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哪裏是你的疏忽。她的身份……你做什麽都不對。說到底,都是你們國公爺當年做的不對!這樣身份的女人,要麽就置之不理撒手不管,隻當從前與她哥哥的情分不存在。要麽,就看在與她哥哥當年的情分把她當親妹妹直接發嫁,這才是家中安穩和睦之道。誰知道一時心軟,將這麽個女人給納進家門,說是妾侍,卻有她哥哥的情分等閑不能虧待。輕不得重不得,你這麽多年也是辛苦。”


  羅姨娘那樣的身份,要麽狠心些,對她的遭遇置之不理,管她淪落成什麽樣子呢。


  要麽,就當真當做妹子,等她花期之年嫁出去,日後也給她做靠山,叫她一時太平,也能叫九泉之下的好友心安。


  可是唐國公在朝堂之中一向行事幹脆分明,卻唯獨在羅氏的身上婆媽,納回來當小妾,這麽多年養大了羅氏的心。


  唐國公夫人聽到婆婆這樣明理之言,不由紅了眼眶。


  “母親最知道我,國公爺不是隻有羅氏一個妾侍,難道別的妾侍我沒有容下不成?”她並不是一個嫉妒的人,唐國公後院也有姬妾通房,可是她也沒有嫉妒或者逼迫那些妾侍的意思,唯獨羅姨娘,處處仗著自己與唐國公之間的淵源在她的麵前惺惺作態,這麽多年,若說早前還想著與羅姨娘好好兒相處,那如今唐國公夫人隻想叫羅姨娘與唐國公徹底反目,自己好收拾她。


  “你是個賢良淑德的大家主母,這麽多年操持家中內外,孝順婆婆,善待小輩,難道我不明白?從前是委屈你了。”老太太便和聲說道,“我早就想把羅氏挪到後頭去,隻是唯恐你們國公爺以為是你在我的麵前挑唆。如今有了二丫頭的這要人的借口更好,叫老大也知道,我這動怒,不是因你挑唆,是二丫頭與羅氏自己不懂事,敢巴望我的丫鬟,因此觸怒了我。”


  她拍了拍唐國公夫人的手溫聲說道,“快點把二丫頭發嫁了。這府中自然太平。”


  “是。”唐國公夫人急忙說道。


  她也聽出老太太厭棄羅姨娘的幾分意思,心裏越發輕鬆起來。


  雲舒卻侍立在琥珀的身邊,聽了老太太與唐國公夫人的話,不由露出幾分詫異。


  原來翡翠竟然這麽利落,不知道什麽時候搞定了那位很難搞的唐二小姐。


  竟然能叫唐二小姐親自開口要人?


  她心裏詫異,又想到珊瑚與自己說的那些話,頓時又有幾分了然。


  翡翠還真是心比天高啊。


  若說在府中服侍,這國公府裏服侍誰都不及服侍老太太,畢竟老太太才是這國公府裏的寶塔尖兒,最體麵尊重,還輕省悠閑不過。


  老太太並不難服侍,更何況為人寬容,還時不時喜歡單獨賞她們一些東西,哪個丫鬟願意離了老太太,去服侍那些還要在老太太麵前侍奉說笑的夫人小姐呢?

  翡翠想要去服侍唐二小姐,自然為了的不是二小姐本身,隻怕是為了荀王府吧?

  如今去服侍唐二小姐,之後正好兒陪嫁一塊兒去荀王府當差,到時候在唐二小姐麵前侍候還能時常見到荀王,莫不是……


  怨不得珊瑚說自己隻怕不會懂。


  莫非翡翠折騰了這麽一大圈兒,是為了想要去服侍荀王,在荀王府當個通房小妾?


  雲舒真是萬萬沒有想到,翡翠這真是懷揣了一顆直上青雲的心啊。


  不過這樣淺顯的心思,連珊瑚,還有雲舒這樣的小丫鬟都看得出來,那老太太與唐國公夫人未必看不出來。


  若當真疼愛唐二小姐,怎麽能允許有這樣心思的丫鬟陪伴身邊?


