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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恐怖如斯詢經問義

  人族在發現了認知和相信的力量之後,為了約束思想,使人不胡思亂想免得弄出什麽亂子,同時也為了不浪費任何力量,便立下了信仰,將那些有著大功德大智慧的推上神壇。


  之後因為隔絕仙凡,清理世界同時順帶對妖魔鬼怪進行滅絕性打擊。


  這些超脫為神的偉大存在們便也離開了人間,飛上九天變作一顆顆星辰,從而形成了九州結界三元之河中最為強大的一道天河,九天星河。


  神靈這種已知中的最為偉大、強大、恐怖…的生命體,進化修行的終極結果,其已然真正的超凡脫俗,和初始的人有著根本不同。


  一個人所存在的根本具體由三點構成。


  一在於現實存在的物質;二在於由經曆堆砌而成的記憶最終所形成的對於世界的認知;三則在於因果相關的旁人對於“我”的錨定。


  但對於神靈來說,首先神靈沒有了具體的驅殼,沒有具體的物質依憑,沒有所謂的形態身體。


  其次又因為與道相合,那些為人而淺薄的,無意義的記憶,都被那近乎無窮無盡的大道至理所攤薄,關於“我”的認知被擊潰了,當然也可以說真正的超脫了。


  但無“我”便無意義,如果隻是這樣,所謂神靈就是無意義的道,而不能稱為“神”。


  讓神成為神的還是信仰,就好像第三點那樣,一切因緣相關的人對於其的認知與錨定。


  眾生的信仰既蘊含著力量又包含著無邊訴求,紅塵孽怨就好像一劑最美的毒藥,尋常之人觸之必死但對於神靈而言。


  無數人的信仰與索求一直將之拉扯著,讓其不至於變成天地規則的一部分。


  被眾生推上神壇,但是又因為眾生的欲念侵染,由高高在上的道墜落成為了“神”。


  因緣際會也不外乎如此。


  …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地點還是圓心廣場這個天元神教聖土中。


  與平時不同的是,在這一天神像的前方被放了一個比神像腳下黑色神台低了一點的高台,上麵還擺著一排桌椅。


  廣場周圍雪白的內牆上被一些穿著黑色衣袍的神將衛成員,掛上了一道道銘刻神紋的黑色綢布。


  廣場之中和之外的街道上也立上了許多隨風而動的長幡,幡上盡是些讚美之言。


  早就已經得到通知的信徒們這時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因為是盛大集會的原因,所有人都稍微的經過了些許打理,可以明顯的看見梳洗了頭發和臉龐。


  有些條件的人還換上了陳舊而又嶄新的衣服。


  信徒們一個個規矩的進來,圍繞著廣場中心的神台一圈圈整齊的盤膝坐定,龐大的廣場不過多時就被擠得滿滿當當。


  然後就繼續朝外延展,數以萬計的信眾以圍繞廣場神土的環形建築為中心,坐在路邊麵朝著神土,向著其中眺望著,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


  張寶仁一行神教高層們,此時正在筒子樓頂層中的某一個房間內,如同下麵的人一般等待著。


  和那些人相同,他們也全都穿著具有某種宗教感的華麗盛裝。


  當時間臨近正午,大長老一聲令下大家便下了樓,然後在萬眾矚目,無數狂熱的目光中走向了中心高台,然後紛紛坐定。


  今日當值的神女身穿白袍盤坐在高台的正當間,兩側是張寶仁和大長老,之外則是一眾長老們。


  神將衛的諸位則坐在高台之下信徒們的最前麵。


  眾位高層到來之後,沒等一會兒時間便剛好來到了正午時分。


  就見大長老站起身來,蹬上了身後更高一截的神台,麵向著周圍信眾。


  他此時的打扮和張寶仁最早碰見天元神教隊伍中的那個祭祀相同。


  隻是頭上所插著的不知名鳥類的翎羽更長更華美,並且有著七根,就好像是一座華美的王冠。


  大長老伸手撫額,眾人們也都全部低首施禮,所有人都異口同聲的念道,“讚美天元神尊…”


  “鐺…”


