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一個士卒角度的上黨戰役(上)
在一處營帳內,隊率為少女介紹,他們這隊兵馬不久前剛從屯田軍升入無畏軍。
大夥在軍屯裏除了訓練,主要是打打獵,做一些木匠活。相對來說,大多不擅於口舌,對擊殺蔣義渠的事跡前後講不連貫。
隻有麵前這位叫做錢涇的傻小子,因為早年流亡時間長,不得不學會各種乞討哀求的話語,所以是最能說的。
那個坐在一旁的年輕人打斷道:“隊率,不是說好了不揭我的老底嗎?”
隊率打個哈哈,心想人家可是大才女蔡琰的弟子,專門來訪談上黨戰役,擊殺大將蔣義渠事跡的,當然啥都要給人家說清楚。
他們兩人又胡亂扯了一會,才發現那少女一言不發認真地聽著。
隊率不敢怠慢,忙讓錢涇介紹這次戰役情況,就是不知道怎麽講比較好。
那少女介紹道:“實在失禮了,是我沒讓人事先說清楚。後麵也請指出我的疏漏,肯定會盡我所能改善。”
隊率與錢涇慌忙道歉,趕緊步入正題。
那少女介紹她叫謝昭,主要是想做一次即時性口述史,隻需要正常講述即可。
當然,這種口述史追求真實,越貼近生活越好,它除了記述戰事,也要反應真正的軍旅,這樣才與史書形成互補。
那名叫錢涇的士卒介紹,他當時是一名屯田軍士卒。
他響應頜陽侯加入收複北疆的屯田,確實有個英雄夢,但更是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而屯田軍打仗時除了原有配給,確實有看起來還不錯的軍餉待遇。
新西涼軍的下屬的屯田軍很早就開始給作戰士卒額外的軍餉。
以錢涇等弓箭手為例,訓練中表現達到前一半,在基本的糧食外,有季度獎金。
而立了戰功則能帶來社會地位的提升,個人作戰勇猛,箭法精準有突出表現,都可以升職。如果在作戰中有頭腦,或者善於觀察分析,那也可以往軍政或者斥候方向發展。
古代不少人打仗,拚的就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可以大賺一筆。無畏軍和屯田軍大多數時間不會損失慘重,但隨著勢力快速擴大,多數士卒隻要努力就可以有明顯的職位上升。
特別是某一團隊全員表現突出,則可以升入無畏軍,家人雖然仍然是軍屯,但可以優先享受教育和醫療。
這擱誰誰不拚啊?
錢涇介紹,這次從軍屯出發前,屯長傳達了鎮北將軍的軍令。
在當地豪強大族明確態度,支持己方以前,也要將他們是為大漢的百姓友好相待;如果不是對方先動手,新西涼軍不得傷害任何非袁軍人員。
即使是麵對袁軍,也應當保持一種王者的姿態,善待對方的俘虜,並將敵方的輕傷病員托付給屯田軍醫護部救治。
不管之前外人如何評價他們,現在他們就是王師,就是天下最強。
謝昭按照口述,基本記錄全部內容。
這個時代史料精簡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竹簡笨重,而紙張質量和產量還有待提高。幸虧有童遠、董白資金支持,蔡琰率領的文館這邊供給了較為充足的紙張,這回記錄前線戰史,特別是附帶口述史,就是用紙張記錄。
錢涇繼續介紹他所經曆的視角。
由於裝備精良、給養充足的新西涼軍,一直在如影隨形地阻攔著袁譚兵馬退往滏口陘,所以袁軍在寒冷的大山中行動緩慢,甚至試圖通過分兵的方式阻擋新西涼軍的跟隨。
他們這支屯田軍在斥候部和本地豪強的支持下,基本可以隨時知曉敵軍的動態。
在之前伏擊文醜,阻攔張郃的戰鬥中,他們主要作為預備隊沒有投入一線。倘若袁譚命令蔣義渠率大軍北上,那他們就會全力阻擊援軍,並直接吃掉顏良部。而不是先殲滅文醜,在圍攻顏良。
作為普通士卒,他們也被告知戰役的基本布置,以及各部的直接任務。而不會隻有上層知曉,底下盲目跟隨,或者流言四起。
而無畏軍體係更加完備,軍勤的軍吏們會提前準備些特定環境、任務需要的裝備場地,讓兵馬有機會演練。政教的軍吏們則對可能遇到的挑戰,做專門分析勸說,以緩解士卒們的壓力。
所以,他們在上陣前不會有完全不知敵軍多少,心裏沒有底的情況。
謝昭沒在其他諸侯那邊接觸過軍卒,對這一點體會不深。不過,她的紙筆並不會因此懈怠,遺漏什麽重要內容。