  可是不說老太太與唐國公夫人,就連唐國公都並未動怒,反而如今成全了唐二小姐。


  雲舒不由驀然想到老太太剛剛的那句話。


  隻希望唐二小姐日後……不要後悔吧。


  第57章 被罰

  唐二小姐是不是會後悔,雲舒也不能知道。


  她隻是看見翡翠帶著幾分得意地與老太太院子裏的小丫鬟們告別,就跟著唐國公夫人去了。


  看著她那嬌豔得滿麵紅光的臉,雲舒隻覺得可笑。


  就算是……日後當真如翡翠得償所願,真的服侍了荀王,難道就很光彩了?

  難道去服侍荀王,就不是做妾了?


  既然都是做妾,也沒什麽高貴不高貴的。


  隻是因翡翠去了唐二小姐的麵前,唐二小姐似乎還十分信任翡翠,因此這三房裏珍珠身邊的鶯兒反倒抖了起來,時常在翠柳這樣的小丫鬟麵前誌得意滿地炫耀自己的姐姐。這些翠柳心中憤懣,就與雲舒抱怨,隻是雲舒想到老太太叫翠柳不必給自己磕頭直接跟著唐國公夫人去了時的臉色,就隻管把手裏拿著的那幾個團扇給了翠柳,低聲說道,“你與她爭這個風頭做什麽?無論好壞,都在主子們的眼裏,鶯兒就算是炫耀,可是又有什麽好炫耀的呢?”


  “可是她姐姐不是能去荀王府當差?那可是王府!”翠柳一邊翻看雲舒手裏的團扇,一邊小聲兒說道。


  “王府顯赫,難道咱們國公府就差了不成?若不是國公府同樣顯赫,咱們國公爺在朝中立得住,國公府有蒸蒸日上之勢,人家王府也不會來迎娶國公府庶出的小姐,也為了與國公府聯姻。”雲舒見翠柳點了點頭,便笑著給她整理了衣裳片刻溫聲說道,“因此,鶯兒本不必為自己的姐姐去王府驕傲,其實能在咱們國公府裏服侍才是最值得驕傲的,你說對不對?她這樣驕傲,豈不是本末倒置?”


  她笑吟吟地說話,小女孩兒輕柔的聲音倒是叫人感覺心裏的煩悶都散去。


  翠柳的眼底也多了幾分清明。


  “更何況兒不嫌母醜,別說咱們國公府如今乃是京城一等一的人家兒,就算咱們國公府沒權沒勢,可在其位謀其政,咱們是國公府裏的人,也不該去羨慕旁人的風光去。”更何況別說翡翠如今是心裏懷著覬覦,其實也不過還是個丫鬟,日後能不能叫看遍了美色的荀王給瞧上都是兩說,因此雲舒也想著,這鶯兒在自己這些小丫鬟麵前都這樣炫耀,那隻怕在三房裏也沒少說這個。


  合鄉郡主心裏怕是對珍珠又厭惡了一層。


  “這話說的有見識!”就在雲舒寬慰翠柳的時候,卻聽見一旁的廊下拐角傳來了一聲小聲。


  雲舒下意識地看去,卻見是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的唐國公與唐國公世子。


  出聲的倒不是別人,卻是翠柳的爹陳白。


  雲舒急忙起身,心中十分忐忑,給唐國公與唐國公世子請安。


  她短短想不到,自己與翠柳都避開了人多的地方,卻還是被人聽見了說話。


  心中有些緊張地想著自己剛剛與翠柳都說了什麽,左右不過是些家長裏短,小丫鬟們之間的爭風吃醋,因此雲舒倒是多了幾分放心。隻是她想著唐國公似乎為人十分端肅嚴厲,又恐自己說錯了那些話因此叫唐國公責罰,因此越發小心起來不敢高聲說話。她和翠柳已經第二次撞上唐國公,因此戰戰兢兢,請了安就成了鋸了嘴的葫蘆,什麽伶俐勁兒都不見了,屏住呼吸等著唐國公開口。


  陳白不由露出幾分無奈。


  這國公府裏的小丫鬟們見了唐國公,仿佛都十分畏懼。


  “小雲這話難得說得明白。”見雲舒此刻倒不知道給自己剖白,反倒一副閉眼等死的樣子,陳白心裏歎了一口氣,笑著對冷然而立的唐國公笑著說道,“國公爺也聽聽,到底是老太太身邊調教出來的,這話說得倒是有十分的見識。難得的是忠心耿耿,一心為國公爺效力,威武鄙夷,富貴不去。還知道給咱們國公府爭光彩,連王府都看不上。”這最後的一句話就壓低了聲音,然而誰聽不見呢?


