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長夜（三）
百鳥朝鳳廳旁邊的客房更衣室內，欒晴安正在發呆。
她怔怔地看著手上捧著的這件剪裁考究的玫紅色長裙，觸手細膩冰滑，一看就價格不菲。
而長裙內側的商標上，用金線繡著“染墨軒”三個雋秀字體，更是讓她心頭發顫。
染墨軒，蒼月大陸首屈一指的服裝品牌。價格異常高昂，隻有那些達官貴人才能穿得起。
就連紀雨瀟，雖然出生在碧州府排名前十的富貴家族，但也隻有兩件染墨軒的衣服而已。
欒晴安更是隻能想想而已。
無數次，她都幻想能夠穿上一件染墨軒的衣服。
但是現實的經濟狀態，讓她隻能穿那些最廉價的衣服。
她身上這件藍白相間的衣服，還是她母親生前留下來的。
“晴安，你還沒換好嗎？快點啊。”
紀雨瀟在外麵催促道。
欒晴安皺了皺鼻子，下定了決心。
幾分鍾之後，欒晴安走出了更衣室。
她怯生生地挪動腳步，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哇啊啊啊！”
紀雨瀟發出了誇張的驚呼聲。
“晴安，你也太漂亮了吧？”
紀雨瀟抓住欒晴安的雙肩，來回轉著觀看，眼睛裏直冒星星。
這件衣服雖然略微有些寬大了，但是依然能夠恰到好處得將欒晴安纖細的腰肢襯托出來，玫紅色的顏色，更是把她白皙的皮膚映襯得更加細膩。
“嘖嘖，我都有點嫉妒了。”
紀雨瀟吐了口氣。
“瀟瀟，你就別笑話我了。”
紀雨瀟拉著欒晴安的手，滿臉興奮。
“真不愧是染墨軒的衣服，就是好看。”
紀雨瀟繞著欒晴安看了好幾圈。
“瀟瀟，這件衣服很貴吧？”欒晴安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件衣服是限量款，唔，我記得要一百二十萬吧。”
“啊？！”
欒晴安吃了一驚：“太貴了，太貴了。我還是換下來吧。”
“哎哎哎，既然宋老虎借給你穿了，不穿白不穿。再說了，你穿上多漂亮啊。”
紀雨瀟勸道。
“可是.……”
欒晴安還在猶豫。
“好啦好啦，別站著了，快回去讓大家看看。看看我們的安安公主有多漂亮！我猜，萬飛羽看到你，眼珠子都能瞪出來。”
看著紀雨瀟滿臉不懷好意的笑容，欒晴安越發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瀟瀟，你別瞎說了。我對萬，萬飛羽沒意思的。”
“真的？”
紀雨瀟的眼睛閃閃發光，看得欒晴安心裏發毛。
“真的！你就別問了。”欒晴安推著紀雨瀟向外走。
“哈哈，害羞了。”
紀雨瀟抿嘴偷笑，然後故作姿態地說道：“安安，要我說，萬飛羽挺不錯的，人長的帥，修為高，家境又好，你要是跟他結為修真伴侶，你們真武宗祖師爺泉下有知，肯定也會高興的。”
欒晴安臉更紅了。
“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紀雨瀟微微一笑。
“好吧，那我不說了。快回去吧，大家都等不及了。”
欒晴安跟紀雨瀟回到廳內的時候，卻發現廳內正在發生一場衝突。
“你這是什麽意思？”
宋靜雅怒目而視，伸手指著一個穿著深褐色粗布麻衣的俊秀少年，正是陸極真。
陸極真盯著宋靜雅，目光如炬。
“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宋靜雅微微一愣，結巴道：“什、什麽誰指示我？”
“你不說嗎？”
陸極真微微一笑。
“那我讓你說。”
說著，陸極真緩緩伸出兩指。
“陸，陸小傑，你在幹什麽？”
欒晴安見狀驚叫一聲，趕緊跑了過來，伸手抓住了陸極真的手腕。
宋靜雅見欒晴安穿著自己借給她的染墨軒衣服，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頗為得意。
“欒晴安，這人你認識啊？”
宋靜雅兩手抱在胸前，斜著眼質問道。
“靜雅姐，這人是我們真武宗的。你們這是怎麽了？怎麽我剛出去一會兒，就吵起來了？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欒晴安強笑道。
“誤會？”
宋靜雅冷笑一聲。
“你剛走，這姓陸的就走過來，把水潑到我臉上，還罵我無恥。”
宋靜雅得理不饒人，冷哼道：“我就想問問，我跟你喝個酒，怎麽就無恥了？”
欒晴安回頭看了眼陸極真，見他麵色平靜，沒有否認，心裏咯噔一下。
“靜雅姐，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就別生氣了。來，我敬你一杯。”
說著，欒晴安端起桌子上的酒杯。
剛要放到嘴邊，陸極真的聲音響起。
“晴安，放下。”
陸極真的聲音異常平淡，但卻讓人有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這，這.……”
欒晴安端著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姓陸的，當著朋友的麵子，我不跟你動粗。”
宋雅靜冷哼一聲。
“但是，你弄髒了我的衣服，你必須要賠我。否則，你們真武宗明年一整年的經費，就別想了！”
欒晴安一聽這話，眼睛都直了。
