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靈希公主
佟氏麵上的笑意一收，又神色如常道：“無妨，昨日我特地同陛下提過此事，陛下應當記得，過會兒想起便會來了。”
白嫣然垂眸不語，麵上淡然自若，恍若未聞。
季淩雲則笑道：“我當是什麽事呢，穀月姑姑怎的還是這般大的氣性。左右隻是按著禮法入宮覲見，反正我和嫣兒也想來見見母後，父皇那裏見不見的也不打緊。”
兩人在鳳儀宮與佟氏說話，倒也自在親近。期間舒妃讓人送來一些賞賜，大約是以為皇上也在，顧忌著沒有親自過來。
白嫣然記得前世聽季淩雲提過一句，舒妃原就是佟家旁支出身，選秀入了宮，雖樣貌可人也並非絕色之姿，放在宮中也不過爾爾。
入宮時不過是舒才人，元和帝寵幸了一陣後便拋之腦後，還因與皇後的表親被嵐貴妃整治。若非她有福氣誕下一對龍鳳胎，怕是皇後也保不住她。
元和帝本就子嗣單薄，一下子便添了六皇子和四公主。不單是老來得子，更是龍鳳呈祥之兆，舒妃這才母憑子貴封了妃位，對皇後也是越發巴結。
就這般等了一個時辰，元和帝身邊的大太監德安才笑眯眯的帶了賞賜來。言道元和帝政務繁忙難以抽身，所以便不見了，隻讓將按例的賞賜帶來。
打發走了顯然不懷好意的德安，房中有片刻的寂靜，而後佟氏開口道：“既然如此，我也再不留你們了。靈希那丫頭已經鬧騰了好幾日了，趁著時間還早，你們先去琉璃宮坐坐。”
說罷她又朝穀月姑姑示意，穀月姑姑身後跟著數個手捧物什的宮女。其中兩個宮女走上前來，手上捧著的綢緞首飾更是名貴，樣式花色卻太過素淨。
佟氏道：“白夫人能教出這樣的好女兒來，本宮該好謝過她才是。這不過是些綿薄心意，你們替我帶給白夫人。”
白嫣然謝過恩，與季淩雲一道被穀月姑姑送了出來。因著三人是在殿內說話，所以一眾隨侍都被留在了門外。然而此刻出來，卻隻剩下了素心一人。
白嫣然輕聲問道：“春沂去哪兒了？”
素心瞧著麵色也不大好看，湊到白嫣然耳邊道：“小姐同王爺進去沒一會兒春沂就說鬧肚子，不等我尋個宮人給她引路便自己跑了，誰知這一去就沒了人影。
後來古方侍衛也不知去做什麽，便隻剩了我一人候在這裏。”
說話間古方正好回來，春沂卻仍是不見蹤影。季淩雲看向古方，古方不易察覺的微微點頭，季淩雲眸色一沉，繼而又神色如常道：“無妨，我讓宮人去尋，咱們先去琉璃宮吧，靈希肯定已經等急了。”
白嫣然雖心中有疑，卻也知事情輕重。
兩人往琉璃宮去，靈希公主果真已經等不及了，親自在琉璃宮門前等著兩人，遠遠的看見季淩雲便不顧身旁姑姑的教導跑了過去。
“五皇兄，你可算是來了。想必這位就是王妃嫂嫂了吧？”
靈希公主今歲芳齡十三，正是含苞待放的年歲，模樣秀麗靈動，尤其一雙眼睛生的如琥珀般清澈明亮，讓人心生好感。
她似模似樣的作揖行禮，笑顏燦燦道：“靈希見過五嫂嫂，多謝嫂嫂替天行道，收了五皇兄這個禍害，解救了多少京中小姐於水火。”
季淩雲聞言忙去看白嫣然的神色，又轉頭板著臉對靈希道：“你這小丫頭可別胡說，我素來潔身自好，絕沒有外界謠傳那般處處留情。不過是生的玉樹臨風，兼之風流倜儻，才惹來這些個眼紅汙蔑的話來。”
聽到前幾句靈希還真有些發怵，聽到後麵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便不再理會這不著調的皇兄，轉而去挽著新嫂嫂的手臂調侃道：“我原以為皇兄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看來也還是有能治的了你的人，以後你再欺負我我便告訴嫂嫂，讓嫂嫂替我教訓你。”
季淩雲搖頭歎道：“真是個小沒心肝的，枉我自小疼你，你卻隻打的這主意，叫我好生心寒。”
白嫣然前世並未與靈希公主有過接觸，此刻見到這王爺公主兩人如尋常人家的兄妹一般的相處，不禁心中一暖。
然而想到此處她便又想到了靈希公主前世的結局，在前世大約半年後便有外番派使臣前來求公主和親。大公主早已嫁作人婦，二公主又素來體弱多病，便隻剩靈希公主最是合適。
而靈希公主的母妃早逝，無人能阻攔一二，元和帝也並不如何看重，此事便就這麽定下了。待季淩雲知道時聖旨已下，覆水難收。
季淩雲與特地瞞著自己的季承煜大吵一架，或者說是季淩雲對季承煜大發脾氣。這是白嫣然第一次見到季淩雲如此失態，更是見他第一次與季承煜意見相左。
