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宿命,永遠是上天最無情的詛咒。
……
“彼岸花,那是惡魔的溫柔。傳說中,自願投入地獄的花朵會被眾魔譴回,任其徘徊於黃泉路上,不得轉世,不得超生,永世永生,形同孤魂。眾魔不忍,遂同意讓它開在冥路之上,給進入冥界的亡魂們一個指引與安慰。”
“相傳此花隻開於黃泉,一般認為是隻開在冥界三途河邊,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如血一樣絢爛鮮紅,鋪滿了通向地獄的路,且有花無葉,是冥界唯一的花。”
“花香有魔力,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在黃泉路上大批大批地看著這種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又因其紅得似火而被喻為‘火照之路’,也是那漫漫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
“當靈魂渡過忘川,便忘卻生前的種種,曾經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沿著這花的指引通向了幽冥之獄。”
“小七,你知道……,小七?”天池之畔,水仙無意間回頭,卻看到,某人已然熟睡夢中。
水仙無奈搖頭,有時,她真地覺得小七很像一個人,或許隻是她的錯覺,或許,她真地便是她所等候萬世的那個人。
……
清水湖邊,逆神正對著茫茫夜空發呆。
“哥,你在想什麽?”
“沒,沒什麽。”
“還想騙我,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啊?”
“那你倒是說說,我在想什麽?”
“你心中所想無非就是兩個人,不是小七姐姐就是如雪姐姐。”
腦海中不斷浮現那段對話,連他自己都不甚清楚,逆心到底是說中了他的心,還是,預言了未來。
咚,石落水中,逆神麵前濺起了片片水花。
身後,有人不斷靠近,而逆神卻渾然不覺。
哧!長劍漫漫,來人一言不發,直接拔劍斬向了逆神。
不閃不避,他隻是隨手一揚,就用並未出鞘的七殺將對方的劍很輕鬆地格擋開去。
“咦,你小子修為進步神速啊。”來人一陣驚訝,頗感詫異道。
“我又不是你,進步快點也是自然。”逆神悠悠轉身,對那來人,也即是飛雪,淡然微笑道。
“得了吧你。”飛雪隨手揮劍歸鞘,很是不屑道:“你在我麵前裝什麽大神,不久仗著有一個資質超凡的妹妹麽,要不是小欣給你指點迷津,我看你小子現在還不如我。”
逆神笑而不語,隻是默默地望向了天邊逐漸出現的第一縷曙光。
“說吧,這麽急著找我什麽事?”
“我想知道,詩如畫的過去。”
“詩如畫的過去,你問這個做什麽?”
“因為有用,所以我才問。”
“你小子能不說廢話麽?”
“不想聽廢話,那你就說說看,存世萬載的詩如畫,到底有著怎樣的傳承?”
……
詩如畫,詩意如畫,傳聞中,詩如畫的存在是為了守護一幅舉世難尋的畫。
萬載歲月前,普羅琳有一個隱忍無盡歲月的人在月圓之夜打破了天地桎梏,僅以十五歲之齡便修成了王者之身,自此踏上巔峰之路,橫掃仙界諸強。
天城一役,日月無光。
山河失色,一戰成名。
可是,就在那人僅憑一己之力挫敗仙界十大王者之後,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人本可君臨天下,一尊仙界,可偏偏,自焚天外,以身祭神。
有人說,他是妄想淩駕輪回六道之上,從而不顧禁忌去衝擊九天玄門,結果失敗,慘遭天譴。
也有人說,他是在嚐試一條前所未有的成神之路,他想要與眾不同,天城僅僅是第八重天,而他想要做的卻是九天之主,唯有打破九天玄門的封印,他才能做到真正的至尊無上。
眾口不一,眾說紛紜,可殊途同歸的是,所有傳言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那位絕代人物是隕落在了通往第九重天的途中,亦即,九天玄門之內。
後來,自九天玄門中掉落出了一幅煥發九彩神光的畫,畫中之圖乃是一條漫長無邊的路,通往地獄之路。
那路是畫中主題,可真正引人心驚的卻是那道路兩旁,鮮紅如血的花,也就是傳說中的死亡之花——血彼岸。
當時,此圖曾一度在仙界掀起腥風血雨,無數強者都為了爭奪此圖而大打出手,不顧一切。
後來,該圖被一名女子所得,也就是——詩如畫。
“你是說,詩如畫源於一張圖?”聽完飛雪所述,逆神開口問道。
“額,應該,也可以這麽說吧。”飛雪聲音含糊,似是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出來。
“那畫中之花長什麽樣子?”逆神對於飛雪的異樣絲毫未覺,又徑直追問道。
飛雪臉上閃過一陣難色,那種素來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死亡之花,他該怎樣表述才好?
“跟我走。”忽然,飛雪拉著逆神就跑,似乎要去某個地方。
“去哪?”
