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按時交貨
吃過午飯後，雞毛俠四人組又去附近的另一個人群集中地——文化廣場，逛了一大圈，發現大部分人其實都是很有素質的，很自覺的將用過的紙巾，喝過的礦泉水瓶之類的放進垃圾桶。
然後，郭好發現了另一個問題：現在幾乎繽州市每個路口的垃圾桶，都是可回收垃圾和不可回收垃圾分開的，但人們在丟放垃圾時，卻大部分都是胡亂扔，根本不去分可回收還是不可回收。將煙頭丟進可回收垃圾內，將易拉罐扔進不可回收垃圾內的比比皆是。
垃圾是放錯地方的財富，郭好以前看過一篇文章，了解到回收垃圾不但美化環境，而且垃圾再利用可以節省新資源的開采，從而從根本上減少垃圾，形成良性循環。這讓他靈機一動，產生了順手來一次公益行動的想法。
“這個估計不太容易，要知道就算我們自己，對哪些可回收，哪些不可回收，都是一知半解的。起碼我是這樣。嘿嘿。”聽了郭好的想法後，大慶撓著頭訕笑道。
“我隻知道紙張類，塑料類和金屬是可回收的。”齊敏說。“不懂，我們可以問度娘啊。主要是人們不懂，又懶得查，所以就隻能一直錯下去。”
劉小白看了看時間，煞有介事的說道：“也行，反正我們這一期的視頻是講垃圾的，我們就在視頻後麵順便來一段，提倡一下大家要注意垃圾分類，這個雖然沒有啥衝突，也沒有啥觀賞性，但是，就當做公益好了。”
就這樣，四個人各自百度一番，對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算是都弄清楚了，然後在廣場周圍瞎逛，看到有人丟錯垃圾，就上前講解一番，大部分人其實都是很好學很有耐心的，表示以後會注意垃圾分類。
就這樣，下午他們早早收工了，四個人買了啤酒花生，齊聚在出租房裏，一起剪輯視頻，當然主要就是劉小白自己做，其餘三人看著。
“唉，我就說，等有錢了先去買個長焦相機，用手機玩偷拍，實在太low了！”看著遠距離偷拍的視頻呈現在電腦屏幕上的效果，劉小白直歎息。
在看到那輛奧迪Q7車屁股後麵貼著的粑粑形狀的不幹膠時，四個人都笑的不行。
“幹脆這車牌就別打碼了，這種沒素質的人，就該被曝光！”大慶義憤填膺的說。
“那可不行，我們不能給人留下把柄，說我們隨便曝光隱私。”劉小白說。
關於最後這段講垃圾分類的內容，在視頻中隻占了不到三分鍾，在郭好的提議下，在視頻的最後麵，劉小白加了這樣一段字幕：為了讓我們的家園更美好，請不要亂扔垃圾，請學會垃圾分類回收。每回收1噸塑料飲料瓶可獲得0。7噸二級原料；每回收1噸廢鋼鐵可煉好鋼0．9噸，比用礦石冶煉節約成本47％，減少空氣汙染75％，減少97％的水汙染和固體廢物……
劉小白剪輯視頻的技巧越來越熟練，速度也越來越快，當天晚上便全部處理完成，同步上傳到了微博和微信公眾號上。
同時，四個人又開始商量下一個案例的事情了。
“最近工地上人少，請假很難，所以下一次，最好是找個能晚上幹的事情。”郭好說。
大慶附和道：“就是就是，估計半個月內是再請不了假了。”
齊敏倒是滿臉不在乎：“我無所謂啊，翹課就好。手機店的兼職我也幹夠了，隨時準備炒老板魷魚呢。”
劉小白慷慨激昂的說：“各位，你們暫時在各自的崗位上繼續堅持一下，困難是暫時的，等咱們雞毛俠火了，有了收入了就好了，咱們就專門專職專業做我們的雞毛俠！”
劉小白信心十足，郭好三人卻隻是相視淡淡一笑。目前為止雖然一切進展順利，而且雞毛俠人氣增長迅速，但距離變現，距離劉小白所說的那種程度，還差得遠。更何況，通過今天的事情他們越來越覺得，做雞毛俠很好玩兒，帶勁兒，就算是業餘的毫無報酬的活動，也是極好極有意義的，能不能靠這個賺錢，賺多少，倒淪為無關緊要了……
視頻發布後，一如既往的熱度飆升，網友們對教訓渣男和潑婦的事津津樂道，大呼過癮，因此很多人都熱情轉發，評論。同時，雖然視頻中出現的人臉和車牌全部打上了馬賽克，但很多繽州本地或熟悉繽州的網友，還是認出了視頻的發生地——蒲湖公園和文化廣場，這很大程度上引燃了繽州網友的熱情，繽州本地的粉絲數量迅速飆升，各種留言滾滾而來。
劉小白注意到，有些網友開始質疑視頻的真實性，懷疑是不是在演戲作秀，他們強烈希望雞毛俠們能揭掉馬賽克，既然是做好事，為何還要打碼遮臉怕見人？
還有些女粉絲比較大膽，直接私信求視頻中高個子大俠的私號，求交往什麽的，這讓大慶三人都各種羨慕嫉妒恨。
劉小白找郭好商量，是不是可以不打碼，塑造一個剛直不阿的郭大俠形象？說不定露臉之後，還能在網上收獲女粉絲芳心，順便把婚姻大事解決了呢。
