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裏告訴他，我知道他能夠聽見。
當所有的鏡子都被我摔碎之後，我看見了光源的所在，萬大師正站在房間的一角，手中拿著一個像是七八十年代人經常用的煤油燈，那盞燈裏麵正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萬大師望著滿地的碎片，咬牙切齒地對著我大吼：“葉安，你是不是瘋了，他是鬼，他是附在你身上的鬼，你應該把他給趕走的，他會讓你折了陽壽，他會讓你死的！”
麵對萬大師的大吼，我的臉上沒有一絲動容和害怕，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淡地對他說：“我願意。”
就算折了我的命來護他，我也心甘情願。
沒有為什麽。
突然，萬大師的頭抬了起來，在油燈的光照下，他的臉變得猙獰，對著我說：“葉安，既然如此，那你就別怪我不念舊情，對你下狠手！”
說著，萬大師放下手中的油燈，他從他的黑包裏麵拿出了一個鈴鐺，鈴鐺一響，我的頭就像是撞在古鍾上麵一樣，不僅痛，還在我的腦中震蕩，讓我的頭疼痛欲裂！
這種感覺，就如同要將我大腦皮層所有的毛細血管全部都崩裂一樣，痛得我用雙手捂住了頭。
就在我痛得想要痛聲尖叫的時候，我突然陷入了一陣黑暗當中，沒有了之前的疼痛。
是程言封，是他重新用他的靈魂控製了我的身體！
我如同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程言封控製著我的身體，咬牙忍住了所有的疼痛，朝著萬大師飛速而去，抬起一腳直接踢在了他的手腕上，萬大師手中的鈴鐺掉落在地上，程言封另外一腳將鈴鐺踢走，單手掐住了萬大師的脖子，雙目怒視著萬大師。
我看見萬大師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從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了我的樣子。
此時的我，雙目布滿了血絲，卻可是在那雙瞳孔中，卻是如同深潭一樣的黑暗，就像是一個漩渦一樣，可以吸納萬物。
這種眼神，絕對不是我的，而是程言封的。
萬大師還在掙紮，還在反抗，他的脖子已經被掐得喘不過氣來了，可還是硬撐著這口氣，對著程言封說：“看來……我……我還是……小看了你,沒想到你都已經死了這麽久，還……還有……這麽……”
萬大師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就看見萬大師的魂魄從他的體內而出，手一鬆，他的身體緩緩倒在地上。
房內的鏡子全部都碎裂，可我竟然還能夠見到萬大師的魂魄，他的魂魄露出了巨大的恐懼，戰戰兢兢地站在我，不，是程言封的麵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言封一步一步朝著萬大師的靈魂走近，就在他快要靠近萬大師的時候，萬大師身後的門突然開了，一陣強烈的風吹了進來，這股風絕對不正常，吹進來之後，竟然把萬大師的靈魂給卷走，我想要追上去，可是我的身體卻不由我控製地虛弱地倒在了地上。
“程言封！”
他從我的體內破體而出，靈魂如同透明一樣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微睜，我立刻蹲在了他的旁邊，著急地說：“你怎麽樣了，你怎麽樣了！”
看著他越變越透明，逐漸要消失的靈魂，我的心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這麽慌張過，我想要觸碰他，可是我卻觸碰不了他，我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我的手，卻從他的手掌中穿了過去。
“告訴我，告訴我要怎麽做，我才能夠救你！”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從我的眼中流了出來，滴落在他的身上，卻從他的身體穿過，落在了地麵。
說好的這次我來護他，可是到最後，還是變成他來保護我。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抬起一隻手，想要撫摸我的臉。
我感受不到他的觸摸，隻能感受到一陣寒冷，就如同冬天的雪花落在臉頰上一樣的感覺。
“葉安，帶我回那幅畫。”
“畫？什麽畫？”
“就是那幅有你的畫，那片樹林，那裏，是我的墓。”
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我外婆工作室裏麵我的那幅油畫。
“好，我這就帶你過去。”
程言封閉上了眼睛，如同一縷青煙一樣進入我的體內，我慌忙跑出病房，朝著醫院外麵而去。
就在我來到一樓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手機一看，竟然是程景東打來的電話。
他不是在昏迷中嗎，怎麽會給我打電話過來？
我立馬拿起手機接聽，卻聽見是護士的聲音：“請問你是葉安嗎？我是程景東的護士，他突然在吐血，好像病情有了異常，口中一直叫著你的名字，你盡快趕過來看看他吧。”
程景東吐血了？
他體內的喪屍病毒還沒有被清楚，在這個時刻發吐血，一定會導致病情惡化。
我心中擔心著程景東，可是現在如果不將程言封帶回外婆的工作室，等待他的，就是靈魂破散。
掙紮了兩秒鍾之後，我掛了電話，朝著醫院外麵跑去。
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讓車子開往學校。
一上車，我就打電話給沈叔叔，讓他過去查看程景東的病情。
程景東的病情複發嚴重，可是就算我過去了，我在一旁也做不了什麽，相比之下，這個時候，程言封更加需要我。
