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隊友…‘真人’與“陰世”
老地府衙門的破樓內,兩位穿著黑色寬大兜袍的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此二人一者鄭重嚴肅,不近人情的同時又給人一種特殊的安全感,正是張寶仁許久未見的“雷鳴春”。
另一位長得眉清目秀,看著年齡不大,卻沒有絲毫的跳脫活潑之意,非常的穩重。
相貌雖然陌生,但是氣息卻是騙不了人的,張寶仁瞬間就將之和前段時間被派來處理‘王山君’的,畜生道無常中的一位對上了號。
都是熟人啊。
沒想到隊友竟然是這兩位。
張寶仁先有些詫異,但轉而一想,此次的任務是‘王山君’之事的後續與收尾。
由他們三位本來就深入牽扯其中的人來做,倒也是正常。
“本來還擔心要是陌生人,不知道是否合得來,這下卻是放心了。”
張寶仁當先說道。
前畜生道無常點頭笑道:“雖說都是認識的,但這次一同行動,還是要再介紹一下…”
“你們兩個算是老搭檔,就不用多說了,而在你之前我和他也已經熟悉了一翻。”
“現在就剩下我們倆了。”
說著便朝向張寶仁鄭重地介紹道:“我叫嚴書,來自‘畜生道’,擅長捉鬼降妖,有一把子力氣。”
“修的是《浮屠鎮獄功》,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張寶仁也同樣捏訣認真道,“我是張寶仁,道號‘不壞’,擅長…擅長…”
想著道冊之中都沒個定數,於是語氣便有一些含糊,“總之什麽都會一點,但都雜而不精,多多指教。”
簡單的介紹完之後,那嚴書卻忽然一臉感激向張寶仁說道,“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寶仁兄弟。”
張寶仁聞言有些好奇,“是怎麽個說道?”
嚴書解釋道:“不比你以‘王山君’的頭顱,以直接的功勳敲開了天人道的大門。”
“我們兩個卻是以最普通的路子,以資曆慢慢熬上來的。”
“而且相比於雷兄弟全靠自身天分苦修,我這還取了點巧…”
“寶仁兄弟你那時斬了‘王山君’,卻是被我撿了大便宜,將它所轉化的那些倀鬼全部收入囊中,憑此完成了積累。”
“要不是因為這,我也就不可能站在這裏,如此又怎麽不能說感謝。”
張寶仁笑著搖了搖頭,“沒有你將那些倀鬼收走,我估計就要被萬鬼噬身了。
要這麽說的話,我還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這一來一去就當扯平了吧。”
“哈哈…”
隨著莞爾一笑,幾人之間的氛圍卻也和諧了許多。
不過笑著笑著,張寶仁卻是忽然想到了加入天人道的基礎條件,笑容因而便是一僵,“你說你們兩個是以正統的路子才被考核的?”
“是啊…”
“那也就是說你們的修為已經晉至真人了?”
“嗯…”
兩人具是點了點頭。
“在養傷的這幾天,我終於練成了組成天雷的最後一門法術,憑借著構成神通的符文陣列而帶來的圓滿無缺互為循環的邏輯,最終將意識升華為元神。”
“不然也不會耽擱這麽久的時間。”
雷明春說著身上忽然出現了一股龐大的威勢,仿佛代天執法的神人。
在真實視界中,其腦後突然顯化出了一輪月盤,月輪散發出柔水一般的清光,將周圍數丈之地都照射的清明。
同時也讓雷明春好似如同神聖…
一旁的嚴書輕笑著,體內卻有鬼哭狼嚎之聲傳出。
張寶仁隻感覺到一抹陰冷,然後便見到他的周圍忽然浮現了陰森可恐的地獄之影。
吊死鬼、淹死鬼、燒死鬼…無數種鬼物被手拿枷鎖,鬼哭棒,頭戴尖帽的鬼卒抽打折磨著。
它們的憤恨、怨毒,乃至於淒慘的嚎叫聲都化作了某種力量,融入到了地獄之中,讓地獄更加的真實堅固。
從而讓鬼卒更加快意地折磨他們,就這麽往複不休…
張寶仁有些苦澀複雜地說道:“恭喜兩位境界更上一層樓…”
“這沒什麽,隻是先行一步罷了…別人還不好說,以寶仁兄弟你的絕世之姿想必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趕上。”
嚴書真摯的說道。
張寶仁還沒有回答,就又聽雷鳴春認真的點頭道:
“隻要學會了《大衍求一決》,之後修行理解其它的法術,就要快上許多。”
“甚至於隨著對於同一神通的符文法術學的越多,那麽之後的修行就會變得越來越簡單。”
“越往後越快。”
“基本上隻要成為‘道士’時的年齡不算太大,那麽必然就會晉升真人。”
“道士…《大衍求一決》…”
張寶仁的心裏卻是更加苦澀了。
不想再談論這些讓人哀怨的事,於是便結束了寒暄閑話。
語氣認真的問道:“對於這次的任務兩位怎麽看?”