郭好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些留言，但他覺得這類網友畢竟是少數，所以該不該露臉的事情，他還想再考慮下再說。
其實，郭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上麵，因為他已經被另外一條留言吸引了。
這個網友顯然是繽州本地的，他的網名就叫“繽州小帥”。
“繽州小帥”的留言是這樣的：雞毛俠你們好樣的！你們的所作所為真給我們繽州長臉！另外我說件事，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管？昨天我去萬達廣場玩兒碰到酒托了，被坑了一千多塊錢，還差點挨上打，簡直就是土匪！真是氣死人了！他們配合的很好，演技高超，坑人還不留證據，報警也沒用，真希望有個人能治治他們！
“萬達廣場？”郭好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我對萬達廣場那邊還算熟悉，按說不會有這種坑人的黑店啊。”
劉小白說：“人家說是在萬達廣場遇到酒托，沒說黑店就在萬達廣場啊……不過，好不容易遇到個繽州本地的老鄉求助，這事兒我們必須得關注！”
郭好點了點頭，問：“你能聯係上他，問問是怎麽回事嗎？”
劉小白一邊打字一邊說：“我給他發私信吧，他願不願出來說，就不知道了。”
郭好說：“給他留我的手機號。他願意的話，我們就在電話裏問清楚。”
可能和四年枯燥的牢獄生涯有關，郭好對網絡的認知還是兩個字——“縹緲”，覺得不怎麽靠譜，網友這一分鍾相談甚歡，下一分鍾就可能互相拉黑從此相忘天涯。網友所說的事情是否屬實，是否會繼續聯係，對於雞毛俠第一次和留言網友主動取得聯係，郭好的期望值並不高。
第二天，郭好照常早起，跑步去工地幹活，上工的時候他是不帶手機的，直到中午吃飯才看到，有兩個陌生的未接電話，還有一條未讀信息，郭好一看，竟然是繽州小帥！
郭好急忙撥回去，話筒裏傳來一個年輕的熱情洋溢的聲音。
“你真的是雞毛俠嗎？我是繽州小帥，我是你們的超級粉絲啊……！”
這還是郭好生平以來第一次在現實中和網友取得聯係，聽著繽州小帥對自己所作所為的讚揚，郭好感覺特爽，一旁的大慶也擠過來側耳聽著，滿臉的心花怒放。
就這樣在電話裏，郭好問明白了繽州小帥遭遇酒托的前前後後。
前幾天，單身男青年繽州小帥去萬達影城看電影，在等待開場的時候碰到一漂亮女孩，於是便主動和她攀談起來，女孩是外地來繽州讀書的大學生，性格開朗，懂的東西很多，也很健談，和小帥聊得很投機。電影散場時是晚上八點多鍾，小帥便邀請詩晴共進晚餐，詩晴推脫了一番後答應了，說附近有家餐廳是她老鄉開的，口味很正宗，還能拿個折扣什麽的。小帥欣然同意。
兩人打車走了約莫十多分鍾，來到了一家位置偏僻的農家院性質，名叫“萬裏紅”的飯店，服務員熱情的接待他們，詩晴說了自己跟老板的老鄉關係，服務員說知道知道，今天雖然老板不在，但他肯定會給他們打折扣的。小帥很高興，拿到菜單後發現菜價和酒水價位雖然不低，但也勉強算公道，於是也沒在意，便和詩晴一起要了幾樣菜，點了啤酒飲料。
菜上的很快，小帥覺得口味實在不敢恭維，但考慮到是詩晴熟人的店，也不好多說什麽，直到最後吃完結賬的時候，他才大吃一驚：竟然要一千五百多！而他剛才點餐時已經習慣性的估算過了，總價不會超過四百的！
於是他懷疑是不是算錯賬了，跟收銀員要來了賬單，這下他更吃驚了——一瓶雪花啤酒80塊！一份千葉豆腐更是高達260！
小帥記得很清楚，剛看菜單的時候，明明寫著雪花5元一瓶，千葉豆腐38一份的！
聽到小帥說的價格，收銀員連說這不可能，說我家的豆腐是自己做的，所有原料綠色無公害之類的，小帥自然不會聽他胡言亂語，隻要求把菜單拿回來，他要證明自己沒記錯。
這時詩晴也不高興了，說怎麽可能這麽貴，她上次來時明明沒這麽貴的，她要給老鄉老板打電話！然後便真的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一邊大聲質問著一邊朝一邊走去，似乎是在找個安靜的地方把事情問清楚。
很快，菜單拿回來了，小帥一看頓時腦袋都大了，菜單上標注的價格，竟然真的是雪花啤酒80一瓶，千葉豆腐260一份！
很顯然，菜單被掉包了，不是原先剛來時自己剛看的那份！