季淩雲對季承煜這個一母同胞的皇兄甚至比對元和帝都看重，或者說因為元和帝對嵐貴妃母子的偏寵和對皇後母子的漠視，讓季淩雲將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寄托在了季承煜身上。
季承煜對季淩雲來說是如兄如父，季承煜對季淩雲亦是兄弟情深，但這並不代表他對靈希公主亦能如此看重。
以一個公主的婚事換取邊境數十年的和平，這在任何一個上位者的眼中看來都是非常值得的交易，季承煜和元和帝顯然都是這般打算的。
而身為皇家公主，也早該有這個覺悟，所以季承煜並不覺得這樁婚事有何不妥，隻是顧忌季淩雲的脾性才刻意隱瞞。
雖然季淩雲與季承煜大鬧一場，但事情已成定。甚至後來靈希公主曾漏夜來訪安王府，反而勸說季淩雲看開此事，季淩雲最終也隻能作罷。
一個月後使團回去時帶走了和親的靈希公主，雖然據說靈希公主要嫁的那位攝政王也還不及而立之年，可說是難得的青年才俊。
但背井離鄉嫁入外番，身在異鄉始終為異客，可想而知如何心酸。不到兩年便傳來靈希公主因病鬱鬱寡歡的消息，聽聞消息的那夜季淩雲徹夜飲酒，大醉三日。
前世白嫣然自身都難保，與靈希公主也不過一麵之緣，可今生她卻想要改變這個本該一世無憂的小公主的悲慘命運。
靈希公主身邊的姑姑這時候也跟了過來，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靈希公主。靈希吐了吐舌頭，扯著姑姑的袖子撒嬌道：“我的好桑從姑姑，難得今日五皇兄帶嫂嫂來同我玩，你就不要這般約束著我了。我保證，明日開始便做個端莊嫻雅的公主。”
桑從姑姑木著臉道：“這話從公主五歲時就對我說過，這麽多年了也不見這個明日到底是何日。”
話雖這麽說著，但桑從姑姑自小照顧喪母的靈希公主，早已將她當做孫兒般愛護。所以才會對她這般嚴厲想著討皇上寵愛，靈希公主的好日子才會長久。
此刻聽她此言，嘴上雖說的不客氣，卻也軟和下來，不再跟在後麵提點，當真放任她嘰嘰喳喳奔奔跳跳全無皇家公主的儀態。
幾人進了琉璃宮，宮人們忙來奉上茶水，三人說些閑話趣事，很是輕鬆自在。靈希公主突然想起一事，看著白嫣然笑道：“那日皇兄與我說了我才知道，原來嫂嫂就是曾經那位被皇兄帶來我宮裏借衣裳穿的人，果真是緣分天定。”
她搖頭晃腦的說道：“怪不得嫂嫂這般倒黴要嫁給皇兄，原是要報當年的救命之恩。嘖嘖，真是虧大了。”
白嫣然也是這才想起，原來前世自己生前也與靈希公主有過交集。隻是當日她不在自己宮裏，所以二人的相見便延續到了自己死後變貓時，看來這也是緣分天定。
靈希公主雖然愛玩鬧，但顯然也是知道分寸的，又說了一會兒話，獻寶似的將小廚房裏做的點心都擺了上來，又倉鼠似的自己吃了大半，便意猶未盡的放過二人了。
白嫣然莫名覺得，靈希公主與齊思敏大約也會很合得來。
靈希公主依依不舍的送二人出了琉璃宮。此刻已近午膳時分，白家那般等著她們回門，此刻定然已備好了午膳等著，兩人不再耽擱便出宮去。
出了琉璃宮古方才說道：“派去找春沂的宮人都回來了，說是附近宮殿並未看到她，想必去了與鳳儀宮更遠的地方。”
白嫣然總覺得古方這話裏有話，季淩雲卻隻是淡淡應了一聲，並不以為然。白嫣然直覺季淩雲應當是清楚春沂的行蹤與目的，便也不再擔心。
不想她們一行人到了宮門口，遠遠的素心便道：“咦，那不是春沂嗎？”
幾人抬頭看去，果真見春沂正站在宮門口處。走近了才發覺她正在出神，連幾人走近都沒有察覺。
白嫣然蹙眉道：“你怎麽在這裏？”
春沂猛地回神，抬頭看到白嫣然與季淩雲麵上閃過一絲不自在，而後又垂下頭去答道：“奴婢方才不慎在宮裏迷了路，又不敢同宮人打聽怕壞了規矩，便自己一個人四處摸索，沒能尋回鳳儀宮，卻找來了宮門口，便想著在此處等著王爺王妃也是一樣的。”
她這話前言不搭後語，先說怕壞了規矩連宮人都不敢搭話詢問，卻又敢在諾大的皇宮裏四處亂轉。但白嫣然也不揭穿她，隻道：“以後小心些，若是去錯了地方犯了忌諱當心丟了小命。”
春沂撇了撇嘴，隻當白嫣然是在嚇唬她，並未聽出這話中之意。倒是季淩雲聽了出來，似笑非笑的看著白嫣然。
幾人剛走出宮門，白嫣然便向素心使了個眼色，素心會意的悄悄轉身同那宮門口的守衛說了些什麽，而後才有跟到了白嫣然身後一道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