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複仇的方式
趙宜坐身體,劉楚拿出手帕遞給她
她不好意思的說“殿下,趙宜失態了。上次的事,趙宜嚇壞了,回家後。。。。一團糟,父親生死一線,母親懷了身孕差點出事。。。祖父家裏家外的忙,又一下子死傷那麽多護衛,他們跟隨趙家多年,總要為他們安排好身後之事。趙宜,忙的沒時間考慮自己的感受。。沒成想,這會兒。。。”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劉楚說“我知道。。。。。”
他轉身,看著院裏的梅花梢頭。。。。
“我母後,她不想當皇子妃,也不想當皇後,別人夢寐以求的那些,她都沒放在心上。母後。。。母後有她想要的生活。她想遊曆四方,看盡天下美景。她愛琴棋書畫,體會人間百態。龍泉寺始建,母後祖輩出銀出力,所以這個院子,是徐家獨有。她希望累的時候,就如這般,在這株老梅下,品茶,喝酒,彈琴,有三兩知己,談天說地。。。。。”
他眼前微眯著,母後去世,他還是個嬰兒,對母後沒一點印象。隻是從別人嘴裏知道,然後自己繪成了一個鮮活的女子形象。
她會在陽光下,露出雪白的牙齒大笑。
她走路輕盈,大氣都不喘的上山,甚至還會淘氣的從高的台階跳下來。
她總是穿色彩鮮豔的細棉布衫子。。。
像朵朝霞,像場春雨。。。。幹淨又快活。
趙宜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又過了一會兒,他臉一紅“不好意思,平日裏,我不這樣。”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她的麵前,就想這般說話,就這般說話了。。。。
今天是母後生辰,她會很喜歡眼前這個明媚的女子。。。。的吧?!
趙宜說“殿下,平日裏,趙宜也不常這樣。”
兩個人都笑了,一時間,感覺距離拉近了很多。
趙宜熟練的撥弄著炭爐,讓它燒得更充分。
說道“殿下,皇後娘娘,也許過得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她肯定很高興,有您和您的二位公主姐姐。”
劉楚燦然一笑“是啊,我有倆個姐姐,很快活。我的人生,很大一部分,是要為她們。。。”
趙宜看著他的笑容,就感覺,梅花帶著雪,在太陽下漫天飛舞。她沒出息的心亂跳了半天,不由得暗恨,妖孽,一個皇子,長成這樣幹嘛?!
她的目光,也讓劉楚心髒狂跳,他喜歡這樣的感覺,但是,他臉可能紅了,好尷尬啊。。。
兩個人不約而同,都趕緊喝了口茶,掩飾了一下。
劉楚開始問“你為什麽會對蜀王有興趣?”
趙宜就把參加葉小姐的生日宴的事說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敏感,趙宜感覺她提到葉小姐的時候,劉楚稍微的尷尬了一下,摸了下鼻子。
隻是快得抓不住,劉楚就平靜的說“蜀王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少。如果劉錦是這種表現,很可能,這事兒還不算完。”
“我也有些擔心,那天,雅慧郡主很高傲,連。。。八公主。。身邊的人,都有些避著她的鋒芒。。”
“她在四川就不提了,回了京,在宮裏,也被賢妃寵愛的緊。就差鬧到我姐姐這裏了。長姐和我,雖然不怕,但,二姐姐身子不好,氣一下,也是不得了的。。。。所以我也很關注這事。”
劉楚不緊不慢的講起了蜀王往事。
劉楚的曾祖,慧成帝,是第一任蜀王的同胞弟弟。當時,蜀王是英王,慧成帝是慧王。兩人都是皇後所出。
英王能幹,朝廷的事早就插手做了。而慧王比較懶散,學業也一般,嘴甜會討好,是皇帝和皇後的寶貝疙瘩,英王對他,也十分的友好。
他們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兄弟靜王,聰明好學,口碑很好。
當時西北一直在打仗,英王駐紮在那裏好幾年,這場仗打得糾結,時間長,戰線長,損失不小,正值焦灼。
老皇帝在京城卻突然不行了,嚴重中風,馬上就要完。這個時候叫英王回來,一個是來不及,再一個,仗打到這個份上,他走了,主帥跑了,還怎麽打?!
不得已,皇上趁著清楚的一會兒,和皇後商量,把慧王推了上去。
慧王即位,歪歪扭扭,好不容易算是坐穩了,英王那邊也打了勝仗回來。
事情麻煩了。
那個位子,坐上去雖然不容易,要下來卻更難。
慧成帝從本意講,是不想當這個皇帝的。但幾千年都沒有禪讓一說了,要讓了,朝廷亂不亂單說,他還活得了嗎?