小帥據理力爭，威脅說要報警，剛掏出手機就被人搶了過去，不知什麽時候，四五個彪形大漢已經圍住了他，個個都膀闊腰圓麵露凶相，威脅他馬上如數結賬，少一分錢就別想站著走出去。小帥再回頭找詩晴，發現早就沒影兒了，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酒托和黑店聯手坑了，。最後隻好自認倒黴，身上所有的現金攻擊一千二百多元被搜刮一空，因為錢不夠，出門時還被踹了一腳。
後來小帥才聽說，之前還有人中過招，過程幾乎和自己的遭遇雷同，可見這間名叫萬裏紅的店，根本就是專門坑人的黑店。
酒托的做法並不新奇，美女釣魚，冤大頭上鉤，和前幾年的手法可以說如出一轍。不同的隻是負責釣魚的美女技藝變高了，不再是單純的美色誘惑，而是假裝清純的去交朋友，這樣就令更多的人防不勝防。聽完小帥的講述，郭好不免心中歎息。然後他對小帥說，這事兒發生在繽州，就是給繽州抹黑，他一定會去萬裏紅查個清楚，如果真有問題，一定會管到底。
小帥對郭好的爽快連連點讚，同時還特別提醒：“大俠你可要當心點啊，這些人一看就都是本地的，而且人多勢眾，不好惹！關鍵是你進店之後始終都有人盯著你，估計很難取證……”
郭好想到了劉小白改裝的那個“偷窺紙盒”，於是朗聲笑道：“謝謝哥們兒提醒，我知道啦！等著瞧好兒吧！”
結束了和小帥的電話，回到宿舍時才發現饅頭和湯都已經涼透了，郭好不在乎，照例在湯裏灑了辣椒末，狼吞虎咽，盡管入口冰涼，但他覺得一腔熱火在體內激蕩。
“今晚就開幹嗎？”一旁的大慶躍躍欲試。
“你吃飽了嗎？”郭好含混不清的問。
大慶點頭。
“剛才的情況你也差不多聽明白了吧？你現在就給劉小白打電話，跟他說我需要一個偷拍的東西，今晚就用。”
“歐了！”大慶比劃著OK的手勢，給劉小白撥通了電話。
接到大慶的電話後，劉小白得知新案例晚上就可以開始，頓時鬥誌昂揚，滿口答應保證按時交貨。
掛掉電話後他就開始折騰起來，要想偷拍不被發現，遠距離的話用“偷窺紙盒”是沒問題的，但近距離麵對麵的話，根本不可行。
要不到時候讓郭好拎個包進去，在包上鑽個孔？也不行，始終拿著包太紮眼，更重要的是拍攝位置太死，不夠靈活。
最靈活最保險的偷拍方式，就是將鏡頭放在胸前位置，但這個位置放手機實在是不容易，手機太大，這個季節衣服又單薄，根本藏不住。一旦被揭穿，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不說，郭好還可能麵臨危險。
最好是去弄個微型的無線攝像頭裝上。劉小白想。
上網查了下，找到了一款性價比比較高而且口碑不錯的設備，報價五百左右，他又聯係了繽州本地數碼市場的一個熟人，得知最低價400。劉小白咬咬牙，決定買了。
隻是眼看著交房租的日期逼近，買了這個就湊不齊房租了，齊文明可是早早下過通牒了，這次再交不上，齊敏再說好話也沒用，直接拿根棍子把自己趕出去。
想了想，他毅然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姐姐劉鶯的電話。
“姐，水餃館的生意忙不？啊？沒什麽事啊，想你了唄！嗯，也想吃你包的餃子啦！你這會兒在店裏不？我一會兒過去啊！”
劉鶯比劉小白大三歲，有個六歲的兒子。她前幾年離婚，獨自帶著小孩兒開了家小店，生活挺不容易，因此不到萬不得已，劉小白不會去麻煩姐姐的，尤其是四年前因為自己在麵粉廠惹下的禍端，導致姐姐的店被人砸了之後。
隻是這次，他不得不再次厚顏無恥的去跟姐姐借錢了。
當揣著一千塊錢走出姐姐那間簡陋狹小的水餃館時，劉小白心潮澎湃，迎著黃昏吹來的微風，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
他說借四百，姐姐卻硬塞給他一千，還像叮囑小孩一樣叮囑他別老是熬夜，別老吃垃圾食品。
就憑姐姐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姐姐得捏多少水餃，受多大累，才能掙到這一千塊錢？
以後隻要有時間，就多來幫幫姐姐的忙，雖然自己什麽也不會，但是可以學啊！
等有朝一日賺錢了，一定幫姐姐開一間足夠大的店，顧上幾個工人，讓姐姐當老板，每天就算算賬，指揮工人幹活兒就行……
總之，讓我快點有錢，快點出人頭地吧！我要報答的人太多，我要實現的目標太多！
劉小白抹了抹眼角，再次加快了腳步向前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