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男人的痛
霍小柔等何偉業洗漱完畢後,深呼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因為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絕對不會合丈夫的心意,但是,她知道如果現在不說的話,以後恐怕也就沒有機會了,甚至有可能這場婚姻也會因此而結束掉,所以她不得不開口說道:“偉業,我覺得我們得好好聊一聊了!”
何偉業看了一眼妻子,不耐煩地說道:“聊什麽聊,我剛才已經被人聊了太多了,今天能不能先睡覺啊!”
霍小柔搖搖頭,緩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我知道你現在什麽也聽不下去了,但是我必須得跟你說清楚一件事情。”
何偉業聽到對方的語氣如此認真,不由地心頭一緊,隨即放下了自己端著的姿態,故作隨意地說了一句:“嗯,說!”
霍小柔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了出來,有些猶豫地說了起來:“我啊,我覺得自己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的了,恐怕從今天這一刻開始,我就無法再做出讓步了,我不能再往後退了!真的!所以你能明白我嗎?”
何偉業皺起自己的眉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霍小柔,神情裏不解也有不屑——真是不明白,她除了哭,究竟付出什麽玩意了,挨打受辱的明明是他?
丈夫臉上那仿佛是雕刻上去的清清楚楚的深刻表情,讓霍小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她隻好用氣惱而又無奈地語氣快速地解釋道:“你搞沒搞清楚啊,我為了你,為了這段婚姻,連臉皮都不要了,這點東西你都理解不了嗎?我現在不管你能否理解,你都給我聽著——我,霍小柔已經沒有辦法憑借一己之力再維護這段婚姻了,首先是因為我的家人,我不想再傷害他們了;其次是因為我自己,你得知道我也是一個有心有尊嚴的人。這段婚姻,如果你想要,你就堅守住;如果你不想要了,或者再因為誰說了什麽話而動搖起來的話,那我也隻能放手了。簡而言之,我們的婚姻究竟會怎樣,完全由你決定!”
何偉業看著妻子一張一合的嘴唇,經文般的文字就像是上學時期老師們講的課文一樣,讓他有些難以理解,甚至感覺昏昏欲睡。
“你能明白嗎?我的意思——”霍小柔著急地想要解釋清楚自己的意思,從結婚以來她就為了讓自己的話能被丈夫明白而努力著,但是始終沒有成功過。即便如此,霍小柔也從未懷疑過自己跟何偉業的婚姻,她也總是認為隻要自己是真心愛對方的,那麽其他的問題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何偉業也樂於沉浸在這被一個女人盲目愛慕的虛假幻境當中,在墮落之中無限沉淪下去。夫妻二人就這樣閉著耳朵張著嘴,你說東我說西,從未換位思考,卻打著愛的名義,用最傲
慢的想法來揣測對方的心意,還都自以為自己最理解對方的人。
“明白,明白。”何偉業急忙打斷了妻子的話,生怕她絮絮叨叨地又開始一段不知所雲的演講。
聽著丈夫毫無猶豫的回答,霍小柔心裏卻沒有一絲開心。不安、煩躁甚至厭惡,從心底最深處一股股翻湧上來,不斷提醒她好好想想一直以來的問題,但是霍小柔不敢想象離開丈夫後的痛苦。從生孩子到今天,霍小柔幾乎每天都在經受著痛苦的折磨——對孩子的擔心、對未來的恐懼、婆媳關係、翁胥關係——她實在難以想象現在立馬就去麵對婚姻破裂這件事。而且,當初是自己選擇了這段婚姻,她不想這麽毫無責任心地放棄。堵上了自己尊嚴的一場豪賭,卻必須祈求上蒼的保佑,真是可笑到讓她笑不出來啊!不行,不能繼續這麽煩惱下去了,既然選擇了,就不要磨磨唧唧地跟個懦夫似的——霍小柔下定決心後,摟著寶寶,對背對她的丈夫說了句:“關上燈,休息吧!”
“好!”何偉業回應了霍小柔一句,迅速關上燈。他努力地閉緊自己已經有些脹痛的眼睛,但睡意根本不聽從他的召喚。一個小時前的場景就像是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地在腦中回放著——這是屈辱,是侮辱,是對他人格的踐踏——一想到造成這一切的元凶正背對著自己呼呼大睡,他就恨不得直接掐死了這倆個禍害。就在他忍不住伸出雙手比劃了一下以解心頭之怒火的時候,霍小柔突然動了一下,嚇得他趕緊拿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仔細想想,當初沒結婚的時候,真是太自由了,沒有人管,也不用老是吵架,要是不用結婚就好了!這能怪他嗎?當初,自己是不想結婚的,可是周圍的人總是說三道四的,三姑六婆一直催,他的婚姻跟他們有啥關係嗎?不過話說回來,萬一真離婚了,以後肯定會被嘲笑了,到時候又不知道會被那些個長舌婦說成什麽樣子呢?
