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天網恢恢
“賬冊原本就是找不回來的,別拿所有人都當傻子。”太子蘸了蘸墨,“從詹嘯將它丟了的那一天開始,他這步棋就算是廢了。”
接著太子又說道:“如今我們要擔心的不是江南,而是武州。陛下這次借著穆陵反叛的事,撤換了不少軍中的人,咱們想要再翻盤就必須得小心謀劃、謹慎行事。”
陸蔭想了想,覺得太子的決定定然有他的道理,便點了下頭,沒有再揪著此事不放。
一番閑談後,太子終於寫完了這幅字,他擱下了筆,細細端詳了幾眼,滿意地笑了。
“殿下的字愈發好了。”陸蔭讚道。
“這是給琢兒臨帖用的。”太子笑道。
琢兒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獨子,上個月剛過了八歲生辰。
太子伸手拍了拍陸蔭的肩膀,笑著說道:“咱們上你姐姐那用晚膳去。”
“唉。”陸蔭含笑應聲,跟隨太子走出了書房。
江南水鄉,杭州城東佇立著一座粉牆黛瓦的宅院,外麵看上去與尋常人家沒有區別,但內裏卻是步步精巧。
這是洛州布政使詹嘯的一處隱蔽私宅。
陳省身帶著一對人馬來到宅院門口。這些人都是蘇陶到江南查案時帶來的禁軍,他回京時沒有帶走而是留給了陳省身,這也是昭元帝的意思。
這些禁軍齊刷刷地下了馬,不等看門的小廝開門就衝了進去。
正廳裏,陳省身與詹嘯分坐上首,桌上放著兩盞茶,熏爐裏的香正嫋嫋而起。
“詹大人還真鎮定。”陳省身捋著胡子說道。
詹嘯微微笑了一下,說道:“陳大人都來杭州幾個月了,什麽都沒查出來也是不可能的事。既然早已猜到,又何必驚訝?”
“你倒是明白得很。”陳省身瞥了眼身旁的詹嘯,諷刺一笑,“可惜這份明白沒用到正地方。”
詹嘯麵上仍然帶著笑意,“我若是真不明白,陛下怎麽會讓我來做洛州的布政使。”
陳省身聽聞此言,瞬間皺起了眉頭,這人還真是不要臉。
“你若是老實配合,或許刑部會從輕發落,否則你恐怕會跟嚴肖一樣‘自盡’獄中。”
“從輕發落?”詹嘯輕笑一聲,“腰斬變絞刑?這不都一樣嘛。”
“你就不怕被暗殺?”陳省身幹脆明說了。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比你懂。可是我這人就受不了有人把錢擺到我跟前,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再說了,當官不就圖一樂嘛!”詹嘯指了指對麵的陳省身,“你們當官正直清廉,不就圖個受人追捧,百年之後榮登史冊嘛。”
接著詹嘯搖了搖頭,坦然道:“我不圖這個。”
“我就圖個前呼後擁,腰纏萬貫,其餘的事都跟我無關。什麽人死了,什麽人被報複了,我都可以裝作看不見、聽不見,安安心心當個聾子瞎子。”詹嘯飲了口茶,繼續說道,“就拿你那學生周廉來說,
他為人清正,理事也是把好手,還有你這麽一位老師提攜著,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可是他就不想當個聾子瞎子,非得拿頭去撞人家的刀劍,這才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你說他多虧啊……”
陳省身想起自己那位英年早逝的學生,眼眶有些濕潤,但這並不影響他反駁詹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被權錢迷惑。古有應朝張晏、華朝辛以興,近有太祖一朝的劉公、前朝蘇太師等人,他們皆是官員之楷模。”
詹嘯仍然不為所動,甚至嗤笑出聲,“你知道那種受人追捧,所有人臣服與你腳下的爽快嗎?他們都受製於我,我讓他們向東他們就得向東,我讓他們向西他們就向西,我讓他們去死他們也會去死。這都是錢的好處。”
詹嘯越說越興奮,他的眼前似乎堆滿了金銀財寶,他的腳下似乎全是匍伏的奴仆。
“他們受製於你,但你同樣受製於太子。”陳省身語氣平靜地說道。
“哪又如何?”詹嘯兩眼放光,“我隻要達到我的目的就行了,其餘的事我都不在乎。”
“你僅僅是個木偶而已。”陳省身歎道。
“木偶又怎麽樣?還有許多人想當我這樣的木偶,他們還沒有門路呢。”詹嘯哼了一聲道。
此時,陳省身已經明白他沒有辦法說服詹嘯了。
一名侍衛打扮的男子舉著一疊書信跑進來高聲喊道:“大人,找到了!”
“好!”陳省身彎著嘴角說道。
詹嘯斂衣起身,還抬手攏了攏頭發,看著像是要去參加什麽宴席。
陳省身手裏握著證據,側頭看了眼詹嘯,心情頗為複雜,歎了口氣道:“願世間再無如你之輩。”
詹嘯笑著拍掌稱道:“好!你說得好啊!”
緊接著,詹嘯大笑著被侍衛押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位於杭州城西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宅子裏,範峽正在焦急地等待著消息,他在書房來來去去地踱步。
“老爺,陳大人把詹大人給抓了!”小廝喘著氣跑進來稟報道。
範峽大步上前,緊緊攥著小廝的胳膊,兩眼發亮地問道:“真的?”
小廝疼得嘶了一聲,點頭道:“是真的,陳大人直接帶著禁軍衝進城東的宅子,把詹大人押出來了,看樣子好像是要連夜送到京城問罪。”
範峽一屁股蹲在了地上,愣了半晌,然後滿臉喜色地喊道:“太好了!太好了!實在是老天開眼啊!”
緊接著他又哭了起來,嘴裏喃喃道:“周兄,我實在是對不住你啊。”
小廝被自家老爺折騰的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直撓頭。
夜幕降臨,陳省身下榻的驛館仍然燈火通明。雖然一隊禁軍押著詹嘯上京了,可江南這邊的調查還遠遠沒有結束,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咚咚咚!
陳省身將毛筆擱下,起身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杭州府
同知,範峽。
陳省身見是他,心中疑惑,但麵上絲毫未露,側身將他請進了屋。
範峽進屋後,沒有說話,而是徑直走到陳省身的書桌前,用左手在紙上寫了兩個字,然後將紙遞給了陳省身。
陳省身結果一看,大吃一驚,忙問道:“你是杜鵑?”
前些日子,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一個偷偷給他留信的人。每一封信上的內容都與他在查的案子有關,而信的落款就是杜鵑。
範峽頷首道:“是。”
陳省身坐在木椅上,一邊打量範峽,一邊捋著不長的胡須。
半響後,他歎了一聲道:“我猜了一圈,也沒能猜到你的身上。”
範峽與詹家有親,關係雖遠,卻也能搭得上,論輩分詹嘯算是他的表姨夫。
範峽微笑了一下。
“你今日來,是因為詹嘯被抓了?”陳省身問道。
範峽頷首道:“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
“你想同我說什麽?”陳省身了然道。
“什麽都說。”範峽此時一身輕快。
陳省身給範峽斟上了杯茶,伸手一請。
範峽笑著說道:“多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