  唐國公冷淡地看了陳白一眼,突然低低地哼了一聲。


  “不過是兩個小丫鬟隨意說話。”這在一旁溫和地勸說的就是唐國公世子,見唐國公似乎看不出是不是動怒,因覺得雲舒剛才的話十分叫人心裏熨帖,更何況唐國公世子乃是時常來給老太太請安的,也知道那個正穿著鵝黃色鮮嫩的夏衫的小丫鬟正是老太太如今十分寵愛的,因此便笑著轉圜說道,“叫兒子說,小雲這話說得的確極好。若是拿著去服侍什麽王府就當做是自己比別的丫鬟顯赫,這樣生出了外心的丫鬟,咱們的確也不稀罕。”


  雲舒聽見唐國公世子都給自己說好話,不由有些忐忑地抬頭看了唐國公一眼。


  唐國公是個毋容置疑英俊的男子,生來高大硬朗,更何況在朝中威勢赫赫十幾年,自然身上帶著與尋常男子不同的威嚴與威風。


  他身邊的唐國公世子眉目俊美,神態優雅,舉手投足都是國公府的大家氣象。


  因此……唐國公應該不會非要責罰自己這麽一個小丫鬟吧。


  “行了,不是大事兒,你們去吧。”唐國公世子見兩個小丫鬟跟鵪鶉似的,不由想到自己的弟弟唐二公子在唐國公麵前也是這麽一副小心地抱著頭唯恐挨踹的樣子。因與唐二公子都是唐國公夫人所出,因此唐國公世子與弟弟的感情極好,見了這兩個小丫鬟與弟弟的神態仿佛,因此反倒多了幾分親近,溫聲說道,“隻是這一次你們偷懶被父親撞見,也該罰的。不在老太太麵前服侍,反倒在這裏偷偷說閑話。”


  “是。”雲舒垂頭恭敬地說道。


  “就罰一個月的月錢吧。”唐國公世子平和地說道。


  如此,就可以了嗎?


  雲舒和翠柳都忍不住偷偷去看依舊沒有吭聲的唐國公。


  “父親,兒子這處置可妥當?”唐國公世子笑著問道。


  唐國公又沉默許久,方才冷淡地說道,“偷懶該罰,剛才的話也該賞。”他的聲音冰冷,帶著幾分凜冽與壓製,雲舒哪裏敢還要什麽賞賜,隻恨不能立刻就從唐國公麵前消失,急忙說道,“再也不敢偷懶了。”她一開口,翠柳也怯生生地告罪,然而唐國公卻又冷哼了一聲,抬腳從這兩個滿頭是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的小丫鬟的身邊走過。他這一副冷漠的樣子,雲舒急忙去看陳白的臉色。


  陳白對她和翠柳擺了擺手,又覺得有趣。


  仿佛這兩個小丫鬟每每想偷懶兒,總是會被唐國公給撞破。


  其實說起來,丫鬟們不在主子們麵前服侍,尋個地方偷偷兒聊天也不算什麽。


  再服侍主子也沒有一時一刻都不離開主子麵前的,不在沒人的地方歇歇,那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不是?

  更何況老太太寬和,身邊服侍的丫鬟又多,這院子裏本來也沒什麽活兒,因此丫鬟們都是清閑的。


  可是撞在唐國公麵前的,還不是一次兩次的,也隻有雲舒和翠柳了。


  這算是個什麽運道呢?


