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壽宴風波(一)
時光一日一日流逝,轉眼就到了三月廿七。
正是丞相之妻的五十大壽。
前幾天開始,丞相府中就來時緊鑼密鼓地籌備祖母老太太的壽辰。但念及國家安定不過十數載,民生百廢待興,丞相不願大操大辦,一切從簡,故而小輩提議的「三天三夜流水席」被他駁斥了去。
老太太身為他的髮妻自然也是支持,只是簡單的請了三服中的親戚和官場中的人。
丞相以身作則,皇帝也是有所耳聞,派貼身太監御賜下來不少珍貴之物,作為此次壽辰的賀禮。一時間百官附和,丞相大有面子,老太太更是樂呵呵的停不住嘴。
沈蘇和來到丞相門前時,正是看到這幅其樂融融的畫面,眼睛勾起溫雅的笑弧,笑意清淺。跟著小廝從側廂抄手游廊拐去了後院。
前院是丞相招待百官的地方,而後院就是老太太和兒媳招待女眷的地方了。
當然,沈蘇和還知道,老太太這次大有憑藉壽宴為身邊幾個孫兒挑孫媳的念頭。
她停身示意阿洛留下。畢竟是個男兒,去了女眷休息的地方到底是失禮的。
阿洛恭敬地垂首,將手中的賀禮交予沈蘇和,看著她一步一步。身影漸漸消失在庭院拐角。
沈蘇和看著那被環肥燕瘦色官家小姐簇擁的老太太,還未行禮,手臂就猛地被人抓了去,將她嚇了一跳。
定睛一瞧,原來是陳元鴻。
陳元鴻神情熱切而親昵,倒真是比親兄妹更親兄妹!
「好姐姐,你可終於來了,祖母都等你好久了。」不由分說地就將她拉到了老太太面前,他嬉皮笑臉地對著老太太道,「祖母祖母,蘇姐姐來了!」
完全沒有看到四周女眷的微微譏笑的神情,一時間,連帶著老太太的神色也淡了下來。
沈蘇和怎會不知其中道理。
身為商賈之女,拋頭露面的女子,怎麼擔得起丞相嫡孫兒的一聲「姐姐」?
尋常時候也就罷了,如此喜慶時節還是按著禮數來比較好。
「二哥,我到不知道咱們何時有了一位……經商的姐姐了……」說著,斜睨著眼,不屑的冷笑。姐姐,說得好聽,誰知道裡面有什麼骯髒事情,反正他一向不幹正事不是嗎?
丞相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早逝,留下一子,而今遠在外地做官,這次壽宴並未出席。二兒子娶大公主為妻,育有一子陳元鴻,兩女:十五歲的陳元雅和六歲的陳元媛。三兒子育有兩女,大女兒陳元晨已經出嫁,剩下十三歲的二女兒陳元穎。唯一的小女兒嫁與了茂國公,生育一子。
說話的這位正是是陳元鴻三叔家的女兒,陳元穎。年方十三,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她身穿粉紅色的繡花羅衫,下著珍珠白湖百碟戲花金絲綉圖縐裙,一雙嬌俏可人的杏目此時正噙著冷意瞪著被陳元鴻護在身後的女子。不過是一個商賈之女,居然也能參與丞相家的壽宴,說出去真真是讓她那些閨中密友笑死!而陳元鴻也是個不省心的,一點都不為家裡著想,整天就姐姐、姐姐的!
如果你以後什麼都不是,看她可還會理你!蠢蛋!