皇太後也無奈,隻得跟慧成帝和英王商量,把天府之國蜀這塊美麗富饒的地方,給了他,並許諾世襲罔替,其實是等於把國土的一部分讓給了英王。
英王什麽也沒說,去了四川。
慧成帝,也算是能守,幹的說不出多出色,也沒多大紕漏。好歹算是把位子正常的交給了劉楚的祖父。最後又順利的交到了劉楚爹手裏。
而英王雖然二話沒說的去了四川,雖然四川物豐景美,美人多多,但心裏的遺憾,總是填不滿。皇帝是自家弟弟,他不能有反心,總是止不住長籲短歎,打仗多年,受了不少苦,身體勞損,心情鬱悶,年齡不大就去了。
繼任劉奉,看到父王鬱鬱而終,認為那個位子本就該是父親的,現在應該是自己的,就把登上皇位當成了自己的畢生目標,沒少謀劃。
隻可惜,劉奉也很早的病死,他的遺誌,也被現任蜀王劉千繼承了過來。
英王死後,劉奉和劉千對朝廷沒了親情。而朝廷也對蜀王也沒了信任。兩任王妃,都是朝廷發過來的。
劉千的生母卻不是王妃,王妃所生的兒子被封世子送到京城為質,後來死在京城,也沒有留後。
劉千年青時也在京城呆過幾年,和賢妃娘娘的表妹朱麗勾搭在了一起。
朱麗,貌美如花,心如蛇蠍,比賢妃能力可大多了。
在劉千帶著朝廷安排的王妃回蜀後,朱麗追了去。當時還在京城有過轟動。劉千把她立為側妃。
蜀王妃生了長子劉非和次女雅榮郡主。
朱側妃生下一對龍鳳胎,鈺郡王和雅慧郡主。
劉千一直沒有立世子,直到朝廷又讓世子進京跟皇子們一起上課,他才立了劉非當世子,送了來。說到底,也是要走他爹的老路。。
劉楚說“劉非到了京城,住在原英王府,英王府後來擴建不少,十分的豪華。他平日裏銀錢不少,可以揮金如土。出入跟隨的人一大堆,京城人以為蜀王對劉非寵愛有佳。但是。。。。劉非沒一個自己的人手,周圍的人,全是朱側妃安排的。連他的貼身侍從和護衛,都是!最多兩年,這些人就要換一批。稍微對他好一些的,馬上就弄死。前幾天,他府上廚房有個媽媽,說世子胃不好,烤些饅頭片給他吃會好些。結果,轉臉兒就讓郡主打死了,連個借口都不找。。。。”
趙宜睜大眼睛“這是,蜀王對劉世子的安排,跟前蜀王一樣?”雖然心下了然,但也禁不住為劉非感覺難過。。。。
劉楚點點頭“劉非,就是蜀王的棋子,他的用處就是在京當質子,不會等到他成親生子,就會死了。算算,也就這兩年了,現在隻差一個契機,蜀王,還不大好做的太明顯。”
趙宜“真是殘酷啊。。。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爹。”
“朱側妃更不省油。連帶著鈺郡王和雅慧郡主,都是狠人。。蜀王現在是個很敏感的存在,染指帝位,大概是幾代人的夢想吧!隻是朝廷,有我曾祖的旨意,不好削藩哪。。。。僵持了兩代了。”
“劉非,他知道自己的下場嗎?”
劉楚淡淡的笑了。。。
“嗯,他長得醜,但還不算傻。”
“那他,有沒有在京中找到個盟友?”
“他不能結交朝廷重臣,更不能跟我父皇走的太近。蜀王的政事和產業,他都接觸不到。所以他隻能揮金如土,醉生夢死。”
“殿下知道這麽多啊。。。”趙宜調皮的看著劉楚。
劉楚眼睛彎彎的“我知道的,還有很多呢。”
“那,劉非,會不會找了殿下當盟友!?”趙宜笑道。
“嗬嗬,你一個女孩子,要這麽通透做什麽呢?”劉楚假裝有些無奈。
“這事有意思啊!”
