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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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深厚的黑道背景，向氏兄弟的身份比較尷尬，向樺勝也自知這一點，莫非送了幾步之後，就攔下莫非道：「今天來的朋友這麼多，莫先生還有客人要招呼，我們自己找地方坐就好。」
莫非也正在為怎麼安排他們發愁，上主桌至少陣營不同的雷爵坤和他們不會很對眼，可向氏兄弟也是港島鼎鼎大名的人，安排到其它席面也說不過去。現在他們自己找地方坐，肯定是不會去主桌了，莫非省去了這個麻煩，道聲「抱歉」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沒走兩步，周閏發就追了過來，問道：「阿莫，永勝的向家兄弟怎麼也來了，沒什麼事吧？」（在永盛之前的那間公司怎麼也想不起來叫什麼名字，就先叫永勝好了，反正沒幾年就會改永盛的。）
周閏發的話裡邊關心的成分居多，莫非也聽出點什麼來，道：「沒事，只是單純來祝賀參加慶功宴的，你和他們很熟嗎？」
「也不算熟，就是我最近有兩部片約過檔到永勝了，前些天剛和他們見過，如果有什麼事的話，我想我還是能說得上話的吧。」周閏發用餘光看了已經坐下來的向氏兄弟一眼道。
莫非聽了周閏發的話，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只是如果向氏兄弟不說他肯定是不會主動說的。岔開話題問周閏發道：「對了，你的片約還有多少沒完成的？」
一提這個周閏發就後悔，當初哪知道電影市場會發展成現在的樣子啊，嘆了口氣道：「快了，加上過檔給永勝的兩部，也就只剩五部片子了，拍完之後我就是自由身了。」
八十年代很多香港演員都有這個過程，片約被人捏在手裡，看著片酬暴漲卻沒法裝進自己的口袋。包括到了二十一世紀，也有大把的藝人會經歷這一趟，經紀公司簽約的時候少說也得簽五年以上，捧紅之後賺了錢，接著再捧別人，真正能自己掌握前途的少之又少。
莫非對周閏發的遭遇也深感同情，如果不是因為片約捏在別人手裡，很多時候自己做不得主，周閏發肯定會比現在紅很多，「票房毒藥」也不一定能頂在他的頭上。
微微搖了搖頭，道：「這樣吧，我今年再幫你消化一部，應該就能全部搞定了。然後我建議你還是找個靠得住的經紀人才行，或者你也可以把經紀合約簽到鳳凰文化來，我給你足夠的自由度，每年至少兩部以上的片子給你，其它時候你自行選擇。」
莫非和周閏發在一邊聊著他們的話題，主桌上雷爵坤等人也在聊著自己的話題。何貫昌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來，對眾人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啊，我二十多歲剛剛進卲氏片場，那時候哪敢想著到國際上參賽，能把手裡的工作搞好就不錯了。」
雷爵坤坐在對面也是笑著道：「是啊，我二十多歲的時候，就想著如果能把巴士路線開滿全香港，最好能開到澳門去，再大的地方就不敢想了。就算在一年之前，我都沒想到，香港會有一部電影能夠在柏林電影節拿到金熊，而且還是一次就拿到三項大獎，打破柏林電影節記錄，到現在我都還有點暈暈乎乎的呢。」
「呵呵，我們都老了，年過半百當然沖不過年青人。」鄒文淮也頗為感嘆道：「幾年之前的《殺手壕》和《炮彈飛車》投資失利，我還認為嘉禾能夠走出去，想要在世界上闖出一番名堂，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可是現在呢，一部《偷天陷阱》賣出了七千九百萬美金，這部《當幸福來敲門》更是了不得，直接拿到了一億三千萬美金，排到了北美票房的前五名，我是真的感覺自己有些過時了。」
吳斯遠也笑著接話道：「鄒先生即便是老了，也是很有價值的，香港電影還需要你們這些老前輩坐鎮，我們這些年輕人才敢奮力衝殺啊，否則可就要後方不穩了，自古以來這可一直都是兵家大忌呀。如果沒有你們這些老一輩開拓市場，香港電影現在還是蠻荒一片，或者早就被西片佔領了，我們就是想要拼一下都沒機會的。」
嘉禾跟金公主本是競爭對手，也只有在這樣的環境才能坐下來心平氣靜地說說話，再加上兩家現在都和莫非合作，關係也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雷爵坤也樂得跟嘉禾的晚輩說笑兩句，道：「斯遠你這話明顯有安慰的成分，人不能總提以前如何如何，那都是現在沒用了才拿曾經來充面子的。你說說看，我們這些老東西哪個不是在說哪一年曾經有什麼事，可你們卻在說明天會怎樣，明年會怎樣，這就是明顯的差別嘍。我們也是想要進取的，可思想和意識都開始老化，趕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這才是我們老了的原因啊。」