大房家的斂著眉眼,不做聲,悄然作著背景。
能坐在這一桌的都是品階不低的嫡女貴婦,即使再有不滿也不會當面發作。
不待陳元鴻發飆,坐在二夫人懷裡的陳元媛抓起面前碟子里的紅棗酥,一把丟向她,砸了個滿面糕渣,拍著手暢快大笑:「哈哈哈,活該!誰讓你欺負我蘇姐姐的哈……壞人,壞人!」
二夫人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幾乎要哭出來的陳元穎,用帕子細細擦乾淨陳元媛弄髒的手,只是責怪一聲「不可如此無禮,那是你三姐」。
陳元鴻也放鬆捏緊的拳頭,瀟洒地將銀骨摺扇搖啊搖。
雖然體型不大優雅,但勝在臉是在出色,看上去也是一副風流模樣:「蘇姐姐是我娘親的乾女兒,怎麼擔不起你一聲姐姐?祖母也是認了的,我倒是不知三叔家對此是這樣想的……」
探究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她那張粘著渣滓的臉,轉而又落在三嬸刻薄的面上,神情愈發譏諷。
坐在桌旁的三房夫人尷尬地笑著,其他女眷也在陳元鴻不善的目光中漸漸收斂了不屑。瞧著他還要不依不饒,沈蘇和扯扯他衣袖,示意他得饒人處且饒人。
靜大公主此時也開口:「子文,不要胡鬧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是啦是啦,母親,孩兒馬上就走。」
堵完一向不和的三房,陳元鴻心情很好的搖著扇子走另一個院落的席桌,那是男子落座的地方。
沈蘇和屈身對著眾人微微行禮,拜過之後才笑盈盈地對著老太太行了大禮:「干孫女沈蘇和祝老太太杏花雨潤韶華麗,椿樹雲深淑景長,歲比壽星多一度。」
三叩首后,接過身後婢女遞過來的禮盒,送上壽禮,「小輩見識淺薄,也不知老太太喜歡什麼。只是近日僥倖得到一株品相不錯的人蔘,想著子文說得,老太太冬末時身體不適,便想送於老太太仔細滋養一番,乘此壽宴之際,還望老太太收下這點淺薄心意。」
「乖孫喲……」
老太太眉目慈祥地接過禮盒,放置雙膝上。
見她伏低做小,說話很甜,且禮數周到,本來心中不虞是因為自家孫子的失禮而遷怒,心中不悅就去了大半,「快快起身,你元媛妹妹都已經念叨你許久了,坐到你母親身邊吧……」
沈蘇和含笑入席,陳元媛立刻坐不住了,從娘親身上爬下來,三兩步竄到沈蘇和身邊。伏在她耳邊悄聲說著什麼,得到沈蘇和的點頭后,嘻嘻地笑出聲笑笑,開心極了。
「沈姑娘送得禮物聽著就是很是稀罕的東西,娘不若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像是好奇之極,茂國公夫人煞有介事地開口。
因為先前挑沈蘇和刺的三房家的丫頭已經退席了,現在這個檔口,沒有人敢隨意接話,唯恐出了錯,惹得靜大公主不開心。
沈蘇和淡淡瞅了她一眼,依舊淺淺笑著:「小女出身貧寒,不如茂國公夫人見多識廣,所識寶物只怕是入不得夫人眼。」
「這可不一定,這京城裡誰人不知沈姑娘交友遍天下,達官貴人怕是認得比我們還要多。單單是天下食府之一處,沈姑娘恐怕就認識了許多吧。有如此人際,何愁找不到珍品寶物?」
她陰陽怪氣地說話聽著沈蘇和心中一顫,目光不由落在她身上。
絳紅色大朵牡丹煙紗蘇綉裙,綰起的髮絲上帶著綴著南海珍珠的金步搖和碧玉簪,華貴而不失大氣,此時看向她的眼神威嚴而冷厲,不同於陳元穎的虛張聲勢,她的目光中是真的噙著毒汁。
沈蘇和低頭,烏瞳愈發清寒,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她。
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女子,以父為天,以夫為天,以子為天。如果是沒有切身的罪過她的話,那麼就一定是碰到了她的「天」。
偶然想起曾經有一段時間確實有個國公在天下食府揮金如土,也有過邀見她的請帖,她不喜歡阿洛就都給處理,難不成那就是茂國公?
心下覺得好笑,自己管不住卻反來找她的不是,可真會挑軟柿子捏!難道就不怕她報復地收了他么?
沈蘇和抬首,神情瑩瑩淡然,像是沒有聽出她話語中的不善:「既然如此,那小女就多謝茂國公夫人謬讚。」
她這副模樣落在茂國公夫人眼中那就是另一副作態。鋒利如刀的眼神登時戳在沈蘇和身上,如果不是顧及著風度禮儀,她定會撕了那小蹄子的狐狸精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