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喋血長街
長安，大明宮
“喔？如你所言，那李太白居然擁有武道人仙級別的力量。”女帝微蹙娥眉，俯視著台階下穿官袍的青年。
“沒錯，陰陽大宗師由他親手擊敗，這一點毋庸置疑，觀天鏡雖然無從察覺他的具體方位，但已然可以判定他離開了長安城。”
“嗯，那倒是大功一件。”女帝頷首，滿意道，“那麽理所應當，那個東瀛劍豪也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吧？隻是未免有些欺負人.……沒想到朕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沒錯，所以陛下要準備為他們那個長城巡守者小隊正名了嗎？”
“君無戲言，既然答應他了，朕自然不會賴賬.……倒是李恪，當年也幫助過朕不少，打他的臉，怕是要有不少朝臣無端生出些想法啊。”
“吳王雖然一直謹守本分，但到底有些太過猖狂了，壓一壓未嚐不是壞事。”
“他有猖狂的理由，身具這世間最高貴的血脈，魔道，武道，機關道三路兼修，整個大唐恐怕除朕之外，無人是他的敵手。”
狄仁傑冷冷道:“當初裴旻在長安時，他不也一樣謹小慎微嗎？”
女帝麵露寒色:“裴旻！別提這個混蛋，他這輩子都別想回長安了，冒犯了朕，隻要他敢回長安，朕就敢讓他的腦袋懸掛在朱雀門前！”
一番話說得殺武道人仙中的佼佼者，堂堂大唐第一劍客，有著劍聖這種劍道至高稱號的強絕人物，在女帝口中居然如殺雞屠狗一般。
然而狄仁傑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異色，因為他很清楚這是真的。
縱然這個世界上那些上古傳頌的神靈還真的在世，他也覺得對方未必是女帝的對手，不因為別的，就因為她是武曌。
日月當空，橫壓天下！
狄仁傑突然咳嗽了起來，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女帝的神情稍稍緩和了些:“浣碧，你去朕的私庫取天青柳露兩份，交給狄大人。”
狄仁傑微微一怔，拱手道:“其實臣隻需要一份便夠。”
“狄卿身上也有傷！”
狄仁傑連忙推脫道:“區區小傷何足掛齒。”
女帝的神情有些複雜:“狄仁傑！”
“當初太宗皇帝聽信長孫無忌讒言，將朕放逐於感業寺中，朕舉目無親，一度絕望，想要就此枯坐於感業寺，了卻餘生，是你！”
“是你偷偷幫助朕解除了魔道禁製，使朕恢複了力量；是你為朕出謀劃策，成功返回朝堂，阻止贏秦血禍入朝，獲得了與日俱增的聲望。”
“是你幫我推測出薑子牙的身份，使我能慢慢布下針對性的措施，擺脫了他的控製。”
“後來我們也真的做到了，老師他是神一般的人物，卻終究為我們所封印。”
“之後又是你替朕守護這長安，使它真真正正做到了長治久安。”
“在朕的心中，你終究是不同的，曆史上狡兔死走狗烹的帝王比比皆是，前朝亦是如此，然而朕不同！”
狄仁傑苦笑:“陛下當然與眾不同，諸朝帝王，哪怕駕馭皇朝氣運，凝聚金龍化身，實力也未必能及得上陛下。”
“皇朝氣運？”女帝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朕會需要那種東西？該是他們李家的朕一分一毫也不會動用，但不該是他們的，一絲一毫也別想從朕這裏拿走。”
“隻是臣子仍舊要謹守臣子的本分啊。”狄仁傑漸漸低下了頭。
……
狄仁傑從皇城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漸黯，卻不是短短這麽點時間，天色就黑了，而是雷雨將至，烏雲密布。
鉛塊般的陰雲遮蔽了整片天空，眼看著一場疾風驟雨就要下起。
道旁的柳樹隨風搖曳，在狂風中彎腰，狄仁傑迅速地走過朱雀大道，來到了通往長樂坊的常延街。
而就在此時，一聲雷鳴轟然炸響，疾風驟雨不期而至！
道旁的和尚低垂著戴了鬥笠的光頭，端坐在街邊，赤裸雙足，一身破爛麻衣，倘若不是他手臂旋轉的一串名貴佛珠，整個人幾與乞丐無異。
街上漸漸有車馬聲響起，一隊商隊自街道上通過，道旁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然而一種肅殺的氣息卻漸漸氤氳而起。
“嘿，終於按捺不住了嗎？”狄仁傑的嘴角漸漸露出了一絲微笑，官帽被風雨打濕，他凝視著四周漸漸圍攏而上的人群，臉色很蒼白。
“時機把握得不錯，正巧抓住了王都密探盡數在執行任務的空檔，所以.……府上有內奸啊。”
狄仁傑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長袍大袖之中驟然探出了十餘枚色彩各不相同的緝凶令牌。