何偉業轉過身子,看著妻子臃腫寬厚的後背——根本就是一張又大又寬的麵板——與沒結婚之前相比,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誰又能想到結婚之前曾誘惑他走向愛情墳墓——婚姻——的罪魁禍首竟然變得如此惡心。可是無論從哪裏算起這段婚姻都不能算是他自己的選擇,但到頭來所有的痛苦偏偏要由他一人承受,這個世界何其不公平啊!
“哎!”何偉業仔細觀察了一下霍小柔,在確定她睡著後,發出一聲輕輕地歎息。自己是何其不幸,生而為人又是何其的無奈啊!轉念一想,自己還能咋地呢,難道真就奮起抗爭嗎?如果現在動手殺死這個女人,那肯定就得鋃鐺入獄了;如果現在直接對霍家人表明自己堅定離婚的想法的話,那肯
定是要被揍得半死了。
“想想自己的父母吧!他們的年齡真的不小了,好不容易有自己這麽一個兒子,要是我真的就一個衝動,出事了,結果還不是父母傷心嗎?”何偉業自言自語地低聲勸說著自己,再看看那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女人,“哎,這女人再沒腦子也是自己的媳婦啊,難不成真離婚了,給那些三姑六婆嘲笑嗎?”
沒錯,一切都是為了家人啊,為了父母忍受屈辱,為了妻女放下尊嚴,這難道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該做的事情嗎?何偉業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為榮譽而戰的英雄一樣,受盡屈辱,但依然為了家人選擇承受屈辱,一個人偷偷地檢查著自己的傷口,默默地忍耐著他人無法理解的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那淚水中飽含著一個男人千般委屈和萬般的無奈。
經曆了巨大的心裏轉折之後,何偉業終於放下心中的負擔,心安理得地讓自己接受睡眠帶來的放鬆和安逸,畢竟如果他不照顧好自己,又能指望誰來照顧未滿月的孩子呢?
經曆了情緒的調整,精神百倍的何偉業一大早打了雞血一樣亢奮極了。為了向妻子和嶽父嶽母他們看到自己的改變,他決定先從早起開始。於是,從五點半開始,何偉業盯著妻子睡顏等著她的醒來。
“醒了就起來吧,我幫你摟著孩子,你去洗漱吃飯吧!”刻意堆積的笑容讓何偉業的臉看起來像是塗了一層厚厚的豬油一樣,虛假中帶著些許油膩。
“啊!”丈夫那掛滿了殷勤的大臉猛地杵在眼前,霍小柔著實被嚇了一大跳,急忙看了一下手機,發現剛剛六點半而已。
霍小柔吃過飯後就去讓何偉業起床,他竟一會兒也沒耽誤功夫,麻利地洗臉刷牙,迅速地吃了飯。飯後,也沒有停歇地收拾起地上沾滿屎尿的尿布,一會兒洗尿布,一會兒燒熱水,把他能幹的事情全部包攬了。
這麽自覺自主地幹活,這簡直事從來沒有過的景象啊!霍小柔心裏立馬偷偷答謝上蒼滿足她的願望了——一個人一夜之間就變了秉性,隻能是上天保佑了吧!
何偉業心裏不斷給自己打氣: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隻要他積極表現,總會得到認同的,如果一天不行那就兩天,總之一直堅持下去,嶽父大人嶽母大人總會完全接受他的。他感覺自己是在做一件讓人感動的偉大事情,甚至感覺自己如佛陀、像聖母般原諒他人的過錯是那麽的高尚,周圍的人在他的眼中也逐漸渺小起來。
何偉業感覺自己心情輕鬆地幾乎飄了起來,而那雙洗尿布的手仿佛裝了馬達一樣,是那麽的有力而迅速。想想看啊,以前的時候,他可是連自己的襪子都不肯動手洗的人啊!現在為了這段婚姻,竟然
做到了這種地步,不知道媽媽看了會說什麽呢?大概會感動得流出眼淚吧!
想到自己的媽媽,何偉業突然眼眶一熱,隻要能保住婚姻,忍著一時的屈辱又能如何呢?今天霍家流動的空氣都開始變得柔和起來,如此看來隻要他好好照顧妻子和孩子,霍小柔的父母也肯定不想讓自己的女兒離婚的吧!這一刻,何偉業突然覺得凡事他想要做的就都可以做成——但是得做些更加能展現自己決心的事情才行,可是做什麽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