  下一刻,一道悠揚的鍾聲自周圍的樓中傳出,鍾聲下所有人都陷入了靜默,呼吸都不由而變小。


  時間已到,聖會正式開始。


  萬眾矚目中的大長老忽然閉上了眼睛,他伸手輕輕撫著半空,似乎在觸摸到了某種玄妙,接著腳步彈了彈,整個身體隨之而動…


  就仿佛羊癲瘋發作了一樣跳起了有幾分人族先賢巫祝祭祀,但更多則是胡亂改編的舞蹈。


  這讓一片肅穆中的張寶仁看的實在是有些牙疼,要不是眾目之下真想掩麵而去,也不知道天元邪神見這會不會起雞皮疙瘩…


  唯一讓他覺得有些欣慰的是,大長老的手上沒有搖晃道士做法的鈴鐺,而是持著一根黃皮竹丈。


  嗯…至少沒有在羞辱道士。


  但就這讓張寶仁看著槽點滿滿的…舞蹈,廣場內的信徒卻是如癡如醉,仿佛見到了什麽天女妙姿。


  而大長老在跳著的同時,嘴裏那含糊不清的念叨回蕩在廣場中,就像是最美妙的神音樂曲,仿佛能夠觸及靈魂,讓信徒們逐漸的感動,淚流…


  張寶仁開始還吃驚,以為大長老還深藏不露,擁有著和自己道韻相似的洗腦神通。


  仔細打量、思索卻是發現,這原是周圍布置的結果。


  神土的環形建築可以讓站在中心的人的說話聲音更加的清晰,具有立體感。


  如此在結合上布滿廣場和那些長幡上麵的禁製神文,還可以讓聲音遠遠的傳遞出去,仿佛一個擴音器一般讓外麵的人也感同身受。


  更重要的是那陣法禁製應該還可以讓聲音蘊含著一些讓人信服,能夠影響心靈的力量。


  神秘被戳破那便隻剩下無趣,張寶仁不屑的撇了撇嘴,暗暗的鄙視那拙劣的手段。


  不過轉念一想,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又不由而點頭。


  就在這般亂想中大長老的祭祀之舞或者幹脆說舞蹈逐漸激烈,能夠看出在於什麽東西搏鬥、焦灼…


  同時口中的聲音也從喃呢變得嘹亮,張寶仁敢肯定這聲音並非是任何話語,沒有具體的詞語,也並沒有任何意思。


  隻是確實還挺好聽的,有一種神聖浩然的韻味,仿佛某種聖歌,讓人忍不住而隨之哼唱…


  剛抑製住自己的衝動,就見那些信徒們忽然一個個都張開嘴,隨之而哼唱了起來。


  男女老少,沙啞的、悅耳的、清脆的、低沉的…無數種聲音,以同一種音節混在一起,沿著一種奇妙的韻律在整個城北上空中回蕩。


  浩瀚、華美、厚重……張寶仁竟然從其中感受到了一種史詩般壯烈的神聖感,忍不住要投身其中,忍不住而共鳴,忍不住要膜拜。


  好像這才是聖歌的真正麵貌,感染力何止增強了百倍。


  不夾雜任何超凡力量的純粹聲音竟然讓整個城北都陷入了沉靜。


  “這就是祭祀神靈的禱詞嗎?”


  張寶仁不由而感慨道。


  隻是心中卻是隱約感覺到哪裏有點不對勁,不過一細想,好像也沒什麽不對的。


  “不涉及超凡也沒什麽,畢竟盛會是所有信徒的集會。”


  “唱歌跳舞也正常,傳說中最為古老的祭祀不就是歌舞,雖然不正統但這不也是邪教。”


  “而且更新迭代,審美藝術都在變化著,別說改編就是用現在的舞…舞蹈…”


  張寶仁忽然一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倒吸了一口涼氣。


  “舞蹈?音樂?特殊的聲光舞台再加上宗教感,真是好熟悉的即視感,這就是萬道共通嗎?”


  “還真是恐怖如斯!”


  “就是不知道其它神教是不是也如同這般,還真的想聽一聽…”


