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會哭的小鮫人
石頭是黑的，水也是黑的。母親是蒼白的，姐姐們也是蒼白的，而血是紅的。
這就是六歲的襄離眼裏最多的顏色。
這裏是珠山城黑市一個普通的奴隸主管轄的水牢，昏暗而肮髒，卻關著一些世上最美麗的生物。
潮濕的水汽在冰冷的石板上凝結成水滴，嘀嗒嘀嗒的垂著淚，一陣嘈雜而不耐的腳步聲卻突然打破這段無聲的哭泣。
“我看看，哪個小娘皮不想活了。”壯碩的大奴隸主穿著窄袖的短褐，露出的肌肉上是層疊的刀疤和海風的磨礪，他腳下是是一雙嶄新的鯊皮長靴,手中掐著金絲的鞭子在手心一顛一顛，因為橫肉而被擠成細長的眼睛裏閃著惡狠狠的怒意。
瘦小的滿頭辮子的二奴隸主亦步亦趨，伸出枯瘦的爪子哆嗦著好似羊癲發作，指著蜷縮在水池邊，破破爛爛活像塊抹布一樣的小小鮫人：“大哥，就……就……就……就是……這個……小……小……小娘皮……皮”
二奴隸主結結巴巴的如同一句話在路上顛成了好幾節，裂成好幾瓣，可是在場鮫人卻沒人敢發笑。
大奴隸主聞言向水邊走去，他眯著眼，臉上的橫肉活活能夾死蒼蠅，他一把拖過水池邊的鮫人女孩，狠狠擲到地上，襄離還沒等反應過來，一陣猛烈的鞭風就朝她的頭臉劈來。
大奴隸主的皮鞭是淬了魚毒的，沾到了便很難愈合，即使愈合，也是一條醜陋的疤痕。天生愛美的鮫人往往不願意在美麗的軀體的上留下此等恥辱的痕跡，於是在此等威脅下顫抖不已。
“不要！”襄離的母親嶼歌見勢撲過來，攬過襄離抱在懷裏，用自己瘦弱的脊背擋下了這一鞭。
長長的鞭痕劃開了嶼歌的衣衫，蒼白的脊背和鮮紅的血痕交相輝映，淒豔成一幅令人心癢的畫麵。
襄離逃過一劫，母親卻因此遭難，她抱住她，大喊：“母親！”然而無論怎樣悲傷，她的眼淚卻依舊在眼裏打轉，一點掉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大奴隸主冷笑一聲，鯊魚皮的靴子在地上來來回回轉了幾圈，他狠狠扒開了嶼歌，嬌弱的女鮫人跌落在地，還沒等爬起來，一條鞭風就從嶼歌的眼下倏忽而過。
“啊。”嶼歌痛苦的捂住了右眼，指縫流下縷縷血色。眼中的淚水混著血，在落地的那一刻變成的粉色的珍珠。
“求求你放過她，求求你。”嶼歌顧不得疼痛，鬆開捂著傷口的手，膝行到大奴隸主的腳邊，用自己雪白的雙臂抱著他的靴子，跪伏在地，哀聲請求。
鮫人本來是不會說話的，在被俘虜之後，奴隸主為了更多的利益開始像馴化動物一樣馴化她們人言。這種聰穎的生物很快學會，天生曼妙的歌喉說起人語的時候如同歌聲一樣動聽。
她的哀求無疑令奴隸主十分受用，他輕輕踢了踢嶼歌一半在外的雪白身子，橫眉豎目的用鞭子指著襄離吼道：“給我哭！”
襄離仰起臉，這個沒長成的小鮫人有一張漂亮至極的臉蛋兒，融合了成年鮫人的美豔和幼童的純真，是這世間最好的美人胚子，且因為從小降生在大陸，身上人的氣質更豐厚了一些，不像鮫人那樣帶著與生俱來的溫柔和怯懦。
她聞言喊到：“我哭不出來。”
大奴隸主聞言眉頭狠狠一抖，揚起鞭子就要打她。
滿頭辮子的結巴前來阻止：“老……老大！打……打她……沒……沒……沒用，我我我，跟……跟……老三……試過……過……了。”
奴隸主豢養鮫人，鞭打他們來生產珍珠，等到她們年老色衰產珠逐漸減少，就綁去黑市賣給那些有錢人。
因此，不哭的鮫人，對他來說如同廢物。
“哼，不哭？那就綁去寶市賣掉。”他一腳踹開哀聲哭泣的嶼歌，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留下這句話就闊步向鐵門離去。
結巴奴隸主也哼了一句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
小小的襄離抱住母親，擦了擦她臉上的血痕，把臉埋在母親肩膀上柔細而雜亂的長發中，小巧的下巴蹭了蹭，似乎在安慰。
嶼歌撫了撫她的頭，歎氣：“傻孩子，你為什麽不哭呢？你這樣會被賣掉的呀。”
襄離抬起頭，睜大眼睛：“我哭了他就會每天打我讓我哭誒！姐姐們就是因為會哭泣每天被他們打。”
嶼歌抱著她：“你這樣還是會被打的。”
襄離狡黠的眨眨眼：“沒有！他們每次都換著法子！上次用水噴我誒！雖然味道怪怪的！但是是水誒母親！”
無論如何，鮫人，天生還是喜歡水的。
嶼歌：“……”
她心痛的攬過天真的女兒，痛心疾首的說：“那是尿，你下次不要……唉……”
她心裏知道，女兒很快會被賣掉，也許自己再也無法保護她，卻也無能為力阻止。想到此處隻能將襄離摟的更緊一些。
襄離：“……”
幽暗的地下室裏，柔弱的鮫人們相依為命，這件事來源於一個悲傷的故事。
很久以前，一個民間異人發現了海中存在的代表財富和美麗的鮫人，並捕獲了他們。
不久之後，這件事情流傳到了南海幽國皇帝的耳中，幽帝於是帶領軍隊前去鮫人居住的無霜海對其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屠戮和捕獲。他們抓了無霜海所有的鮫人。徹底宣告鮫人海國的國滅。
他們抓了鮫人作為奴隸，鞭打他們生產珍珠，剝去鱗片以作藥用，豢養他們取樂玩弄，讓他們相配產生源源不斷的異種後代。
他們匯集了全幽國最好的藥師，為了金錢而研製藥水，他們在鮫人小的時候剝去鱗片浸泡藥水，小鮫人痛苦的在岩漿一樣的藥水中化出人類的下肢，從此隻有在浸泡到海水時才可以化出魚尾。
而這樣能夠走路的鮫人則更加令人覬覦，她們太美且太過珍奇。
無數達官貴人趨之若鶩的以養鮫為榮，買回家裏供客玩樂。一時間，幽國的奴隸黑市，成為各國商旅矚目的焦點，來往貿易，但凡錢財足夠，都想買一隻鮫人帶回去。
幽國也因此成為各國商業的中心，一時間風頭無兩，販賣鮫人的珠山城也成為各國之間最繁華鼎盛的地方。發現鮫人的珠山城，也從一個普通城鎮成為一個繁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