“集市。”
不久,某家尚未開門的店鋪外,飛雪正砰砰砸門。
“誰啊,大清早的砸什麽門,就來了。”門內,店鋪老板有些不滿地吆喝道。
飛雪手上一停,靜候門外。而這時,逆神後退兩步,抬頭看到了店鋪上方的牌匾,明朗畫坊。
哐當一聲,門開了。
“老板,我們想讓您幫忙描一幅畫。”飛雪直接道明了來意。
“先進來吧,我說你們還真夠早的,這太陽還沒上山呢,你們就找上門來了。”店鋪老板是一位年約五十的半百老人,略顯蒼老的臉上有著幾道疤痕,顯然是從修行之路上退役之前留下來的。
“老板,我們要一幅血彼岸。”剛進店門,飛雪就急忙催促道。
店老板正倒茶水的手猛地一頓,愕然抬頭道:“什麽,要一幅血彼岸?”
飛雪點頭稱是,卻沒注意到店老板的臉色開始沉了下去。
“你們走罷,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休要打血彼岸的主意。”果然,老板語氣一沉,麵色憤然道。
“老板,你這是……。”飛雪不解,而就在這時……
“老板,你這可是要趕客人走哇。”伴著一道陰沉含笑的聲音,一大隊擁兵帶劍的修行人士突然湧了進來。
“你……你們……。”老板臉色頓變,不住顫抖的手指了指飛雪與逆神,又指了指另一邊為首的青年男子,聲音哆嗦道:“你們果然是……是一夥的。”
飛雪默不作聲地推了推逆神,示意他暫且退後,靜觀其變。
砰!錦衣華服的青年男子一把將手中金劍擲到桌上,自古自端起了老板泡好的茶水,一飲而盡後才慢悠悠道:“我說這人就是不識趣,這可是用天城赤金曆經七七十九天才鑄造出來的絕世寶劍,難道還比不上你的一幅畫?”
“哼,血彼岸乃是我門聖物,又豈是你這凡俗之物可以相提並論的?”店老板猛地踏上前去,一把將金劍掀翻在地,憤然大喝道。
這時,逆神微微皺眉,他分明看到,老人在將金劍掀下桌麵的時候,那青年男子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
“也罷,既然你這麽不識抬舉,那就算了。”不料,青年男子卻是出人意外地如此作罷道,接著便一邊揮手示意屬下退去一邊彎腰去將金劍拾起。
就在店老板雖然詫異但卻鬆了一口氣時,突然……
“慢著!”青年男子一聲低喝,正要退去的眾多屬下立時轉身,再度圍了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青年男子手中,金劍碎裂,一分為二。
“你….你毀了我的赤金寶劍。”緩緩起身,青年男子死死盯著已然呆住的店老板,沉著聲音一字一頓道。
“這……這…….。”店老板全然慌了,劍的確是斷了,他也的確是忘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既是寶劍,這麽摔一下也能斷?”一旁,逆神目光閃爍,意有所指道。
話畢,他一步邁出就要上前走去。
飛雪一把將他攔住,麵顯難色,低聲說道:“赤金乃是天城產物,雖珍稀異常,無堅不摧,但是,此物有一個極為致命的缺陷。”
“什麽缺陷?”
“水,赤金遇水則化。”
天城赤金,無堅不摧,可斷萬物,遇水則危。正因此故,世人極少用赤金鑄造兵器,相較之下,略加雕琢,赤金倒是一類奢華觀賞物的上上之品。
“遇水則化,真是如此麽?”逆神不動聲色間掙脫了飛雪拉住他的手,一步跨至青年男子身前,接著,眸中異芒忽現。
瞬息萬變,幻滅如星,隻可惜,沒有人留意到他眼中奇景,因為……
在逆神雙眸注視之下,那赤金之劍,變了。
金色褪去,劍體扭曲,最後呈現在眾人眼中的不是寶劍,而是一顆烏黑透亮的寶石。
“晶魔石。”逆神低聲自語,他竟是識得此物。
“你……小子你找死。”青年男子楞了好半天後,終究回過神來,惱羞成怒,拔刀相向。
頓時間,火焰灼人,熱浪翻滾,那青年男子的手,變為了刀,通體吞吐著火焰的刀。
“小心!”飛雪大喝,一步上前將逆神推了開去。
轟地一聲,落空的火刀將桌子劈為粉碎,青年男子猙獰回頭,衝一幹屬下冷冷下令道:“殺,一個不留。”
哧!刀劍出鞘,寒光忽閃,畫坊之內,喊殺聲一片。
砰!青年男子一步疾退關上了店門,不過卻並未揮刀而上,而是猙獰著臉色,死死盯住了逆神手中那柄劍,方才,他分明感應到…….