“劉非的生母是蜀王妃,她,死在朱側妃之手。劉非的妹妹雅榮郡主,死在雅慧郡主之手。要按蜀王來說,王妃活著跟死,沒什麽差別。要說還是活著好,因為,在京城裏有王妃的娘家,將來或者能用到。找個院子,圈起來好吃好喝的養著就好了,雅榮郡主呢,生得不錯,長大了,嫁與得力的手下,用作聯姻不是很好嗎?隻是,朱側妃受不了,雅慧郡主受不了。雅榮郡主剛過了九歲生日,就讓同齡的雅慧郡主,淹死了。。。。”
“她那麽小就殺人?”趙宜真是吃驚。
“嗯,她把雅榮郡主身邊的人都趕走,把雅榮扔到湖裏,還親自用長木棍子把她按在水底,直到淹死。當時假山裏有個老婆子看到了,躲起來寫了封信藏在與家人聯係的牆裏,沒人知道她會寫字。。。。後來,雅榮郡主身邊的人都死了。那個婆子也死了。再後來,這封信輾轉到了劉非手上。可想而知,他是多麽的恨了。”
“真是可憐。。。”
“劉非到了京城,天天花天酒地,小小年紀,風月場所,賭場都去,名聲很臭。有次在宮宴上,他喝醉了,撲在我身上,我回去後,發現身上有一封信。是他寫的,求我救命,想跟我合作。。。”
“他選了殿下!”趙宜笑得眼彎起來,聲調透著欽佩。
劉楚這一刻,也感覺自己很棒“是啊,他選了我。”
“您肯定同意了。”
“我覺得,我們有相同的經曆。。。。”
“他是看好殿下呢!”
“嗬嗬。。。”
“您怎麽幫他的?”
“他可以大把花銀子,我就與他合作開了花樓,賭場。他的銀子,都從公款進入他的私庫了。洗出來的銀子,我幫他買人手,買路子。現在,如果他想活著跑掉,換個身份,隱姓埋名,從此錦衣玉食,娶妻生子,是沒問題的了。但是他不跑,他想。。。。報仇!”
“嗯,這樣說來,這位世子,倒是個漢子。”
“嗯。。。。他值得我幫!”
“那他許諾的好處是什麽呢?”趙宜又在眨眼睛。
“你一個女孩子,這樣動輒提好處?真的好嗎?”他喜歡這樣嗔怪她。。
趙宜笑得明媚。
劉楚垂下雙眸“他說,如果我,有那麽一天。他將把四川,交回我手,退藩。。。。如果我沒那麽一天,他的銀子,有我一半。。。。”
話語雖然平實,但趙宜聽得卻很激動。
“殿下,他不是要交出蜀王頭銜,他是要交出祖輩的夢想啊!他要讓他們心心念念的東西,化為烏有!連原本有的,都守不住。他要用這個,來懲罰他們!”趙宜聲音都在顫抖。
劉楚神情凝重的說“我們的夢,是一樣的。。。”
“哎喲我的殿下,您可不能跟他一樣!他不要,還能給您。您要是不要,那可要便宜誰去?!”趙宜急著說。
劉楚哈哈大笑,是那樣陽光,那樣肆無忌憚。。。
趙宜也跟他笑著。。。
一對年青的男女,在冬天的盡頭,這樣肆意的笑著,迎接那還不確定的未來。
————宮裏,賢妃已經一個多月沒跟豐王好好說話了。叫了幾次,都推了沒來。
皇上最近也比較少來她這裏。
來了後,她東問西問,皇帝隻笑不答。探查了幾次,隱隱知道了,豐王可能出了錯,被皇抓到了。
她不知道大兒子做了什麽,急得她在屋裏團團轉。
這個年都沒過好。大皇子妃進宮來,她問了半天,大皇子妃隻說這些日子大皇子情緒不太好,不敢問原因。
她沒辦法,今天一早讓人去叫劉堅,想讓他來想想辦法。
劉堅從最近的動靜裏,也猜出大皇兄可能做了什麽讓皇上抓到了。
於是他大門緊閉。
賢妃派人去叫,他即不來,又不肯讓人進。
賢妃氣的臉色鐵青“嗬嗬,自從他跟師傅後,就狂得不得了,眼裏就沒我這個母親了。也不想想,他能過這樣優厚的生活,是誰為他籌謀的!他能跟這個師傅,又是誰幫他找的!白眼狼,每次用著他的時候。。。都這樣別別扭扭,蠢人,他哥哥不好,他這樣的日子能過多久?添彩,你帶人去把他給我弄過來!”
