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進來一個矮胖女人,戴著一副很深度數的眼鏡,一雙眼窩深陷,詢問道:“有沒有金菊養目眼藥水?”
雖然邊上還有顧客,林夢雪也笑著應聲道:“有的,有的。”
林夢雪立即拿出那個眼藥水,道:“您先看著!您要的是不是這個?”
隨即又去接待原來的顧客,不料這個中年婦女嗬斥道:“你這什麽態度!扔給我就走了!”
林夢雪笑著解釋道:“這位顧客在您前麵來的,所以您先看看,我馬上過來。”
那個顧客白了一眼這位中年婦女,付了錢走了。
這位矮胖女人更生氣了:“你們這是做生意的態度嗎?哼!”
林夢雪笑臉盈盈地走上前,唯唯諾諾地道:“對不起,對不起,就剛剛一點點忙,平時都沒人的,讓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這中年婦女恨了林夢雪一眼,看著藥盒,惡聲道:“這藥盒怎麽和我在對麵買的不一樣啊!”
“對麵”林夢雪心裏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這女人一副惡人麵相,想必是來找茬的。
七月的太陽毒辣辣的照進店鋪,她臉上的汗珠“嘀嗒”掉在了前櫃上。
此刻,林夢雪的心情如這天氣一般躁動,心中莫名的一股怒氣悠然而生,最後她還是壓抑住了,笑道:“老師,您覺得哪裏不一樣啦!?我來看看!”
這個女人黑著一張臉,指著盒子的左上角,大聲道:“我在對麵買的沒有OTC這幾個字。”
林夢雪長長地吹了一口氣,隨著這口氣額頭前的頭發輕輕飛揚,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笑著解釋道:“老師,這個標識是國家要求的哦,所有非處方藥均要求寫OTC,沒有寫OTC的一般是處方藥RX或者妝字號、消字號的藥,您要的這個藥都是OTC的標識。”
中年婦女眼睛一眯變成了一條縫,眼神中射出一道凶光,寒氣逼人,最後她撒潑道:“哼,反正以前我買的沒有,你這個有就是假藥!這是假藥!”
“假藥”二字音量特意拔尖了,似乎怕誰沒有聽到一樣。
聽到這話林夢雪淡定不下來,冷聲道:“阿姨,我已經跟您解釋過來,所以非處方藥都有OTC的標誌,你怎麽不講理啦!而且你不買,可以去對麵買去!”
聽到“不講理”三個字,這胖女人如跳梁小醜一樣開始罵罵咧咧,手指指著林夢雪,道:“你才不講理,你有娘生沒娘養的,”她手舞足蹈的大聲叫道,“來看啊,這家賣假藥了……”
她的吐沫星子噴了林夢雪一臉,惡心得要命,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淡雅思聞聲也跑了出來,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街上的行人也擁進來,嘀咕道:“這家賣假藥啊!”
“真的假的。”
“這都鬧上了,肯定是真的。”
“以後千萬不能來這家。”
……
林九福眼見形勢不對,趕緊上前解釋道:“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會說話,請您見諒啊!”
中年婦女麵露凶光,揚聲道:“買假藥你還有理啦,除非……她給我下跪道歉!”
林夢雪的心被怒火包圍了,氣得恨不得拿刀砍死這個潑婦。
中年婦女依舊不依不饒,麵目猙獰、扭曲,手舞足蹈,聲音大到如天邊的驚雷,一字一句都讓人惡心到極點。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林夢雪怒火中燒,道:“你這個賤女人,你是誰派你來的!”
中年婦女暴跳如雷,指著林夢雪道:“你才是賤人,你們一家都是賤人,賣假藥的……”
林夢雪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女人道:“你再罵,你再指……”
隻見她被氣得青筋暴露,身子有點顫巍巍的,結結巴巴,著實占了下風。
人群自然不問青紅皂白,附和道:“賣假藥……”
林九福眼看事情越鬧越大,連忙嗬斥林夢雪道:“住口……”
“啪”的一聲一個耳光打在了林夢雪臉上,她回頭看了父親一眼,眼淚唰唰唰地掉下來了。
她白皙的臉上瞬間多了五個手指印,火辣辣的發燙,耳朵嗡嗡嗡作響。
身後那中年婦女愕然,隨即閉嘴,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轉動一番,一溜煙走了。
人群也就四下散去。
林夢雪氣匆匆地跑進閣樓,關上門,躺到床上。
她哭得四肢乏力,臉如針紮,最後全身無法動彈。
父親從來沒有這樣打過自己,想著很多委屈都湧上心頭,哭得更是傷心,喘著大氣,最後感覺自己不能呼吸了。
中午林夢雪沒有吃飯,下午也沒有起床,就一個人躺著,哭著。
這是林夢雪有生命以來哭得最久的一次,所以的委屈蜂擁而至,讓人無法自拔!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嘎吱”一聲響了,父親走了進來,低聲道:“雪兒,你別哭了,你哭得爸爸心都碎了!”
