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章 反其道而行之
齊然和林嫣滿臉鬱悶，垂頭喪氣的滾出了開發區公安分局，兩人互相看看對方，不約而同的長長嘆了口氣。
大樓台階上，楊彥泰挺著肚皮咧著大嘴笑得非常得意，剛才找到數據卡立下大功的老刑警和幾個心腹幹警站在旁邊，一個個興高采烈。
兩個小毛頭確實狡猾狡猾滴，但還是嫩了點，怎麼斗得過老狐狸？
確實，在收費站被他倆擺了一道，當眾說明身份的情形，被收費站工作人員和過路司機看見，還有監控攝像頭記錄下來，再往後楊彥泰就算拼著命不要都玩不出什麼花招了。就算他敢，手下這群警察也不敢——別說什麼躲貓貓喝涼水，單單是無故扣押同省兄弟市主要領導的子女這一條，就大大觸犯政治忌諱，鐵定遭到從上到下整個體制的反噬。
當然，林為民的女兒和同學一塊，跑到西嶺來收集江山的黑材料，這件事捅出去同樣犯政治忌諱。可兩個小毛頭可以抵賴啊，人家只是高中生而已，說出去幾個人會信？難道江山江大市長和他在西嶺的舊部們，跟兩個毛孩子打口水官司？那還不叫人笑掉大牙！
還好，楊彥泰都在暗暗慶幸，堅持把兩個小壞蛋帶回了分局，堅持以齊然為突破口，堅持讓老刑警負責搜身，終於柳暗花明又一村，拿回了關鍵的證據。
固然紙包不住火，牡丹大橋事故，不是拿回區區一片數據卡就能完全掩蓋的。林為民方面只要繼續深入調查，總能再找到別的鐵證。
但是江山、陳維亞一夥又怎麼會坐以待斃？只要現場視頻這樣直接的、無可抵賴的證據沒有被曝光。他們就有充分的時間來周旋。而東川方面的整個大勢，是對江山有利的。只是林為民左右周旋才維持斗而不破的局面。目前雙方已經圖窮匕見，他們在危機之下全力發作，到時候林系還沒拿到過硬的證據，便已被連根拔起！
就在十分鐘之前，楊彥泰在電話里受到了江山熱情洋溢的勉勵，和兩個小時前的那通電話相比，是地獄到天堂的距離。
今天下午李翔的情況反常，就有心腹給楊彥泰打了小報告。把李翔抓起來一審，審出來的情況差點沒把楊大局長嚇個半死。趕緊向頂頭上司開發區黨工委書記孫振宇彙報。
剛和孫書記結束通話，幾分鐘后江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冷得楊彥泰寒毛直炸。不像管委會主任朱全友是後面才調過來，楊彥泰和孫振宇都是江山一手提拔起來的，所以江山即使調走，跟他們還是維持著老上級老下級的緊密關係。
再說當初瞞報牡丹大橋事故，這幾位都深度參與，真要是曝光出去，誰又能獨善其身？
和江山的這通電話剛打完。楊彥泰就跟瘋狗似的領著手下沖了出去，夜間冒險飈車，終於在收費站追到齊然、林嫣，最終奪回了那張要命的數據卡。
這回打電話報喜時。江山簡直換了一個人，完全拋掉了身為老上司的含蓄和矜持，態度好得讓楊彥泰渾身暖洋洋的好像泡在溫泉裡邊。
江市長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雖然現在調到東川去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殺回西嶺高升市委書記或者上調省里呢？人家在省里。甚至京城都有硬扎關係！這次楊彥泰月下追齊然，是雪中送炭是力挽狂瀾是趙子龍長坂坡救阿斗殺透重圍七進七出的汗馬功勞。將來江市長扶搖直上，楊局長憑著這份功勞也鐵定有一份榮華富貴！
所以到這時候，他已經不是很恨齊然和林嫣了，倒還隱隱有些兒感激：要不是倆小毛孩子過來搗蛋，哪兒會有這麼好的機會留給他楊某人？
當心腹指了指兩個小毛頭的背影，拿眼神詢問時，楊彥泰只是笑笑：「別亂來，人家來頭也不小的，差不多就行了啊！」
齊然和林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公安分局，走在開發區的大街上。夜深無人，路燈光線慘白，少年耷拉著腦袋什麼也不說，默默的往前走了幾分鐘，直到看不見公安分局的辦公樓。
林嫣本來也有些鬱悶，看看齊然這樣子，她反而微笑起來，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哎，這點小挫折就喪氣啦？齊然，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哦！」