現在已經是清晨五點多鍾，俞青的街道上非常冷清，還帶著濃濃的霧氣，我一直催促著司機開快一點，出租車再快，也比不上我此刻內心的急促。
我直接讓出租車開到畫樓下麵停下，走進畫樓之後，我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四樓，打開外婆工作室的門，進入到了裏麵。
可是，當我進入到裏麵的時候，卻已經不見了那幅畫。
這間工作室，自從老趙被王警官帶走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來過，也沒有想到那幅畫會有什麽特別的，可是它現在卻不見了。
我在工作室裏麵找了一個遍，也沒有找到，最後隻有失落地離開了工作室，離開了畫樓。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校園，重新搭車回醫院，坐在車上，我的心就像是被什麽給堵住了一樣梗塞。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之前你千辛萬苦想要將一個人從你的身邊趕走，卻怎麽也趕不走他，可是當他突然要離你而去的時候，你才意識到自己的不舍，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想讓他離開。
這種感覺，已經不是還他人情那麽僅此而已了，而是從感覺，變成了一種感情。
程言封，你不是說過，隻要我不死，就沒有什麽能夠把你從我的身上趕走嗎？既然當初你能夠這麽說，那你就要說到做到啊！
我的手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不停地從眼眶中滑落。
來到醫院，我走到程景東的病房，沈叔叔在裏麵給程景東換藥，程景東還在昏迷當中，我問沈叔叔：“程景東的情況怎麽樣了？”
“已經轉危為安了，剛剛他隻是把體內的毒血給吐出來，這是好事情，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夠醒來。”
有了沈叔叔這句話，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在這裏守著他，我卻給他重新配一些藥，一旦有情況，立刻通知我。”
“好的。”
沈叔叔交代完我之後，就走出了病房，我守在程景東的病床旁邊，一名護士把一個東西遞給我：“你就是葉安吧，你應該是他的女朋友對吧？剛剛他在那麽難受的時候，都一直喊著你的名字，看來你的男朋友真的很愛你，所以我就拿他的手機給你打了一個電話，現在還給你。”
我沒有說話，接過了護士遞給我的手機。
護士離開病房之後，我守在程景東的床邊，看著沉睡中的臉。
護士說，程景東很愛我。
可是，真的愛嗎？
從一開始他讓我當他女朋友的時候，我可以認為他對我是有好感的，隻是愛這個字，太重，我承受不起。
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愛。
我隻知道，當時我接受程景東的時候，也隻是因為我對他並不討厭。
我拿著程景東的手機，隨意按開看時間，向下滑動解鎖之後，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程景東輕哼了一聲，我立刻放下手機，但是手一滑，手機從我的手中掉到了地上，我立刻彎腰撿起手機，手不小心觸碰到了手機上的通話記錄，當我看見上麵的其中一個號碼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了，一時間忘記了去撿手機，而是盯著手機看了很久之後，才將手機從地上撿起。
把手機到了一旁的桌上，然後看向程景東，隻見他擰了擰眉頭，睫毛顫抖，像是要醒來的跡象，可是卻遲遲沒有睜開眼睛。
我靜靜地等著他醒來，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自從我和他認識以來，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幕一幕，都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想著想著，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看見程景東終於睜開了眼睛，醒了過來。
見他醒來，我的心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欣喜，而是靜靜地看著他，與他對視。
久久之後，我終於開口：“程景東，我們分手吧。”
他沒有馬上說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最後對我說：“為什麽？”
“你就當做這麽久以來，我一直沒有愛上你，我們之間隻有友情，沒有愛情，所以分手，是對我們最好的決定，你說是嗎？”我盡可能讓自己冷靜地對程景東說。
可是，他卻冷靜不下來了，對著我說：“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愛上你，我對你，隻有友情，沒有愛情！”
他臉上的表情是無比的認真，如果是之前，我也許會將他的話來當真，可是現在，不可能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繼續說：“如果一開始的接近就是欺瞞和利用，事到如今，程景東，你現在對我說感情，說你愛我，你不覺得太過幼稚可笑了嗎！”
最後一句話，我是對著他吼出來的，說完之後，我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是嘲笑，嘲笑他，也同樣嘲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