林夢雪繼續抽泣著。
爸爸繼續道:“對不起,爸爸跟你道歉!你別想不開啊!”
媽媽也走了進來安慰道:“雪兒,你爸爸剛剛是沒有辦法,他也知道那個人是別人故意找來的,可是那麽多人看著,不能那麽鬧下去啊!”
林夢雪仍然淚流不止,全身不能動彈,已經呼吸都是痛。顯然已經呼吸性堿中毒了。
林九福在當時
那種情況下,不想事態變大,才出此下策,又繼續道:“別哭了,你說句話好嗎?你動一下好嗎?爸爸也是沒有辦法……”
見林夢雪不說話他們就走了。
哭著哭著林夢雪就睡著了。
深夜。
父親又進來了,低聲道:“雪兒,你就原諒父親吧!父親也是沒辦法!”
其實什麽道理林夢雪都懂,隻是那時候就是不想動,也不想說,心裏委屈。
突然“噗通”一聲父親居然跪下了,驚得林夢雪爬起來也跪下去,隨後三個人抱著痛苦了一場。
林夢雪想可能是自己太任性,嚇到他們了,以為自己會輕生,才會這樣。
隨著這個下跪,林夢雪同時有了負罪感。也許是自己太衝動,太任性了。
很多時候自己都要學會忍耐和原諒!
人的一生有時候很長,長到你想結束卻還是活著;人的一生有的時候很短,短到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世界上很多事並不像老師教大家的非黑即白,很多事都處於灰色空間。
你站的角度不同,黑或者白就不同。
晚上等父母都睡了,林夢雪的心終於平複了下來,隻想聽到那個魂牽夢繞的聲音才能安慰自己的靈魂。
她又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撥通了孟老師的電話。
“喂,是海燕嗎?”
“嗯,老師,您睡了嗎?”
“沒有,在等你電話啦?”
——在等我電話,意思在一直在想自己噢!
她的心噗通跳了一下,高興得不行!
這一刻,憂愁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她一時竟然有一些緊張,斷續道:“噢……孟老師,那個.……最近天很熱,你要注意避暑。”
聽到孟遠輕笑一聲,道:“我會的,你也是噢。”
林夢雪的心跳個不停,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道:“孟老師,您是在老家,還是在綦江呀?”
這時一隻蚊子嗡嗡嗡的在她身邊飛過,她最怕蚊子了,一咬就是一個大包,還是奇癢無比。
“啪”的一下打過去,居然沒有打到。
又聽到孟遠笑了一聲,關心道:“我在老家呢,你是不是在打蚊子?”
林夢雪尷尬地笑了一聲,笑道:“是呀,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蚊子就是喜歡我。”
“我也是……”
“我也是”,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也喜歡你?”,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她愣了半晌,訝道:“真的嗎?”
她心跳如雷,呼吸窘迫,眼睛不停地眨了眨。
不料電話那頭肯定道:“真的,”仿佛又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話,轉移話題道:“噢,對了,海燕,下學期你就要高三了,有什麽打算嗎?”
林夢雪拿著電話隨著那句“真的”跳了一下,眼睛重重地閉上,不敢相信這是孟老師親口說的。
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生生作疼,確認,這真的不是做夢耶!
又聽到孟老師問自己的打算,想起自己文學夢想,不假思索地道:“我想去學中文。”
電話那頭,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聽你父親的學醫的好!”
林夢雪不解道:“為什麽?”
孟遠輕笑一聲道:“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那時候的人們總覺得學醫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特別是寒門學子。
沒有人脈、沒有資管、也沒有什麽技能,能學醫,至少不會餓死。
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什麽勸人學醫天打雷劈是什麽概念。
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孟遠了,心裏很是想念,心裏默念著:“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但是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很怕因為說出了這一句,二人連電話都沒得打了。
——就這樣偶爾可以聽到你的聲音,知道你過得很好,我就應該知足了,那些不敢做的都放到夢裏吧。
於是她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孟遠看著漫天的螢火蟲,道:“你知道我看到什麽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