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境
菲尼克茲帝國西境，有著大陸上最為出名的山脈——雷波薩裏。
山脈位於帝國西境的東部，綿延數千公裏，在曆史上的紛爭時期，它是一道天然屏障，為這片土地阻隔了來自更東邊的威脅，同時也為人們帶來了山泉、礦產和獵物。
雖然如今帝國統一了，西境東邊的威脅消失了，但第一紀的大災變或者說神罰，極大地破壞了大陸地貌，導致大陸東南部的濕潤雨水，越發難以翻過山脈。
西境的食物一度匱乏，但好在西境掌權者——道格拉斯家族幾代人的努力下，依靠山脈賜予的豐富資源發展狩獵、手工和冶金工業，發展貿易也逐漸走出了困境。
開門見山的說，西境的居民開門看不到山，因為在西境大公重整開山令，讓山民轉移到了遠離山脈的城鎮中。
新頒布不久的開山令，提出山脈中的魔物越發肆虐，為了民眾的安全，必須強製搬離。
隨後城鎮憲法隊宣布：山脈產出物的所有權，將集中於官方商隊，再由其在市場統一出售給平民。其中貓膩似乎展露了冰山一角。
不過所謂民不與官鬥，而山中魔物之事也的確屬實，官方商隊的價格也不算離譜，樸實的山民喬遷新居後，似乎也淡忘這些事情。
在西境主城的磐石城中，這個開山令的參與者之一，西境大公霍姆斯的外孫——加納·道格拉斯，一個頂著灰白色頭發的英俊少年，此刻正在邊吃水果，邊自信地向他的爺爺說著自己的奇思妙想：
“生產資料屬於貴族所有，缺少生產資料的平民，隻能依靠我們才能進行生產……”
“我們控製了原料，再將那些貿易和加工的中間過程全部集中在城鎮。這樣通過扶持官方商隊，就算稅收部門不給力，我們也有了新的財務來源……”
加納嚐試通過勾勒一個並不成熟的框架，讓眼前的老貴族自己腦補出，分封製下財政依賴土地的現有體係，與能影響貿易的初級官僚體係間，孰優孰劣。
“往下一步考慮，西境的物產，尤其礦產，是整個帝國都不可或缺的。我們將生產工具集中在城鎮，更加有利我們的整合資源，對外部的貿易優勢會增大。”
加納饒有興致地繼續講著自己的構想。
“等到換取跟多的食物回來，給匠人們更多地優惠，這樣我們的政策也許會越來越被擁護了。”
已經白了頭發，卻依舊氣勢不凡的霍姆斯，看著眼前的外孫，甚是欣慰。這奇思妙想著實與眾不同，雖然跟他的哥哥司頓比起來，還略微有點浮躁。
霍姆斯有時也會憧憬著，道格拉斯家族新一代加班人們的樣子，穩重但不迂腐的繼承人司頓，聰慧而心思活絡的輔佐官加納。
等自己再好好打理幾年，等鋪平了路，就能安心地去那邊給祖先匯報工作了吧？
不過，霍姆斯看著加納那雙如同蜥蜴般，黃色瞳孔的眼睛，心裏暗歎一聲。
加納是獵魔人的後裔，而帝國的人一直對獵魔人抱有偏見，雖然自己一直在努力改變西境，但收效甚微。
不過，在西境誰敢對道格拉斯的血脈有所微詞，就讓斯蒂芬割了他的舌頭。常人難以抗拒獵魔人的力量而恐懼他們，那就幹脆以暴製暴，這些將不會是阻礙。
想起西境這些年蒸蒸日上的勢頭，還有那個除了斯蒂芬與自己，誰也不知道的秘密王牌在手，霍姆斯已經輕微渾濁的眼中，又泛起一絲精光。。
“加納，下周的成人禮了你準備好了嗎？”霍姆斯問道。
“嗯，斯蒂芬老師已經給我交代過了。下午老師沒空，我剛好收拾一下，明早我們去圍場熟悉情況。”
“等司頓回來，去跟他聊聊，你哥哥當年可是……”霍姆斯開始絮叨，司頓當年風光的情形。
“我才不跟他比呢，夠用就行。”少年笑著，打斷了霍姆斯的嘮叨。
咚咚咚，霍姆斯公爵的書房傳來短暫的敲門聲，緊接著侍從的聲音傳了進來：
“公爵，斯蒂芬大人求見。”
“請他進來。”霍姆斯正了正身子。
隨著金屬裝裱的木質大門打開，斯蒂芬進入了房間。
斯蒂芬穿著短款皮甲，腰間仍戴著佩劍披掛，淺黃色的頭發整齊的脖頸之上的位置剪成一條直線，棱角分明的臉龐，和同樣黃色的獵魔人的蛇瞳，鋒利和優雅竟如此相得益彰。
“爺爺，老師，那你們先忙，我回去了。”
加納知趣的請辭，並悄悄地關門離開了公爵的書房。
斯蒂芬和公爵在書房裏，壓低聲音談論著什麽，隱約聽見舊址、城堡、山脈、爪牙的字眼。
過了會，斯蒂芬完成了自己的匯報，公爵輕輕的踱了兩步，轉身望向斯蒂芬：
“這事情還不宜大張旗鼓，畢竟我們投鼠忌器，但是這威脅不能輕視。”
霍姆斯微微思考了一下，繼續說道。
“似乎也隻有你能堪此任了，再費心操持一下。關於古宅的事情，似乎有些書籍略有記載，我去翻閱一下，如果有用再交由你處理。”
“加納的成人禮，倒是有點趕巧，如果顧不過來，安排給護衛隊吧。”
——
加納從書房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坐在桌前有點出神。
按照這裏的傳統，男孩子在16歲的時候就算是成年了，在貴族中需要進行成人禮的儀式，才算是被神明認可的貴族血脈。