消滅文醜之後又過了十幾天,他們向南靠近袁軍駐紮的山區。普通的士卒們發現,袁軍早就把沿途百姓家裏搶光,那些被害的百姓多是**著身體,一點糧食、木柴、衣服都沒有留下。
隊率開會回來告訴大家,有個別逃到山裏的百姓被黑山友軍所救。
分析得知,這是袁軍人數十分龐大,攜帶的物資優先供給袁譚和將校,導致本來足夠的物資還要儲備給他們使用,底下士卒幹脆從百姓身上取糧度日。
前麵袁譚過的時候征了了第一波,蔣義渠駐守山中接應文醜、顏良拿了第二波。聽聞文醜戰敗,這些袁軍又搶了第三波,並且堅決不留任何東西給新西涼軍。
他們摧毀了所有的道路、橋梁和設施,焚毀了能看見的所有屋舍,這樣可以使追兵無法利用這些地方,隻能消耗他們自己的補給。
山裏確實寒冷,即使配備了冬裝也手腳冰涼。尤其是斥候們不能在靠近敵軍時點太多篝火,隻能通過活動或者食物取暖。
還有一些窮苦的黑山軍兄弟,一些人夜裏總是被凍醒,天還沒亮就要起來活動取暖。
我們則有碳爐,火光小效果好,就是必須按照要求通風,否則根本不讓點。後來我們用炭石為主,他們則再稍微靠後的地方點篝火。
所幸敵人情況比我軍差得多,他們一到夜晚,部分斥候和其他人就都縮到篝火旁。我們的斥候很容易發現他們並潛伏接近,所以抓了不少俘虜。
也是在沿途審問戰俘的時候,我們得知袁軍聽說新西涼軍弓箭手較多,他們砍伐了很多林木,一些作為燃料,更多的製成木牌,小的手持,大的把營寨圍一大圈,阻攔箭矢。
那蔣義渠又是袁軍中頗知兵的一個,準備用木牌和對射消耗我們弓箭手臂力後,他和手下騎兵專門準備反製我們。
聽了這些消息,軍中有人開始擔心,其他幾個盾矛兵為主的隊紛紛表示,打起來的時候他們會全力以赴,不用懼怕對方的騎兵。就算對方再猛,下場也估計和文醜那夥騎兵差不多。
幾日後,聽聞無畏軍徐晃、於毒等人正打到關鍵時刻。他們正麵估計隨時可能出擊。另外為了防止對方突圍,或者狗急跳牆反殺過來。
每天夜裏,斥候部的兵馬如同貓頭鷹一般,在營地周圍活動,在緊盯對手動向的同時,也能活動取暖。反正早上回來,就有熱氣騰騰的羊肉湯等著他們。
當然,夜裏也會有一個年輕的將軍帶著文士起來提燈巡邏營地,檢查戰士們的武器裝備或者冬裝的情況。
後來聽別人說,那個經常提燈夜巡的人,正是鎮北將軍本尊。
後來,在持續的凍雨和西北風中,所有人幾乎都沒休息好。比寒冷更糟糕的是濕潤,這會讓冬裝和炭火的效果變差。大家想起,要是那些屋舍沒被燒毀推倒就好了,所以更加痛恨敵軍的無情。
小規模的戰鬥一直在持續,我們輪流去山前叫陣,敵人采取守勢一直不出。
但這可難不倒我們的將軍和謀士,他們在夜裏發動突襲,擊殺袁軍斥候,破壞外圍陣地。一旦袁軍出擊,他們又立刻撤退,而對方畏懼黑夜和寒冷,根本不敢和我們夜戰。
有一天夜晚,我軍引出敵軍數百人。我們一屯兵馬剛好埋伏在山腳下,發起伏擊根本不是呐喊而出,而是直接摸過去,先來一輪箭雨再說。
黑夜中敵人聚在一團,很容易就能和我軍斥候、突襲兵區分開來。對著人群,盾矛手列成兩排,蹲在我們前麵。我們在屯長一聲貓頭鷹怪叫下,五十支箭朝著人群飛去。
很快,慘叫與驚呼聲響起。屯長大喝一聲,帶著大夥衝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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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盾矛兵靠近敵人故意放低身姿,用盾牌防守。我們弓箭手就跟在後麵,即使隻有十幾步,也能冷靜放箭。
袁軍本就懼怕寒冬夜戰,又被我軍壓製已久,我隻放了五支箭,敵人就潰敗了。這一晚,殺敵四五十,活捉近百人。
幾天下來,蔣義渠部疲憊不堪,營寨外圍也被我軍破壞了許多,鹿角、遮箭牌等幾乎就沒有完好的。
直到袁譚派了援軍過來,我們才稍微減少騷擾,改為公開叫戰,正麵小勝敵軍兩次。
直接接觸下來,感覺袁軍單人武藝都還不錯,就是體力比不了我們,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說到這裏,錢涇微微思索,好像回憶起了過去,感歎今夕變化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