長安城想要他命的人有很多，但是敢這麽做的卻一個都沒有，當然，這其中不包括那些沒有獨立人格的死士。
所以.……這些人必定是死士，甚至查不到幕後主使者的死士。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們藏不住的，不過估計你們也知道這一點。”
“是篤定陛下不會為我一人殺光你們啊……法不責眾，這四個字本身就是對法律的一種褻瀆啊。”
狄仁傑笑了，他當然知道若他死了，當今女帝會一個不留地將全城所有參與此事的勳貴，官員統統斬殺殆盡，但是……那些人不知道啊。
“我可不想拿我的命來換你們的髒命。”
他輕輕拍了拍手，像是準備好用餐的上帝信徒。
就在這時，商隊的一駕馬車驟然間自他身邊經過，恰好碾過一個水坑，濺起漫天的水花向他襲來。
幾乎在水花掀起的同一時間，一道璀璨劍光驟然自水花中亮起，直取他的心髒。
緝凶令牌如同天女散花般飛射而出，劍光微微凝滯，一具人體轟然撲倒在他的腳下。
而他的心髒處則被一朵璀璨的冰簇戳破，被鮮血染紅了的色彩顯得越發妖異，幾與紅蓮無異。
狄仁傑微微側目，向身後看去。
雨幕中，一道身影漸漸清晰了起來。
那人自雨水中走出，輕輕咳嗽著，指間隱隱有血跡滲出。
狄仁傑詫異道:“你怎麽來了？”
李白抬起頭，眉眼間閃過了一絲無奈:“你說過……是朋友。”
這句話說得有些沒頭沒尾，但狄仁傑卻聽懂了，心頭升起一絲暖意。
狄仁傑突然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大人，是我……”那名緊隨李白身後而來的密探剛開口，一枚令牌和一柄冰錐便已然戳入了他的腹中。
“因為，他們想要把我一同解決掉啊。”李白看著狄仁傑訝然的神情，冷笑道，“想要你死的人有很多，但他們不會想看著一位前途光明的劍道高手在未來尋找他們複仇，你最近和我接觸得太頻繁了。”
“而這些統統都是你帶來的麻煩。”李白伸出手指了指狄仁傑，有些忿忿不平。
“先喝了這個。”狄仁傑丟過去了兩個水晶瓶子，順口問道，“這些人都交給你了怎樣？”
李白冷笑道:“你在開玩笑嗎？”
“笑話，區區一個二重天的聖者，五個宗師，能是你一合之敵？”狄仁傑有些詫異，“難道是傷還沒好利索？”
“我若說我本來就這麽弱雞你信不？”
狄仁傑翻了一個白眼:“當然不信。”
李白無語道:“那你就當我傷還沒好利索吧，現在的我充其量也就宗師水準。”
他信口擰開一個小瓶子，一口灌下，麵色微微一變:“好東西啊。”
他毫不客氣地把另一個瓶子塞到了乾坤戒裏，感覺自己體內的傷勢不僅在迅速恢複，實力更是仿佛觸動了某個瓶頸，要晉升元嬰中期了。
狄仁傑微微皺眉:“那就難辦了，看來今天.……我們是死定了，那你還來作甚麽？”
李白無語道:“誰知道會是這種場麵，要不我們突圍吧？”
狄仁傑搖了搖頭:“根據我的推測，他們一定會布置下機關陣法，此刻這裏已經與外界隔絕，想要突圍，隻會死得更快。”
周圍的人群漸漸圍攏了過來，頭戴鬥笠的和尚站起身，麵露悲苦，站在他們的退路所在，前方有一個黑衣刀客，懷抱斬馬刀，冷漠地望著他們。
兩邊則是密布的穿著商隊小廝衣衫的武道宗師與身穿藏青色衣衫的刺客，一個個麵色冰冷，宛若在看死人般看著他們。
雷霆驟然閃過，所有人的臉上都彌漫起肅殺，哪怕有聖者坐鎮，但他們依舊麵色凝重。
隻因為這其中一人是擊敗了宮本武藏的劍道高手；另一人則是長官王都無數個日日夜夜，幾乎無懈可擊的狄仁傑。
“殺！”
一聲暴嗬響起，殺機畢露。
然而就在此時，不遠處響起了一聲輕咳。
眾人紛紛望去，一名金發銀眼的女劍客正手持大劍，站在了長街那頭。
她有些玩味道:“喲，打起來了？那麽……要幫誰呢？”
場麵瞬間安靜了下來。
黑衣刀客仿佛是隊伍的首領，冷冷嗬斥道:“閑雜人等，速速離開，否則休怪某家刀劍不長眼。”
金發女劍客微微蹙眉，隨即抬起劍指向了他:“還是幫他們吧。”
黑衣刀客皺眉:“為什麽？你是什麽人？”
“因為他長得比你好看啊。”女劍客伸出手，指了指李白。
黑衣首領氣得想要吐血，他想過女劍客會以“以多欺少”這樣的理由幫助對方；也想過這名女劍客幹脆就是他們的朋友，卻從未想過居然會特麽迎來一句“因為他長得比你好看啊。”
這是什麽鬼道理！？
難道長得好看就一定能代表正義嗎？
金發女劍客縱身一躍，輕鬆斬殺掉了兩名青衣刺客，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立場。
她漸漸來到了李白的身邊，在兩人警惕的目光下微微一笑:“大聖？原來是裝的。”
她拔出劍:“我來幫你們，有點表示沒？”
李白道:“打完請你吃麵。”
“親手做的？”
李白點頭。
“那好。”
三人背靠背，準備迎接接下來的疾風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