嚴書頓了頓,然後說道:“這一次最主要的還是弄清楚‘王山君’是以何種手段遮掩天機的。
至於其它的任務應該都是以這一點為核心,隻要弄清了最主要的,其它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同理反之亦然。”
卻是說出了和張寶仁差不多相同的看法。
張寶仁和雷鳴春都點了點頭,“那現在,就去那處線索那裏吧…”
兩人就欲轉身,但又被嚴書給叫住了。
“因為我現在還並沒有剝離畜生道的身份,所以在任務中還是可以使用‘黃泉路’的,倒也能省卻些許腳力…”
嚴書說著便閉上了雙眼。
張寶仁隻感覺他的身上有一種奇特的波動傳出,然後周圍便逐漸發生了改變…
世界褪去了色彩,變得黑白扭曲,周圍籠罩著迷霧,給人以昏沉之感。
同時在腳下,多出了一條土黃色的,連綿無盡,無始無終的道路。
這條黃泉路看著好像隻有三人寬,剛好讓三人並立,但張寶仁卻莫名的覺得它還可以更寬下去。
對著黃泉路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了,但前兩次都是霧裏看花一閃即逝,沒法細瞧。
現在踏入其中卻是要仔細的看一看。
對於這九州結界的一部分,地府的最強空間戰略係統,他也是好奇的緊呢。
低頭看向腳下,同時眼中如鏡如劍,似光非光的光芒微微的亮起。
空間一層層的被破開,目光就要尋得最為真實的所在…
“嗯?”
張寶仁忽然皺起了眉頭。
就算他再怎麽認真的看,腳下的路卻依然不變,還是那麽的真實不變又虛無縹緲。
這還是「隔垣洞見」大成之後的頭一次。
不過作為地府最強最高的底蘊之一,能有這般效果,倒也不怎麽出奇。
發現看不出什麽所以,而又念及靈光的損耗。
張寶仁便放棄了窺探黃泉路,轉過頭看見了旁邊。
這次無需怎麽用力,非常輕鬆的就突破了周圍的扭曲環境,目光穿破開了迷霧,看到了更為扭曲的地方…或者說世界。
迷霧的外麵是一個“世界”,但它卻不是平行的,有理的,完全不同於現實世界。
這個世界的中一切都是那麽的不講道理…
天上最高處最頂端之處懸掛著一個黑色的太陽,散發著無量光,為萬物都刷上了一抹慘白。
奇怪的好似人形鬼爪一般的大地山川,重疊扭曲在一起的房屋建築…所有的一切都飄蕩在天上,以太陽為中心運動著。
這樣的世界中當然不會有人能夠生存。
在各種東西、建築中各種見過的,沒見過的,奇形怪狀的陰靈鬼物結成一群,呼嘯而過。
將一些或是身上長著羽毛的狗,生有翅膀的蛇,或豬頭馬身羊腳,或是牛身雞頭…由不同凶禽猛獸拚接起來的怪物,啃食了個幹淨。
然後又被一些更加龐大怪異的怪物捕食。
張寶仁清楚的看見了,有一個如同山一般高大,朝外滲著鮮血的墳堆,帶著陣陣哭聲,從身邊飛快掠過。
將擋在它前麵的東西全都碾碎,讓那些陰靈鬼物遠遠地避開,同時也驚起了無數的隱秘。
遠處重重疊疊,看不到盡頭,看不出所以,但能夠感覺到其中隱藏著無數詭異存在,有無數的鬼祟的目光在暗中偷窺。
身後是一團灰白的迷霧,其中有鐵鏈碰響和鬼哭狼嚎的聲音傳出,隱約可以看見猩紅的鎖鏈從無數惡鬼的臉頰穿過。
正是拔舌穿腮小地獄。
“這裏是…”
張寶仁喃喃的說道。
嚴書點頭道:“這裏正是陰世…”
傳說中地底深處有一個與現實世界截然相反的世界。
兩者之間互為陰陽。
陽世為生者之存,陰世為死後所依。
傳說人死亡之後,便會來到陰世,化身為鬼,繼續的生存下去。
當然傳說隻是傳說,隻是生靈因為對於死的畏懼,混雜了一些捕風捉影的真相,而編織出來的。
