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樹林遇敵
照明彈出現在陣地上空，這意味著對麵的日軍射手能夠藏在黑暗中肆意獵殺目標，國軍陣地外麵哪還能找到一個活動的人影？若是幾分鍾之前，貼伏著地麵匍匐前進的唐城還隻能縮在一團讓自己看著更像是一窩灌木，而現在他已經靠坐一個防禦工事裏，工事雖然簡陋，但也好過待在野地裏。
剛剛才經曆了一場血腥殘酷的近身混戰，工事周圍的野地裏此時躺滿了屍體，還活著的人同樣靠坐在唐城身邊大口喘著粗氣，這已經是他們在天黑之後端掉了第二個日軍外圍工事。急於返回縣城的唐城從1連活下來的士兵中挑選了14個人，順著北山向縣城走出沒多遠，他們就遇到了第一個正在構築中的日軍工事，沒說的，直接端掉就是，為此唐城付出了一死兩傷的代價，可他們也收獲了一挺日式輕機槍和一架擲彈筒。
這裏是他們遇到的第二個日軍工事，也幸好黑子那些人都是天生的夜貓子，要不然也不能在黑漆漆的晚上發現這個工事。兩個再次受傷的士兵全都戰死在這裏，唐城他們也幹掉了工事裏的7個日本兵，順帶著有繳獲了不少子彈、一架擲彈筒和20枚日軍手雷。離著縣城近了，稀疏的槍聲漸漸清晰起來，不時升起的照明彈也讓唐城他們能看清楚戰場上的局勢，看見縣城外圍的陣地還沒有丟失，心急如焚的唐城這才放下心來。
“咱們不進城了，按照原先的計劃，咱們去側翼找小鬼子的炮兵陣地，然後想辦法打掉它。”靜靜的做了一會，唐城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在北山關卡接連做出的幾次錯誤決定讓唐城對自己的指揮能力有了懷疑，可跟著他返回縣城的這些人明顯都不是拿主意的人，這最後的主意還得是自己來拿，1連都已經被打成這樣了，唐城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是舍不得的。
“什麽”你想要找小鬼子的炮兵陣地？還要端掉它？你知道咱們還剩下幾個人嗎？”一直站在唐城這邊的孫河頭一次質疑了唐城的決定。“咱們先前聽到的炮手裏絕對有日軍75山炮的動靜，那種山炮能在幾裏地外打過來，你想在這黑天半夜的找到它，實在比登天還難。何況小鬼子一定在他們的炮兵陣地外圍布置了部隊防禦，就咱們這十幾個人連給人家塞牙縫的機會都沒有，你拿什麽去打人家的炮兵陣地？”
唐城也知道孫河並不是在有意針對自己，所以也隻是笑笑並不是很在意，“就是因為日軍會在他們的炮兵陣地外圍布置防禦部隊，他們才想不到我們會去偷襲他們的炮兵陣地，這就叫出其不意掩其不備。”孫河可沒有時間在這裏聽唐城講古，在他看來，唐城這麽做無疑是把他們這十幾個人送入虎口，他這個排長是必須要阻止的。
不管唐城如何解釋，孫河就是不同意他們去趁夜偷襲日軍的炮兵陣地，唐城無法說服孫河同意自己，可孫河也勸服不了唐城放棄偷襲日軍的炮兵陣地，已經打掃完戰場的剩下10個人沒有出聲，隻是看著對峙中的唐城和孫河。“咱們隻有12個人，日軍把縣城已經給圍死了，咱們反正也是沒辦法直接回去縣城裏，還不如賭一把，也許我們能贏也說不定。”
雖然孫河不同意自己的計劃，可唐城還在做著最後的努力想要勸說他，唐城對於夜襲並不陌生，相信打過南京之戰的孫河也同樣不陌生，唐城不想看著這麽好的機會就這樣白白被浪費掉。孫河起初也是不願意，可架不住唐城的一直勸說，左右想想唐城說的倒也沒錯，縣城他們是暫時回不去的，如果不去尋找日軍的炮兵陣地，他們能做的就是返回北山或是當逃兵。
“行吧，左右就是個死，老子沒想過當逃兵，索性就把命丟在蒙城好了。”從南京狼狽逃出的孫河一直憋著一口氣，就是想要給那些死在南京的袍澤們報仇，這也是他為什麽會答應劉山羊的招攬留在蒙城守備團的原因。接過身邊士兵遞來的手雷，孫河起身站了起來並把那兩枚手雷裝進了軍裝口袋裏，孫河近似於表態的動作讓唐城笑了，他終於說服了這個固執的家夥。
唐城他們並不知道日軍的炮兵陣地在什麽地方，唐城和孫河都是步兵，他們隻是知道炮擊的原理，卻無法從自己聽到的炮聲中得出日軍炮兵陣地的距離和方位，所以他們必須貼著日軍包圍圈的外圍一點點的尋找和搜索。夜間搜索並不是個好活計，至少在國軍部隊裏是沒有人會願意在夜間出擊的，但唐城他們現在卻沒有選擇的餘地，除非他們願意再次成為逃兵。