「挫折？有嗎？」少年抬起頭來，臉上分明是得意的笑容。
「難道，你是說？！」林嫣驚訝的張開了小嘴巴，接著少女的眸子突然變得很亮很亮。
夜深了，不可能再有車回東川，再說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完成，齊然決定找個地方先住下，明天一早再搭客車回去。
新區這邊雖然冷冷清清沒啥人氣，金碧輝煌的大酒店卻有好幾家，雪亮的夜景燈柱映照著嶄新的外牆，氣派得很。
也懶得多走路了，就選了最近一家酒店走進去。
服務台的大理石檯面光得蒼蠅落上去都要劈叉，後面的女服務員看見倆小年輕走進來，笑容別提多熱情了：「歡迎光臨！兩位客人要住宿嗎？我們這裡有單間、標間、情侶套房……」
「要兩間房！」齊然和林嫣異口同聲的說。
齊然臉皮有些發熱，生怕夢中小情人尷尬，從服務台後面的大鏡子一看，似乎少女的面龐比自己還紅。
服務員雖然詫異也沒說什麼，開兩間房就是雙倍房費，有什麼不好的？新區這邊很缺人氣，別看酒店修得漂亮，裡面空置客房多得很。
沒成想服務員興沖沖的開票，從後面走出位穿西裝掛胸牌的值班經理，稍稍頓了幾秒鐘就陪著笑過來：「兩位朋友，不好意思，未成年人投宿過夜必須有監護人陪同，否則恕不接待。」
這啥意思？齊然和林嫣互相看看，酒店打開門做生意，把客人往外推的倒是少見。
「經理？」正開票的服務員也滿頭霧水，莫名其妙的看著值班經理，以為這傢伙晚上嗑藥磕多了還沒醒過神。
「對不起對不起，這是我們新區公安分局的規定，我們也沒得辦法，諒解一下，諒解一下！」值班經理點頭哈腰陪著笑，態度則非常堅決，就三個字：不接待。
經理嘴裡點出公安分局，齊然和林嫣恍然大悟：連個住宿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楊彥泰這是要他們趕緊滾蛋，別再呆在開發新區的地頭上啦！
那可不是嗎，公安分局的治安監控室里，楊局長的幾個心腹正盯著攝像頭拍回的監控畫面——內地這玩意兒普及度還不高，也就開發新區比較高端大氣上檔次，城區幾乎全境覆蓋。
看到齊然和林嫣走進酒店，又氣鼓鼓的走出來，這群人就忍不住鬨笑。
有個流里流氣的傢伙還吹了聲口哨：「哈，看那小子憋得多難受——嘿嘿，小姑娘可真漂亮，就是太冷了點！」
屋子裡發出一陣鬨笑。
半晌有人猶猶豫豫的問：「喂喂，別出什麼事兒吧？這兩位半夜三更的走夜路……」
年紀大些的警察就撇撇嘴：「怕什麼，從這兒到前進社區，一路上都有監控！咱們在這兒侍候著倆小祖宗，還能出啥事兒？」
開發新區酒店不接待，夜裡也找不到回東川的車，齊然和林嫣就只能回前進村，同時把失敗的消息反饋給村民。
這正是楊彥泰所希望的，他要明明白白告訴那些刁民：別以為找些個阿貓阿狗就是八府巡按就是狄閣老就是包青天，誰來了都不管用！都給我老老實實呆著，別瞎琢磨瞎折騰凈給區里市裡添麻煩！
當然，這兩位的人身安全還是要保證的。本來吧，就算他們被人趁夜打悶棍搶劫都不關分局的事，最多說治安不好，但既然曾被請進過分局，後面再發生什麼就說不清楚了。所以警察們盯著監控畫面，要看著他們回前進村。
所有人都沒想到，視頻畫面上，齊然林嫣從酒店出來之後，只停下來一小會兒，就往分局這邊走了回頭路。
這是幹啥，難道還要來找麻煩？警察們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卻見這兩位沒走多遠就拐了個彎，和分局擦肩而過，直奔開發區黨工委、管委會辦公大樓去了。
夜裡沒人上班，他們這是幹嘛去？
十分鐘前，酒店大門外。夜色黑沉沉的，離開金碧輝煌的酒店，就彷彿被濃稠的夜幕所包圍，回前進村的大路上空蕩蕩的，只有一根根燈柱灑下慘白的輝光。
「要不，給張明漢打電話？」齊然無可奈何的摸出了手機，如果只有他自己，並沒什麼好怕的，但身邊還有林嫣。開發區晚上太冷清了，這時候走夜路連人影子都看不見，叫人心裡直發毛。
林嫣搖了搖頭：「幹嘛給他打電話？哼，出這種下三濫招給我們添噁心，好吧，看誰噁心誰！」
少女發狠的小模樣也很好看，抿著小嘴壞壞的笑，輕輕眯起了眼睛，幽黑的眼眸藏著一絲狡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