麥加摸著他的光頭，嘿嘿一樂，道：「雷先生你這話雖然不是沒道理，可也不能說完全對，無線的那位不比你們還大很多嗎，現在還不是親自出山艹持事務。所以你們也還是年輕人，而我們就是小孩子了，總要有長輩管著才好的。
而且我看啊，莫非的心可是大得很，香港肯定裝不下，他未來的目標也絕對不可能是香港。用大陸的說法，香港就是香港電影的根據地，這根據地里少了你們這些老同志可是不行的……」
麥加話還沒說完，鄒文淮和雷爵坤等人的臉色齊齊一變，都看向了宴會廳入口的位置，連麥加自己的臉色都不自然了。
黃柏鳴用手捅了捅麥加的腰，小聲道：「你這張嘴啊。」
莫非正忙裡偷閒在調戲鬼妹呢，就感覺現場的氣氛突然不對了，大家都不再說話，而是齊齊看著大廳入口的方向。
助理鄔龍也小跑著過來，道：「莫先生，卲藝夫來了，不過只帶著一個跟班。」
不只是莫非感覺奇怪，所有在場的人都覺得很奇怪。鳳凰文化和卲氏、無線的關係，全香港娛樂圈是無人不知的，《當幸福來敲門》在柏林獲獎后，方藝華也在媒體上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甚至還帶著點不屑和調笑的意思，卲藝夫今天又出現在慶功宴現場，這個現象很反常啊。
向樺強的老婆陳蘭看著門口，不解道：「卲藝夫來了，這算怎麼回事啊，他們兩家不是不對付嗎，該不會是來……」
「不可能的，方藝華是方藝華，卲藝夫是卲藝夫，完全是兩碼事。能夠做出今天這麼大的事業，心胸怎麼可能會太狹隘。」向樺強打斷妻子的話，道：「我老豆也說過，卲藝夫這人雖然為人比較吝嗇，但他的氣度還是很不錯的。」
來者即是客，今天是鳳凰文化的慶功宴，莫非當然不能怠慢賀客。即便這個人是方藝華，只要她不是來搗亂，也要笑臉相迎的。
莫非加快步子走過去，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就伸出了手，道：「六叔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下去親自迎接才是。」
卲藝夫笑看著莫非，道：「迎接我就免了，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你不舒服我也難受，只要你不會嫌我不請自到就行。」
「六叔說哪裡話，你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能夠出席我這個小場面我高興都來不及呢。」莫非就算真的討厭，也不可能在這時候說出來啊，何況卲藝夫還是來祝賀的呢。
卲藝夫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莫非，道：「嗯，我也覺得你不會那麼小氣。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位你給香港電影爭了一口氣，也得來親自和你喝一杯酒，為香港電影謝謝你，你做到了很多人想做卻沒能做到的是，是香港電影的功臣。」
果然是大氣派，有大格局，莫非也不禁為卲藝夫的行事深感佩服。這個老人從青年時代開始，就一直在做電影，幾乎一輩子都活在了他的電影事業中，香港電影能有今天他是功不可沒的。
唯一讓人遺憾的是，他有一個很不靠譜的女人，不但把家中子弟從卲氏逼走，就連不少的老功臣都被逼離開，搞到如今卲氏要停產。當然那是別人的家事，莫非沒資格去管，其他人也沒資格去管。
不說其他的，就沖卲藝夫今天能夠拋開一切恩怨，親自前來道賀，這一點就足以讓所有人敬佩了。
莫非側身向後退了一步，伸手引路道：「感謝六叔能夠賞光，裡邊請，今天一定要陪你老好好喝兩杯。」
一邊往裡邊主桌帶路，莫非還在想著，今天真是有趣啊，連卲大亨都來了。看看現場，老一輩的卲藝夫和鄒文淮、何貫昌，中生代的吳斯遠、麥加等人，還有年青一代的中流砥柱洪金保和陳龍師兄弟等人，其他的從演員到導演全部都有，這幾乎是把香港電影過去、現在和將來的大人物都聚齊了啊。
又等了片刻之後，也就該正式開席了，莫非和許鞍樺、劉崧仁三個上台，展示了從柏林帶回來的金熊、銀熊，再說點感謝之類的話，接著就邀請大家共同舉杯了。
卲藝夫說到做到，當真是敬了莫非一杯酒，連連對莫非表示讚賞，言稱他將會是香港電影未來的領路人，是帶領香港電影走向國際市場的核心人物。
莫非連道不敢，又反敬了卲藝夫三杯，說道：「六叔為香港電影奉獻了一聲，才是我們應該尊敬的前輩。」
不過在心裡，莫非也有一句話，尊敬歸尊敬，卻不能因為要尊敬就處處躲避忍讓，那才是最大的不禮貌，無線和鳳凰文化只能是對手，而對對手最大的尊敬，就是全力以赴打到他。
（還有一更，現在去碼字，估計在十二點左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