“老劉，你是本地人，你走前麵帶路。”唐城抽出自己的駁殼槍想要走在第一個位置上，卻被孫河拉住排在了最後。“你是連長，不要每件事都衝在最前麵。”夜色中的孫河衝著走在最前麵的兩人努著嘴，在國軍部隊裏，擔當排頭兵的一般都是新手，老兵是從來不會如此的，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怕死，最主要的是老兵能打仗，不應該被消耗在這種小事情裏。
遠離充滿血腥殺戮的戰場，唐城一行人趁著夜色走在城外的野地裏，走在最後一個的唐城有點無奈的看著前麵的11個家夥。看看前麵這些家夥，高的高、瘦的瘦、矮的矮、胖的胖，完全不像是來打仗的，倒像是唐城小時候在鄉下見過的那些短工麥客。
帶著滿腦子的胡思亂想，走子啊最後麵的唐城跟著他們走進了一片雜木林，這些雜木沒有筆直的樹幹但卻長的張牙舞爪。夜晚的樹林仿佛是一座大迷宮，除了腳踩在落葉樹枝上發出的嘎吱聲，唐城的耳邊似乎隻有怪異的風聲。跟著老劉往裏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唐城他們終於停了下來，因為他們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堆篝火和幾個圍聚在篝火邊的日本兵。
小心的趴伏在雜木林裏觀察了好一陣，唐城和孫河才慢慢退了回來，這裏應該隻是日軍的一個外圍警戒點，並沒有唐城預想中的日軍炮兵陣地，所以他打算放棄攻擊這裏，以免引起日軍的注意。“哢”千小心萬小心，樹林裏的唐城他們還是出了錯，就在他們準備掉頭離開的時候，走在隊伍中間的一名士兵不小心踩中了一根不算太細的枯枝，枯枝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就像是一道驚雷駭的唐城他們齊齊蹲了下來。
“走，快走，我們離開這裏。”大氣不敢出的唐城下意識的扭頭向樹林外的那堆篝火看去，圍聚在篝火邊的那幾個日本兵此時已經站起來正向樹林裏張望著，唐城還看到他們把手中的步槍端了起來。接到命令的老劉第一個跑了起來，後麵緊跟著唐城他們，十幾個人在樹林裏跑動起來的動靜可不算小，唐城的輕率為他們引來了日軍的注意和槍彈。
“啪”“啪”“啪”從日軍槍膛裏射出的子彈飛射進雜木林，已經跑的暈頭轉向的唐城他們不得不貓著腰讓自己的身形看著小一些，至少這樣會使自己中彈的幾率也小一些。借助樹木的掩護，唐城一行人得以幸免，不過帶路的老劉已經迷失了方向，他已經分不清他們現在的位置在什麽地方。
“繼續走，朝槍聲的反方向走，至少我們不會遇上日本兵。”前麵的人已經停下了腳步，可跟在後麵的唐城卻不給他們停下的機會，幾乎是攆著他們繼續前行。在唐城的強製逼迫下，老劉又帶著他們向前走了一截，沿途的雜木越來越稀少，直到他們的視線裏出現了一片開闊地，唐城這才下令停止前進。
林地外的開闊地一片漆黑，唐城看不到異常，可他也沒有打算要馬上走出林地，因為他老是覺得這片開闊地有著古怪。打著手勢招呼大家向後退了一截，唐城把老劉教導了身邊，小聲的詢問道，“老劉，你是本地人，給我說說外麵是個什麽地形？”唐城來過城外的這片雜木林，可從沒有走的太深，老劉是本地人，唐城猜測他應該知道這裏的地形。
唐城把希望寄托在老劉身上，可惜他得到的回答卻不理想，因為老劉也沒有來過這裏，他隻是知道個大概的範圍，卻不熟悉這裏的地形。“那好吧，咱們現在隻是知道這個方向是蚌埠方向，也就是日軍出現的方向。”唐城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身邊的孫河伸手捂住了嘴。
就在距離唐城不遠的地方傳來了響動，十幾米外出現了刺刀在朦朧月光下的反光，唐城手下的人都在身邊，現在出現的身影應該是追著來的日本兵。被孫河捂住嘴的唐城打著手勢，示意全都人都蹲下來隱藏自己的身形，並示意孫河鬆開捂住自己的手，然後用慢到了極點的動作把腰間的駁殼槍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