刀光劍影中,飛雪左右閃避,長劍疾揮,對方所有人的修為都在他之上,始一交手,他就險象環生。
“喂,你小子還楞著幹什麽,快拔劍啊。”突然,飛雪看到逆神竟然還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逆神猶若未聞,卻是若有所思地將目光投向了畫坊後台,雖然隔著一堵牆,可他似乎看到了什麽。
砰的一聲,飛雪被人一掌震退,當時就雙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噗!鮮血飛濺中,有人一刀就衝飛雪頭上砍了下去。
另一邊,亦有人對逆神發起了攻擊。
看似勝券在握,可青年男子在這時卻是一陣皺眉。
叮!弦動,聲起,琴音繞耳,心醉神迷。
鏗鏘!同一個瞬間,七殺劍出鞘,直指焰昊。
“住手!”青年男子一聲厲喝,頓時止住了所有揮動中的刀劍。
眾人回首,愕然看到,逆神的劍,已在青年男子咫尺之間。
“你是火宗弟子,叫什麽?”氣定神閑,麵色從容,逆神很是平靜地對青年男子道。
“焰……焰昊。”青年男子渾身顫栗,聲音發抖道。
唰!一劍歸鞘,逆神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視若無睹地掠過了諸多刀劍猶握的人,然後,在眾人驚愕至極的目光中將嘴溢鮮血的飛雪扶了起來。
“你們可以走了。”旁若無人,逆神運轉心訣將絲絲靈力打入飛雪體內,一邊淡然說道。
“我殺了…….。”有人忍無可忍,當時就要揮動手中大刀再度衝殺上去。
“走!”焰昊一聲低喝,然後,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去。
其餘人等麵麵相窺,最後也隻能悻悻離去。
半個時辰後,在逆神源源不斷的靈力貫注下,飛雪傷勢盡複。
“你……你什麽時候成牧師了?”飛雪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確定自己是真地毫發無損後,像看怪物一樣盯著逆神道。
“靈力本身就有療傷聖效,你要說我是牧師倒也沒錯。”逆神隨口回道、
叮!畫坊後麵,有人手上一顫,方才猶如曇花一現的琴音又出現了。
逆神心裏一震,而飛雪倒是毫未在意。
“你……你修成靈力了?你說句實話會死…….。”
突然,逆神揚手打斷了飛雪的話。
“不知店家可否告知在下,這撫琴之人是誰?”逆神很是客氣地對畫坊老板拱手作禮道。
畫坊老板複興南宮,名為正陽,久經歲月,飽曆滄桑,曾經閱人無數,可此時此刻,他卻是一點也看不透眼前少年的來曆。
“這…….。”猶豫半響,最後,南宮正陽終於實話實說道:“不滿小兄弟,撫琴者乃是我家主人。”
“我能否一見?”
“實在抱歉,我家主人清修已久,不見來客。”這一次,南宮正陽倒是不假思索地回絕道。
逆神沉默了,他之所以想見琴音之主,那是因為,他在琴聲中似乎聽到了自己一直所追求的那種東西,雖然,他迄今都不知道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麽。
換種說法,方才的琴音對他而言,似曾相識。
一旁,飛雪迷茫了,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麽鬼?撫琴之人,方才有人在撫琴嗎?為什麽,他就沒有聽到?
“對了,公子不是想要一幅曼珠沙華麽?”就在逆神沉思時,南宮正陽突然開口轉移話題道。
這一刻,飛雪明顯看到,逆神臉色突變。
“你說什麽,曼珠沙華?”
“公子你…….。”南宮正陽也察覺到了逆神的不對勁,不禁一臉困惑道。
“你是說,所謂曼珠沙華,就是血彼岸?”逆神眸光幻滅,臉上表情,怪異之極。
南宮正陽點頭,頗為不解道:“難道,公子不知道麽?血彼岸號稱死亡之花,乃是九幽冥界唯一的植物,後世之人為感激此花的指引之舉,遂給予了它一個充滿著詩情畫意的名字——曼珠沙華。”
聽完南宮正陽之語,逆神整個人都愣住了,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
“你聽過曼珠沙華的傳說嗎?”
“曼珠沙華,師尊是指,傳說中生長在九幽地界的死亡之花?”
“嗯,確實是世人所謂的死亡之花。”
“徒兒不明師尊何意。”
“你方才不是問我名諱嗎?”
“是。”
“你師……師姐,她稱我為莎華。”
他知道曼珠沙華的傳說,可那個傳說與飛雪所講的血彼岸的故事有著不少出入,原本以為,此花非彼花,一切都隻是巧合。
可就才方才,這畫坊主人卻告訴他,曼珠沙華就是血彼岸,血彼岸就是曼珠沙華,兩花本是同物?
彼岸有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宿命,永遠是上天最無情的詛咒。
死亡之花,天地之間,隻有一朵,那就是曼珠沙華,為什麽,他沒有早一點想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