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麻煩(二)
大胡子外國老頭這話一說出,場上頓時一靜,全都目光炯炯的瞅向沈秋,像在看大熊貓一樣,搞得沈秋渾身不自在。
沈秋不知道這老頭是誰,但在場的諸位可太清楚不過來。
正所謂,樹有影、人有名,這個花之安在這幫傳教士眼裏可是太出名啦!
花之安,德國基督教禮學會傳教士,著名的漢學家、植物學家。1865年就來到了中國從事傳教工作,在中國是最資深的傳教士之一,來華已經三十多年。因為其漢語水平頗高,他曾著有許多關於中國的書籍,其中最著名的要說《自西狙來》,其中詳細的分析了清末中國社會、道德、文化現狀與西方文明的差別,提出利用教會來改變中國社會的設想和方案。因此他也被譽為“十九世紀最高深的漢學家”
這樣的人物竟然將沈秋的教材,捧的如此之高,稱讚為中國最好的教材,那能不被重視。
一時間各種目光交雜在沈秋身上,羨慕有之,嫉妒者亦有之,但更多的可能是敬重。他們也是在中國待了很長時間,對於翻譯的困難也是知之甚深。
好在,沈秋做慣老師,對各種目光基本免疫。當下後著臉皮笑衲了。
他能怎樣,謙虛謹慎,顯得做作;點頭應和,又不是他的性格,隻好不再做聲。
好半響,這些人終於反應過來,福若瑟才繼續開始介紹。
不過此時,這幫人的態度已經大變,由剛開始的審視、挑剔,變成一種平等中略微有點仰視的樣子。對於學問高深之人,無論中外都需要鄭重對待。
這些人幾乎全是山東附近的傳教士,像來自日照的馬丁,從章丘過來的米勒等等。他們既有天主教的也有基督教的,看來麵對中國,縱然他們有著諸多矛盾,但還是聯合到一起。沈秋暗自小心,全都謹慎應對。
客套寒暄結束,福若瑟終於把話題引到最初的目的。在眾人目光中,抖擻精神,將事情的起因、經過和自己的打算介紹一番。
最後沈秋還著重講到,利用科學打擊封建迷信的重要性,竭盡全力誇大此事對於傳播天主教所帶來的好處。
沒辦法,誰讓沈秋想要借助教會的力量,破除迷信呢。不給個蘿卜,毛驢不會拉磨的。
這幫人聽得認真,尤其到最後,沈秋讓陳、張兩位同學演示“道法”之時,紛紛驚訝讚歎之聲。
倒不是他們沒學過化學,而是這玩意以前可沒有人專門研究過,其中關竅並不是一看就能明白的。Y猶如後世的魔術一般,等揭開神秘的麵紗之後,你才會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簡單。”
看明白的傳教士,全都雙眼放光,一副想要大幹一場的樣子。來到中國傳教開始,本地的傳統信仰始終是他們的大敵,雙方沒少起過衝突。現在知道對方的命門所在,若是雙方再起衝突,一定能一擊斃命。
沈秋默默搖搖頭,這幫傳教士顯然將中國的傳統信仰想簡單啦。這些旁門左道,曆來不是中國的主流。不過,能利用他們破除中國人的迷信,何樂而不為呢!這種惠而不費的事情,最好再來一打。
“漢斯…你真的打算一直在這裏教書嗎?”正當沈秋暗自欣喜之時,那個大胡子花之安找上門來。
“博士,您這是什麽意思?”沈秋有點摸不準對方的來意,小心問道。
花之安卻帶著一臉的惋惜言道:“沒什麽,隻是覺得可惜,以你的翻譯水平,完全可以到上海或者去青島,專門的從是翻譯工作。這樣才能對東西方的交流起到更好的作用。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專門的給你推薦。”
“翻譯……”沈秋咂摸嘴想了想,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要知道此時的東西方交流,翻譯起到的作用非常重要。尤其是科學領域,幾乎找不到對東西方文化都有很深造詣的人材。即便有那麽幾個,大多是文科方麵的人對於西方的物理化學知之不詳,翻譯的作品更不盡如人意。甚至說錯漏白出也可以。
理科方麵的大規模翻譯,到最後多是沿用的日本翻譯的結果,而且還是民國之後的事情啦。
如果沈秋要是參與其中,可以大大的推進這一過程,甚至在其中參雜一些私貨也不是不可能的。這樣想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沈秋想了想,最後還是搖頭拒絕。原因是這種辦法,缺乏自可控性,自己辛苦翻譯出來,誰都可以看,也可以不看。特別是身邊還有個日本在虎視眈眈,到時候一些重要的東西,自己國人不學,卻被日本鬼子學去了可不是好事。
再說,沈秋所依仗是前世所學的知識,並不是繼承的德語。好些東西連西方都沒研究出來,自己去了上海,等於將自己放在西方人的監視之下,顯然不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隻能婉言謝絕花之安的好意,不過他也沒說死,以後如果想發表一些作品時通過對方的渠道,也是可以的嘛。於是便一臉可惜的答道:“實在抱歉,花之安博士,非常感謝您的邀請,不過,我本人還是非常想從事教育事業的。當然如果以後有什麽想翻譯的東西,一定會找您谘詢。”
花之安聽到結果,滿臉可惜,不過也沒有強求,表示道:“哦…漢斯,對於你的選擇我深表遺憾,這真是東西方文化交流的一大損失。如果將來你想通來可以來青島找我,這是我的通信地址,如果有什麽需要你可以給我寫信或者直接找我都是可以的。”
說著花之安遞給了沈秋一張小紙條,上麵有用鋼筆寫的一個地址。沈秋隻好鄭重的收了起來。
時間足有一天的觀訪活動,宣告結束,在這一天之中,這幫傳教認真學習著沈秋所講的傳統“道法”的操作過程。甚至還親自上手操作一番,才算滿意的打道回府。臨走時全都留下了通信地址,方便以後聯係。
花之安還為沈秋的教材一事,專門找到他,言明想要發到上海,盡力推廣這套教科書。
沈秋對此當然不會反對,編寫教材本身就是為了中國人能多學習一些理科知識,能有渠道發行,樂意至極。
不過他可能不會想到,正是這套教材的發行,會給他帶來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