  剛一念至此便趕緊甩出這種想法,身在敵營可不能如此墮落了。


  將這些沒用的東西拋至腦後,認真的看向聖典背後更加深刻的東西,張寶仁眼中不被所查的鏡光一閃而逝。


  世界先是變得高遠,以神土為中心,所有的信眾都被收入眼中。


  接著一重重空間被破開,現實世界逐漸展現出了更加本質的模樣。


  就見無數的信徒身上或明或暗都籠罩上了一層淡淡靈光,但隨著他們慢慢的吟唱…


  更為準確的說是隨著他們心中的信仰,隨著心靈的波動,便有一絲絲微弱的光點自其頭頂飄起。


  那光點微不可覺,但是在匯成一股後,竟形成了一片如同塵煙一般的輕紗星河。


  這輕紗隨著聖歌的韻律,在所有信徒頭頂的虛空中繞著盤旋了一圈,最後沒入廣場最中心的那一尊高大的玉石神像體內。


  然後順著不知名的聯係,來到了遠離現實世界的天元邪神的神國之中。


  星沙塵煙在這裏化作了一片天花神露,讓無盡的麥田更加的壯碩,讓瓜果上掛上露珠…


  神國仿佛受到了某種滋養,變得更加厚重,更加真實。


  更為重要的是在璀璨神聖的光芒中,看不清麵目的神靈好像也隨之活躍了一絲。


  隨著一曲結束,張寶仁又轉換視角看向信徒們,隻見其身上那層明光相比於之前都黯淡了一絲。


  當更加認真地看來,卻可以看見在缺失的明光在非常緩慢的,微不可覺的恢複著。


  這讓張寶仁不由而暗鬆了一口氣,不是什麽不可逆的傷害就好。


  應該就像是道士施法一般吧。


  …


  大長老結束了祭祀儀式後,便回歸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就算是開場了。


  聖典的具體過程便是先以聖禮歌頌神靈的偉大,讓祂垂下目光來,然後在神靈的注視中由長老祭祀們,解答信徒們對於教義的疑惑,最終在感謝神靈後施禮離去。


  對於神靈以及舉辦聖典的最終目的而言,最重要的是開始與結束的那兩個能夠收割信仰的儀式。


  但是對於信徒而言,占據聖典大部分時間的過程,才是真正的聖典。


  一年老婦人信眾站起來問道,“請問長老,吾主居於何處?”


  高台上的一位長老說道,“吾主居於祂的神國,那裏有著世間一切,食物、衣服……隻要橙心信仰吾主,最終都可歸於神國。”


  “禮讚天元神尊…”婦人恭敬的施了一禮,然後坐下。


  又有一個佝僂老漢搖搖晃晃的朝著高台上問道:“請問大長老,吾主神名為‘天元’,可這到底是為何意呢。”


  大長老點了點頭道,“嗯,這是說吾主是為天地中心萬物核心,是天地萬物的主人。”


  這人繼續問道:“請問大長老,吾主是為天地之主,那為什麽我們的聖所卻不在城中呢?”


  大長老答曰:“這是因為城中是此城中心,卻並非天地中心,就好像是你家的中心不是這城東的中心那樣。”


  疑惑解除的這人恭敬的朝著大長老施了一禮,然後又悠悠晃晃的坐下。


  “請問大長老…”


  “請問長老…”


  …


  時間就在這般一問一答中緩慢的渡過,直到在高台靠前處,有一個穿著整齊的黑色長袍,與旁人氣色大大不同的男人站了起來。


  頓時便吸引了廣泛目光。


  此人非是普通信眾,而是天元神教的內部組織成員。


  在盛會中一般不會有這般人出來求解,因為其平時就有著機會獲得機會解惑,同時也要將提問的珍貴機會留給普通信眾。


  但這隻是不可言說的潛規則,同樣作為信徒的他們就算不懂事的站出來卻也無人可以置否。


  大長老盯著這位神將衛的武者,自己的門前侍衛,開口問道,“你有什麽問題,還請說出來。”


  黑衣武人先是朝著台上之人作了一禮,然後高聲說道:“前幾天神靈顯聖,神使降臨,如此普天同慶之聖況無人不為之歡喜相慶。”


  說著便看向了一直眼鼻觀心靜坐著的張寶仁,微微一笑,“隻是聽聞神使大人是為神靈之侍,長久追隨在祂的身邊,想必定然所獲不小。”


  “所以我想請教神使大人,神靈所傳授的我教的經義根…”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周圍不由而生出的翁響聲所覆蓋。


  信徒們紛紛交顧細語,更有甚至憤怒的看向站起來的這人,要不是礙於神土莊嚴,估計就要直接破口大罵這個褻瀆神使大人的叛逆。


  但是同時也還有一些期待的目光看著神台上的眾人…


  而那些神教的幹部幹事,則是以玩味的目光在張寶仁和大長老身上若有若無的掃視著,眼裏同樣飽含著期待…


  “肅靜…肅靜…”


  大長老輕喝了兩聲,讓紛紛攘攘的聖會重新變得安靜。


  然後麵對著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期待目光,咳了咳,轉頭看向張寶仁道:“那個…神使大人有什麽見解?”


  張寶仁站起身來,看了一眼那個最早攔住自己並懷有一定敵意的黑衣武者。


  然後微微皺著眉頭,於所有人說道:“我剛才聽諸位長老解釋神靈經義,卻是與我的理解有所不同。”


  還不等旁人作何反應,黑衣武人便立刻帶著興奮高聲喊道:“那就請神使大人說一說,您對於神靈經義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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