  陳白想了想,哪怕一向在唐國公麵前十分沉穩能幹,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見陳白笑了,因他是唐國公身邊的心腹管事,因此想來能知道幾分唐國公的心意,這一笑正代表唐國公應該也沒有責罰自己,或是覺得自己對老太太不用心叫自己從老太太麵前滾蛋的意思,雲舒這才軟了身子,一下子靠在了遊廊的柱子上。她身邊的翠柳早就嚇得雙腿發抖了,還急忙低聲問道,“咱們這是又過關了?”一個“又”字,連雲舒都覺得十分心酸了,看著翠柳輕輕點了點頭。


  “也不知怎麽回事兒,在國公爺麵前,我是大氣都不敢喘的。”翠柳哆哆嗦嗦地說道。


  “國公爺是朝中的大人物,咱們自然不敢冒犯。”雲舒心有戚戚地說道。


  “那咱們回去吧?”翠柳手裏捏著許多的團扇,幸虧唐國公似乎沒有詢問的意思,卻也不敢拿在手裏招搖過市,不然回頭怕是叫人說自己與雲舒隻知道自己享受了。她急著把這些團扇拿去小丫鬟的房裏分了算了,倒是雲舒此刻萬分不敢回去老太太的屋兒裏撞見顯然是去給老太太請安的唐國公,然而若是自己不去服侍老太太,唐國公隻怕又要記自己一筆,因此咬了咬牙,她便舉步往老太太的屋兒裏去了。


  進了屋子,她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人,因此也不必特意去主子們麵前請安,別貼著牆根往裏屋鑽。


  “這小丫頭是怎麽了?”老太太見雲舒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便笑著問道。


  唐國公世子看了一眼正立在牆邊的雲舒,想了想,不由噗嗤一聲笑了。


  他因已經定親,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此俊美的麵容格外光彩奪目,此刻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笑意,側身把剛才的事對老太太說了。


  “我與父親說罰一個月的月錢,父親說賞罰分明,罰也罰了,不過也是要賞的。”


  “小雲這話說得極好,還罰什麽,她小小的人兒月錢才多少,罰了她,她這日子怎麽過?不許罰了。”老太太急忙說道,“不過賞倒是還要賞的。”


  第58章 拖出去


  這樣偏心地護著雲舒,唐國公世子見老太太都急了,不由笑了起來。


  “您倒是心疼她。”


  “這孩子難道不知道心疼不成?一心一意為了我這個老太婆,為了國公府。”老太太倒是一副很自豪的樣子,見唐國公沉著臉不說話,唯恐他真的討厭了雲舒去,回頭背著自己責罰雲舒,因此越發叫雲舒走到自己的麵前攬在懷裏對唐國公說道,“這樣小小的孩子,偏偏能說出這樣的話,這一心為了國公府,怎麽能是偷懶兒呢?是我叫她去歇著的,並不是她去偷懶。更何況……”她摩挲著緊張不安的雲舒的手說道,“小雲這話,倒是叫我心裏生出幾分歡喜。不然,難道我麵前的都是珍珠,都是翡翠那樣的貨色?!”


  雲舒也不敢吭聲。


  老太太哪裏叫她去偷懶兒了。


  不過是為了她在唐國公麵前唬人罷了。


  不過顯然,老太太對珍珠與翡翠是厭惡至深了。


  “這一心為了國公府,反倒叫罰了。那頭兒一心一意自私的卻得了好去處,難道這是應該的嗎?”老太太對唐國公問道。


  唐國公世子嘴角嗪著淺淺的笑意,聽著老太太對唐國公胡攪蠻纏。


  “不過是一個月的月錢。無規矩不成方圓。”


  “我這屋兒裏,我說的才是規矩。你要說你的規矩,離了我的屋子隨便去說吧。”老太太今日打定主意胡攪蠻纏,不過倒是顯出幾分老人家不常見的活泛,這一邊說話一邊神氣起來,唐國公見老太太眼下這樣還多了幾分活躍,倒是不複之前唐國公世子定親時的沉悶,沉默了片刻便說道,“兒子都聽母親的。”他看不出對雲舒這樣的小丫鬟是討厭還是寬容,倒是老太太便滿意地點頭說道,“這樣才對。我聽說還有翠柳?一樣兒的,都不要罰,難得還知道為我抱不平,是個忠心的,叫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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