真武宗現在招不起弟子，經費困難，隻能靠演武堂發放的經費維持生計。如果連這筆錢都沒有了，自己跟爺爺，還有梅姨，都要喝西北風。
更何況，現在門派還來了一個無底洞一般的陸極真。
欒晴安趕緊問道。
“靜雅姐，這衣服多少錢？我賠給你。”
宋靜雅冷笑一聲。
“我這衣服倒不貴，六萬粒而已。”
“六萬？”
欒晴安心髒好像被重錘狠狠擊打了一下。
“怎麽？賠不起啊？”
宋靜雅用眼角餘光看了看欒晴安。
欒晴安心念電轉，咬了咬牙，痛下決心。
“好，我賠給你。但是能不能寬限兩天？可以先給你寫個字條。”
欒晴安打算回去將母親留下來的首飾賣掉。
她心頭在滴血。
宋雅靜偷瞄了萬飛羽一眼，見萬飛羽動了動下巴，就突然誇張地喊了一聲。
“哎喲！”
欒晴安嚇了一跳，忙問：“靜雅姐，怎麽了？”
宋靜雅睜大眼睛，尖聲叫道。
“我的限量版染墨軒！我好心好意借給你穿，你怎麽給弄壞了？”
欒晴安聞言心頭發顫，說話聲音都有些哆嗦。
“沒，沒有啊，靜雅姐，我剛才穿上的時候，還好好的，沒有壞啊。”
宋靜雅佯裝怒道：“還說沒壞，你看看右邊腋下這個地方！”
欒晴安抬起右臂，還沒發現怎麽樣，紀雨瀟突然捂住了嘴巴。
“啊！”
欒晴安也驚叫一聲。
右下腋內側處，有一塊布料已經撕裂了。但是這塊地方隱藏在裝飾部分之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欒晴安也分不清穿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破損。
宋靜雅突然抹起眼淚。
“這衣服是限量版的，整個蒼月大陸就隻有九十九件而已，是人家十六歲生日禮物！你賠我！”
欒晴安感覺呼吸急促，要喘不過氣來了。
“宋靜雅，你要晴安賠你多少錢？”
紀雨瀟瞪著宋靜雅，沒好氣地問道。
“我這件衣服買的時候一百五十萬，現在已經炒到了二百萬，你至少要陪我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
在場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大家都來自於富貴之家，一百五十萬也不是拿不出來。但是用一百五十萬買一件衣服，這顯然不是一般家族能夠承受的。
欒晴安感覺自己要暈倒了，伸手扶住了桌子。
一百五十萬？
那可是真武宗整整二十年的開銷！
萬飛羽見時機已到，大踏步走過來，擋在欒晴安身前，衝宋靜雅拱了拱手。
“靜雅，這錢我賠給你！”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有幾個女生妒火中燒，眼中射出刀子，恨不得把欒晴安生吞活剝。
攀上萬家這棵大樹，欒晴安算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宋靜雅還在繼續抽泣。
“既然飛羽少爺這麽說了，那就這樣吧。”
欒晴安拉住萬飛羽的胳膊，驚叫道：“飛羽，這，這怎麽行呢？”
萬飛羽豪氣地揮了揮手。
“為了你，這算什麽。”
欒晴安聞言俏臉通紅，心髒砰砰亂跳。
陸極真微微眯起眼睛。
“原來是你。”
萬飛羽鼻翼抽動了一下
“陸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陸極真沒有說話，走過去，輕輕把欒晴安的手從萬飛羽的胳膊上拉了下來。
“晴安，不就是賠錢嗎？我們真武宗又不是賠不起。”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靜了一下，繼而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這人是傻了吧？”
“看他穿的這個寒酸樣，還說自己有錢？”
“真武宗這要是那麽有錢的話，也不會落魄到這個樣子。”
“那可是一百五十萬呐！哈哈哈，笑死我了。”
就連黎汐和也搖了搖頭。
欒晴安聞言又驚又怒，急道：“陸，陸小傑，你胡說什麽。”
陸極真卻不緊不慢，拍了拍欒晴安的肩膀。
“丫頭，放心吧。”
萬飛羽見陸極真跟欒晴安動作親密，眼中差點噴出火來。
“哼哼，既然陸兄要自己賠償，那我也就隻好成人之美了。”
說完，衝宋靜雅使了個顏色。
宋靜雅會意，伸出手，尖聲叫道：“那你賠我！要是你不賠我，我就讓我爹去找你們真武宗算賬！”
欒晴安麵如死灰，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陸極真神情自若，點點頭。
“這就給你。”
說完，走回到角落的座位裏，把其中一個大箱子拎了過來，哐鐺一聲，放在了桌子上。
“這，這是什麽？”
欒晴安疑問道。
萬飛羽呼吸一窒，突然想起來陸極真的話：“這裏麵都是錢，不能隨便亂放。”
“難道？”
萬飛羽攥緊了拳頭。
“不，不可能的。”
但是，他的信念，伴隨著“哢嚓”一聲輕響，消失的無影無蹤。
“啊！”
欒晴安捂住小嘴發出一聲驚叫。
在場所有人都發出了驚呼。
箱子裏，滿滿當當的，全是現金！
大把大把的銀票，讓人眼花繚亂。
陸極真淡淡一笑。
“要賠給你一百五十六萬是嗎？來，給你湊個整數，給你一百六十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