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歸去來兮
他自出生以來，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內火焚體，烈焰焚心的痛楚。
哪怕是天地鍾靈的百鳥之王鳳凰，長生也絕非輕易就能到手的。
本來對於痛苦，他早已能做到視若平常，那些凡夫俗子所引以為美談的刮骨療毒，笑看千刀萬剮，在他看來，都不過爾爾。
但是這一刻，鳳凰涅槃所必經的劫數到來，內火勾引天火地火，內外相交，煆燒的已然不隻是他的體魄了。
無論是他那散發著遲暮氣息的靈魂，還是那早已流於凡俗的心髒，都根本承受不起如此強悍的鳳凰真火。
苦盡之處，自有甘來。
鳳凰涅槃，本就該如此，承受越多的苦難，涅槃重生之時便能得到更多的蛻變。
但他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我好像堅持不下去了，阿凰。”李白鳳坐在陣法中，金色的火焰自他的胸口七竅傾瀉而出，他的聲音已經很虛弱了，沒有多少痛苦的意味，但更像是老人遲暮，人之將死。
昭君沒有說話，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隱約有細細的哭腔響起。
“我都沒有哭，你哭個什麽勁？”李白鳳輕笑了起來，笑聲剛落，淚珠便自眼角滾落，被烈焰蒸發殆盡。
他微怔了片刻，改口道:“阿凰，其實有的時候哭一哭也挺好的.……別浪費你的力量了，既然都要死了，我隻想跟你說說話。”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昭君的麵頰，眼淚打濕了他的手指，化作嫋嫋霧氣，消失無蹤。
昭君嗚咽著，再度加大元靈的輸出:“你不要死，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他神情苦澀道，“我其實比誰都想活著，自從等到你的那天，我想一直活下去，以前我還不清楚為什麽凡人那麽期待著永生不死的生命，現在我好像明白了。”
他有李白的記憶，但在傳承世界中，擁有數千年生命的他隻是李白鳳，所以他最牽掛的人，也隻會是他的阿凰。
昭君默默流淚，體內千年積攢下來的的元靈源源不斷地流淌而出。
但這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李白鳳注定死亡的結局源自於當初他缺失掉樂太多根基，哪怕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真凰元靈，也救不了他。
“你太執著了。”
李白鳳長歎了一聲，怔怔地抬起頭，仰望碧藍蒼穹，衝天的火光正在迅速攀升，很快，整個天穹都被熊熊烈焰所占據。
“當初我們同源而生，比翼雙飛，羨煞旁人，那老龍，白澤，凶猙，蠢狐，雖然嘴上不說什麽，但哪個不是心頭羨慕嫉妒恨到了極點？”
“隻可惜後來，夏禹覬長生……天下間從來不少是非，你我雖強，但還沒有強大到能夠無視世間一切強敵的地步，除非有一天，這些該到天上去的老家夥統統都走了，才能覓得安生。”
“後來天命你我，降而生商，我為商君，你為商後，可天命之下，哪有隻得不失的，這不，我就把最重要的你給弄丟了。”
“我倒也不後悔拿大商國運替你抵災，隻是後悔當初沒有勤政，否則那災禍也不至於連堂堂一統的華夏正朔王朝都無法抵消。”
“至於當年那場禍事，也不怪你的父王，一切都是當初我在做商君的時候攢下來的罪過，所以你心裏不要有什麽疙瘩。”
李白鳳的聲音越發的虛弱，他的體表，一道道白光四散而出，化作虛弱的白鳳，眼眸黯淡無光，長翎垂落，已無力振翅。
“別說了，我帶你去看這天下。”昭君張開手臂，化作浴火神凰，承載白鳳衝天而起。
“去看曾經屬於我們的天下，阿凰！”李白鳳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起來，宛如回光返照。
漢曆十三年，江東吳郡天降祥瑞，有鳳凰浴火而出，鳳者純白，垂垂老矣，凰者如同火中精靈，攜鳳而飛。
時下癡男怨女多供奉鳳凰，為其不離不棄而感動落淚。
……
李白驟然蘇醒，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怔怔地回憶著自己在傳承世界中的所見與所聞，良久才長舒了一口氣，頹然坐倒在酒店內的椅子上。
就差一步，他就要隨白鳳一同化作烈焰，神魂俱滅了。
這是他此生最貼近死亡的一刻。
幸好醒來的那一刹那，時時刻刻伴隨著他，宛如蝕骨灼心般的痛苦消失了。
現在他思及那段時光，仍舊感覺如墜地獄，那所謂的刀山火海，十八地獄，也不過就是如此了吧？
他攤開手，一團宛如有生命般跳動的火花一閃而逝，他的體表一層柔和的白色烈焰再度顯現，輕柔地煆燒著他的體魄，連身下的木椅都未曾出現半點焦黑。
他打開窗子，任由那秋風吹入。
順手拿起酒葫蘆，將其中剛剛恢複滿額的酒水一口氣飲盡，在傳承世界中，他不是李白，隻是白鳳。
但是現在，他隻是李白。
【恭喜你，被選中者，你成功獲得了限定級皮膚——鳳求凰的傳承。】
【你得到了玄鳥白鳳的血脈傳承。】
【你的壽命得到大幅度延長；你的生命力得到了顯著增強；你獲得了玄鳥白鳳的淨世真火；你獲得了玄鳥火凰的祝福.……】
一連串提示音湧入腦中，李白微怔，輕聲道:“火凰的祝福……阿凰，你在我死掉之後，仍舊在祝福著我嗎？”
他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眺望著窗外的星空，仿佛在那其中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音容笑貌，良久，已然淚流滿麵的李白低語道:“阿凰，願你獲得了更好的結局。”
……
第二天早晨，李白醒來時天色已然大亮，而他此時，也如當初獲得千年之狐的傳承之後那般，對於傳承世界中的經曆已然變得霧裏看花，朦朦朧朧了。
他進入傳承世界，本應當隻是代入那些傳承者的視角，去親身感悟一下他們的經曆罷了，若非係統的疏漏，傳承者根本不會蘇醒他自身的記憶，對於曾經發生的那一幕幕史實，自然也談不上有任何的影響。
他再次告訴自己，那裏的經曆不是他的經曆，李白鳳也不是他李白！
他衝進浴室，洗了個涼水澡，出來時，大腦已經變得很清晰了，他開始回憶自己在傳承世界中更應該注意到的見聞與修行感悟。
在傳承世界中，有陸地神仙與天人之分，天人自然便是元嬰期之後的那個境界，已經可以飛升至天界，與天地同壽。
白鳳巔峰之時，千年之狐還有白龍，昭君，都處於這個境界，而且在這個境界裏已經走得相當之遠，接近更高的層次了。
但在這之前的陸地神仙與元嬰期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境界，陸地神仙境其實更像是王者大陸上武者所成就的武道人仙。
仙分四品，天地人鬼。
這四仙無分高下，但若硬要去分的話，當然是天仙最高，鬼仙最次，但鬼仙若是度過九重雷劫，又非尋常天仙所能望其項背的了。
拿陸地神仙與元嬰期相比，元嬰期當然不是對手，但陸地神仙的壽命至多不過幾百年，而元嬰期隨隨便便也有數千年的壽命。
這就是兩者相長之處，修仙覓長生，除劍修以外，罕有好凶鬥狠之輩；而陸地神仙則戛然相反，與劍修更像是同道中人。
不過李白鳳修成陸地神仙的經驗對李白現如今突破元嬰期同樣有幫助，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說到底，元嬰期與陸地神仙，都不過是天人之境的前置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