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是沿海城市,本來冬天就陰濕寒冷,今天還飄著雨點,簡直是冷上加冷。
洛羽駕車到達郊外的一家私人射擊運動會所,他隻象征性的穿了一件淺灰色粗線織毛衣,下身是休閑褲,配上休閑皮鞋。
他是提前到的,秦瑞農還沒來。
因為秦瑞農約他今天來玩射擊,不過洛羽從來沒碰過搶這東西,雖然他可以用法力控製子彈的飛行軌道,但是姿勢還是要預先來跟教練學習一下的。
秦瑞農踩著點到達了射擊場,和洛羽相比,他穿得有點多了,所以打趣道:“果然還是年輕人好啊,不怕溫度,不失風度。”
“像秦老這樣,能做到風度與溫度共存的,才是高手。”
“誰是高手,先來一局就能見分曉!”秦瑞農說完,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防護用具和手槍。
洛羽已經調查過,秦瑞農雖然年過半百,但在沒接手秦氏之前,當過兵,也熱愛刺激感高的極限運動,像射擊就是他一直堅持下來的運動,他的成績平均處在9環之上。
洛羽還不知道秦瑞農今天找他來是因為什麽事?
開始見槍,洛羽特意以微小的差距輸在秦瑞農之下,但是到快結束的時候,洛羽突然改變策略,連續三槍都幾乎逼近紅心,來了個賽點大反轉。
“我本來以為贏定你了,沒想到竟然輸在節骨眼上!”秦瑞農卸下手套和目鏡,搓搓手心:“我們進去喝杯熱茶吧,年輕人。”
可以看得出秦瑞農是常客,他一落座,服務員都不用問,就直接沏好了一壺碧螺春。
“新茶,淡,但我喜歡。”
洛羽雙手接過秦瑞農遞過來的茶杯,飲了一口後回道:“這杯茶,想必叫‘君子之交’。”
秦瑞農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看來我果然沒有看錯,是個聰明人啊。”
“秦老有什麽想法,小輩不敢亂猜,還請您吩咐。”
“我也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畢竟咱們秦楚兩家……”秦瑞農的手在兩人之間劃了劃:“關係不一般嘛。”
洛羽幫秦瑞農的茶杯裏添茶:“這一杯,先謝謝您一直這麽看得起我,扶持我。”
“是有才華的,我還怕錯過呢。”秦瑞農打趣道。
“您這麽扶持小輩,我也無以回報,不過……”洛羽話鋒一轉:“有兩件事,倒是覺得您會感興趣……我不是楚雨蝶的表弟,楚家母女不合的事情,相信您也已經知道了。”
秦瑞農隻是用眼神,示意洛羽說來聽聽。
洛羽又給兩人添了一輪茶,一邊平聲說道:“她遇見我的時候,我已經失憶了,那個時候很狼狽,所以她說隻要我陪她樣演一出戲,她會給我想一切,讓我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條件聽起來很誘人,隻不過是一場戲,你完全劃算,為什麽還要背叛她?”
“棋子終究隻是棋子,我不想到頭來,和郝凝文一樣……”
“哦?”秦瑞農看著茶杯裏沉浮的殘葉。
“配楚家人演了大半輩子的戲,換來的,卻可能是一場空。”
“一場空?”秦瑞農將涼卻的茶倒掉:“據我所知,她好像可以得到楚廣林一半的資產吧。”
洛羽輕輕靠在紅木椅背上,直視著對方的瞳心:“事實上,楚廣林藏著一份遺書,這就是那份未知數,不是嗎?”
“既然是未知數,一無所有的,為什麽一定就是郝凝文?”
“我可沒有這麽說。”洛羽笑笑,站起身:“但她做過什麽,以秦老您對您家大哥的關心程度,不會不知道的。天氣看起來有點糟糕,我先走了,您也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
“等等……”
秦瑞農攔住了快出門的洛羽,問道:“楚雨蝶讓你跟她,演一出什麽戲?”
“欲知精彩,下集再會。”
洛羽並沒有正麵回答他的提問,他打開服務生遞過來的黑骨傘,步入雨中,很快就被模糊掉了。
地上有一個淺坑,蓄了雨水,洛羽的車本來可以繞開的,但是他沒有,而是直直的壓過去。
他從後視鏡裏看見,濺起的泥水潑到路邊停著的一輛出租車上,出租車的後座,一個男人帶著鴨舌帽。
“是秦慕華!”
在副駕駛座上玩蹦床遊戲的賽爾和雷尼說道,他們剛剛在洛羽離開的時候,已經去打探過了。
“嗯。”洛羽專心開車。
其實不用想他都知道,像秦瑞農那樣老奸巨猾的人,怎麽可能隻拉攏自己一人,兔子都懂得多挖幾個洞。
他確實是個棋子,秦慕華也是,隻是想下棋的人,不是楚雨蝶,而是秦瑞農。
車子開到快到楚宅的時候,天氣果然變得惡略起來,可是賽爾和雷尼兩隻卻興奮的趴在車窗上,看著指甲大的冰雹劈啪往下砸,一邊手舞足蹈。
“下冰雹了耶!下冰雹了!”“好久都沒下過冰雹了!好刺激!”
洛羽沒理會他們,他拐進院子的時候,就已經緊緊的皺起了眉心,不知道蝶回來了沒有,有點擔憂她看到家裏這幅景象會怎麽樣?
早上出去前,還打理得精致的楚宅院子,現在已經被人用挖掘機,挽得大坑小窪的,泥土堆在花草坪上,灌木叢都奄奄一息,再加上下雨下冰雹,到處顯得一片蕭條落敗的景象。
郝凝文這個瘋女人,真是想找到遺書都想瘋了!
洛羽很快從車上下來,他撐著傘,大步朝一棵海棠樹走去,那是楚雨蝶最喜歡的。
他在快到達的時候,站住了。
因為楚雨蝶就坐在海棠樹生長的地方,可是海棠樹已經倒在地上,根係都被粗暴的挖爛了。
“蝶。”洛羽試探的,輕聲喚了一聲。
楚雨蝶抬起頭,她笑得有點疲憊,不過沒哭:“你去哪裏了?”
冰雹不大,但打在人身上是真的疼,洛羽看著楚雨蝶渾身已經濕透,身後一片荒涼,突然心裏也像被冰雹砸出一個洞——好痛。
他在楚雨蝶麵前蹲下,一下子把她拉到自己懷裏,黑色雨傘暫時圍起了一小片安全的空間。
“你身上好冷。”
楚雨蝶的手緊抓著洛羽的毛衣,關節泛著紅色,她壓抑的情緒,終於如決堤的洪水,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