還了得他了?!賢妃氣得呼呼的。
添彩是她的大宮女,沒成親,算是她身邊第一得力的人了。
添彩早年間挨了馮嬤嬤一巴掌,事後找補了回來。讓兩個宮女架著馮嬤嬤,好一頓打,羞辱了半天,要不是馮嬤嬤放不下劉堅,恐怕都不想活了。
今天,添彩又頤指氣使的來了。
吩咐宮女和太監撞門。
劉堅的宮門,關得並不嚴,很容易就撞壞了。
幾個人衝進去,卻發現劉堅端坐在正廳門口,披著厚厚的裘皮,眼睛微睜的看著她,姿態懶散,氣度雍容。
添彩最近沒怎麽關注過安王,所以一下子有點犯愣。
劉堅輕聲說“添彩,杖斃。。。”
他的語氣,風淡雲清。。就像在品茶說花,談論人間的美好事物,絲毫不與人的生死相關。
添彩都沒聽明白,就看幾個太監衝了上來,拿著棍子。她才反應過來“你們敢!我是賢妃娘娘派來的。”
但那幾個人二話不說,揪著她就按到地上。她高聲尖叫,跟著她來的幾個人平時也橫著走慣了,上來想搶人,結果被拿著棍子的太監照著腦袋就給了一棍子,血嘩的一下流了滿臉,幾個人這才嚇得要死,膽小的就直接跪下了,膽大的跑回去送信。
那邊就開打了,添彩剛開始強橫掙紮,語言不敬。但一棍子下去,就隻顧嚎叫了,再打,就開始求饒,後來,就隻小聲呻吟,說不出話了。。
馮嬤嬤走上前,從太監手裏接過棍子,牙一咬,用力的打著添彩。想到這麽多年她對殿下的輕視,想到那次她抓掉殿下的頭發,想到她汙辱自己,想到她又來利用殿下,一會兒還不知道讓殿下受什麽汙辱。。。更是使出吃奶的勁兒。。
這裏離賢妃的宮殿並不遠,她聽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趕來,快要進院門的一刹那,馮嬤嬤一棒子打到添彩的後腦,添彩一動不動的沒了聲息。
賢妃進門正好看到這一幕,氣瘋了“住手,住手!來。。。。來人!給我杖斃這個賤人。。。”她哆嗦著,指著馮嬤嬤說。
馮嬤嬤拿著棍子,站在那裏不說話,心想,今天就算是交待在這裏了,也不後悔。
賢妃身邊幾個人衝過來,要抓馮嬤嬤。
劉堅站起身說“賢妃娘娘,您今天要是動了馮嬤嬤。。。本王用性命擔保,會毀了你心心念念的東西。。。。”平靜的看著賢妃。
賢妃一下子愣了,看著站在台階上的二兒子,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臉上無喜無悲無氣無懼,靜然,表情甚至有些輕鬆。。。。
怎麽會是這樣?
眼前之人,雖然氣色不好,但那骨子裏的霸氣。。。。。
她那個病弱又委瑣的兒子呢?
“你,你敢威脅本宮!?”她真是難以置信。
景王劉堅輕輕一笑“本王不覺得這是威脅,娘娘要不要嚐試一下,咱們硬碰硬試試?”
他居然有了絲笑容。
賢妃“你大膽!我是你母妃。。。那是你兄長。。。。你怎麽敢?你怎麽忍心。。。。”
“心?那是什麽?”他咧嘴一笑。。
賢妃暈了過去。
雞飛狗跳一番,把皇帝也驚動了。皇帝去看了賢妃,賢妃揪著皇上嗚嗚的哭“皇上,這是我的兒子。。。。這是我的兒子呀,我生他時,受了多少罪啊。。。。皇上,他為什麽這樣對我?我是怎麽對他的?您知道的皇上,妾身是怎麽對他的?嗚嗚。。。。”
皇上真的很少看到賢妃這樣“好了,別哭了,還沒出年呢,這鬧的是什麽?你也別這樣說,傳出去,對你好還是對堅兒好?好了,別哭了。。。”
皇上溫言軟語,把賢妃哄好了。。
“皇上,妾身這兩個兒子,都沒養好,讓您失望了。。。。”
“你說哪裏話?祺兒和堅兒都是好孩子。隻是,朕不能放任他們,所謂玉不雕不能器,當初父皇,也是這麽對我們兄弟的。好了,回頭,讓祺兒來瞧瞧你。堅兒那裏,朕為你做主。。。”
賢妃娘娘,又另一種方式,解了困局。。。。
皇上沒來劉堅這兒,隻派了自己大胖太監來,給劉堅帶了幾本閑書。
大胖太監笑著輕聲說“皇上說,隻一個宮女,您什麽身份?可犯不著生這麽大氣!大過年的,看那場景,嚇病了怎麽辦?隻這一次,再也不能有下回了。您有不高興,讓人跟皇上說就成了。這是王顧在大人從雲南回來,給皇上捎的幾本閑書。皇上讓您先瞧呢。。。。”
劉堅很喜歡,連忙接過來“跟父皇說,我知道啦!下回不這樣了。這書我先看,然後會寫份東西給父皇。”
大胖太監笑咪咪的告退了。。。
正月十五的晚宴,皇上特意讓人去叫大皇子劉祺,讓他早些來陪陪賢妃。
基本上,這是死了添彩一個,其它人都挺幸福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