不過畢竟是落後的封建帝製文明，成人禮的內容也很是野蠻——狩獵，獨自一人在狩獵區挑選獵物，並親手擊殺。
所謂的狩獵區不過是貴族的圍場，不會有過分凶猛的野獸，所以對於從小多少接觸了一些武器使用的貴族子弟來說，不算太難。
按照傳統，貴族子弟還可以選擇進行演講，作為他正式進入圈子的亮相。尤其對於未來的繼承人十分重要。
加納雖不是繼承人，但畢竟是直係血脈，至少得按照城主之類的角色看待。即使不用非常重視，也得有一個說的過去的發言。
加納本打算動筆完成演講稿的，但是回想起自己的過往，卻發起呆來了。
十六歲啊，我來到這個世界就要十六年了。
看著打開的抽屜中，壓在羊皮卷之下的一打手抄本，加納眼神凝重，再次猶豫了起來，伸出手握住羊皮卷，又慢慢放開。
那個意外發生已經過去八年了，我還是無法釋懷對嗎？
麵對夢境般卻無比真實的記憶碎片，麵對誘惑和夢魘？麵對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名字，畢佐，似乎是自己本來的名字。
唉，又在這糾結了半天，除了浪費時間，有什麽用呢？加納自嘲的笑了笑。
“對了？！黑學士門羅約我下午談談，差點忘記了！我還是早點過去吧。”
想到這，加納立馬從座位上竄了起來，撒腿就向門外跑去。畢竟黑學士要想懲罰他的話，肯定不好過。
學士是人們對脫離教會，加入貴族家族的宗教者的稱呼。但他們依舊是教會對各地的眼睛和觸手。
因為在與魔物的對抗上，常規的人類軍隊不占優勢。而教會在神罰之戰後久久不能恢複元氣，隻能依靠散布在各大家族的學士，預防和降低威脅，在緊急情況下提前預判形勢，向教會請求增援。
學士們在教會接受教育，掌握關於通識、神秘學，以及通靈、感知，甚至部分攻擊防禦的超自然力量。宣誓為了抵抗黑暗的侵蝕而放棄個人的得失，為了傳播文明和知識而不計世俗貴賤。
黑學士是黑夜的追隨者，雖然神明沒有性別，但是人們似乎更樂意黑夜是位女士。對應的，白學士則是光明的信仰者。
幾乎每個大貴族都會供養著學士，一般貴族甚至不一定有這樣的機會。
道格拉斯的黑學士埃德蒙一脈，祖上是同初代道格拉斯一同開疆拓土的戰友，後來聽聞感召，覺醒成為非凡者，便成為西境大公的世襲黑學士，一直輔佐庇佑著西境。
“門羅老師。”加納輕手輕腳地推開黑學士門羅·埃德蒙在閣樓的房間門。
“加納，過來讓我看看你。”門羅寫滿滄桑的臉上堆出一個笑臉。
“成人禮就要來了，最近有什麽特殊的感受嗎？”
“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麽特殊的。”
加納抬頭看了眼老學士，又低下了頭，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響。
“說吧孩子，我看得出你心中還有疑問。”
“我想知道更多。”
加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雖然我忘記了很多，隻剩下一些很混亂的恐懼。但是我決定了，不論怎樣，我要弄明白它，八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還不是時候。”門羅看著加納的眼睛，平靜地說著。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部分你自己之前的筆記。更多的筆記，至少在成人禮之後才能給你，它們很危險，我能感覺到。”
“您之前一直說是獵魔人的血脈受不了這樣的衝突。那現在？。。。”
加納露出了一絲驚異。
“我隻能看到我看到的。做好現在，就是全部。”
門羅起身，從身後的書架上翻出一個木盒子，打開取出一打被羊皮包裹著的手劄，檢查了一番，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又從另一側，拿出一個項鏈，遞給加納。
“我提前給你的禮物，一個護符，記得要帶著它。”
“謝謝老師。”
加納接過門羅手裏的護符，銅色的項鏈之下拴著一個純黑色的水晶吊墜，在手心裏能夠感到微微的涼意。
“最後問你一句，你想好了？”
門羅緩慢的說道，他的手放在羊皮包裹的手劄上，輕輕地敲了幾下。
加納看著門羅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門羅不再多言，將手劄推到了加納的手邊。
加納將手裏的護符小心地放在上衣口袋中，拿起了裹著羊皮的手劄。
“好了，去準備你的事情吧。”
加納轉身走了幾步，推開門正要離開閣樓，門羅的聲音再次從屋裏悠悠傳來。
“越是好奇，越發危險。你曾體會過的，回去再仔細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