張寶仁在加入地府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了,鬼乃是死亡的扭曲而非生命的延續這一根本原則。
但民間傳說中關於鬼與陰世之間的聯係,卻有那麽一回事。
張寶仁曾經聽陰老說過,‘鬼’這一存在的根源,確實是和陰世有關。
地府存在的一大根本意義就是捉鬼降妖,特別是扭曲了死亡的鬼,更是地府的主要目標。
所以“地府”、“鬼”、“陰世”,這三者之間的牽扯十分的深。
地府又被稱之為“陰司”也是與此有關。
也因此張寶仁自然而然就對“陰世”有幾分了解。
在地府的說法中陰世又名“陰間”,“世界之影”,“天地之暗”……是一切汙穢、黑暗非理性的結合體。
有無數恐怖、怪異孕育在其中。
“鬼”所存在的真實世界便是“陰間”與“陽間”的交匯地帶。
張寶仁對於陰世和黃泉路都有所耳聞,但卻沒想到兩者竟然存在於一處。
‘黃泉路’就存在於‘陰世’之內。
看見兩人的好奇與不解,嚴書便開口說道:
“陰世是為現實世界的投影或者說是反麵,現實世界中的一切存在都可以在陰世中找到聯係。
但又會發生某種扭曲。
陰世之中沒有所謂的上下左右,沒有所謂的空間,這裏的一切都是混亂的。
兩處相隔萬裏的山川河流可能再陰世之中會融合在一起。
所以…憑借著兩個世界的聯係,憑借著陰世之中空間的混亂,即可縮短距離,跨越空間的限製。”
“這便是我們借道黃泉路的原理。”
張寶仁了然的點了點頭,隨著他們在黃泉路上邁步,就見迷霧之外的場景如同時空穿梭一般快速的變化著。
扭曲混亂,沒有任何道理與規律的世界之中,卻有一條土黃色的,仿佛恒古不變的路連綿在其中。
不過兩步,三人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
作為整座城中最有威儀的官府衙門,它的旁邊是沒有什麽商鋪的。
一方麵是不準有,另一方麵在這種地方也不太好做生意。
隻是因為衙門作為最有名最有標識的所在,所以基本上官府衙門周圍的這一片地方都被叫做衙門旁。
衙門左邊一條街道中的無人小巷裏,兩個穿著黑色道袍的人影突然憑空而現。
正是張寶仁和雷鳴春。
張寶仁隻覺得一個恍惚,然後就從城南的地獄衙門,來到了城中的官府衙門。
突然間的轉天換地,讓他有一種暈乎乎的感覺。
搖了搖頭讓自己變得清醒,就和雷鳴春一同出了狹小的巷子,朝著旁的一家賣糕點的小店走去。
地府行事總是有明有暗。
嚴書因為對於黃泉路更為熟悉所以隱藏在暗中,兩人作為八百裏城中的地頭蛇,在明麵上行動,卻是要方便許多。
要說張寶仁加入地府也有一段時間了,任務也做了不少。
但這般從源頭上,從一點消息開始探查,卻還是頭一次。
因為前幾天天災的影響,街道上也沒什麽人,大多數店鋪都關著呢。
不過這家糕點鋪卻沒關。
張寶仁二人進到門去,隻見店鋪內空蕩蕩的沒有擺什麽貨物。
但後院卻傳來了叮叮當當的響聲。
“掌櫃的,有人來了…”
張寶仁高聲喊道。
“來了,來了…”
一個留著細汗,身著粗布,頭上綁著毛巾的中年男人從後麵快步走來。
見到張寶仁二人,先是微微一愣,然後一邊平複著氣息,一邊親切的問道:“兩位道長是要買點什麽點心?”
“不瞞您二位說,因為前幾天的地龍翻身,我這店裏…”
張寶仁伸手打斷了店老板的話,“我們此次並非是為了買些什麽,而是來找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