地而起，倏地就化作一根離弦的利箭，消失在夜幕之中。
“就算.……你成了別人的夫婿，也阻止不了我喜歡你。”
張雯望著陸羽消失的方向，癡癡地低聲呢~喃。
……
盡管大地被夜色籠罩，雷家莊園還是亮如白晝，燈火通明。
一道佝僂的身影，在一棵楓樹底下，揮舞著一把鐵鏟。
要是按年紀論算，這道身影揮舞鐵鏟的速度，似乎快得過份了一些。
一鏟下去，就是一大塊泥土被拋上來。
一下接著一下，一鏟接著一鏟，不到一個小時，就已被挖出一隻方圓兩米，深達三米的大坑。
老管家還在悶頭的挖，宛如不知疲倦。
直至一鏟落下，傳出一聲悶響，他蒼老的臉，終是露出一抹滄桑笑容。
老管家扔掉鐵鏟，一屁股坐下，右手摸了摸坑中微潤的泥土，微微地歎息。
“老夥計，想不到我們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