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地獄、地獄…
黑漆漆的,好像被實質般的黑暗塗改過的狹長通道中,張寶仁跟著陰老的腳步聲亦步亦趨地前進著。
已經是第二次進入這個隱秘的禁忌之地,但是他的感受卻同樣的新奇。
可能是因為道冊上多出來的那兩個字,這一次的他並沒有如同上次那樣被死死的壓製、束縛住了感知。
好像是被這個地方接受了一點,得到了鬆口氣的權限。
雖然依舊遠遠比不上在外麵,但勉強也可以看清周圍了。
這個通道內部構造為“n”形,內壁為黑色,石質,光滑細膩,之上印滿了不知名的古怪符文。
通道中有著封印之能的古怪力場,應該就是由這些符號共同作用的。
張寶仁嚐試著理解記憶,但是隻在一個地方稍微看久了就覺得眼花繚亂,胸悶氣悶。
於是便搖了搖頭,收起了占便宜的心思,不再去看。
幾百步之後就來到了那個空曠的,“泰山府君”的真正廟宇之中。
在這裏依舊沒有停下,躍過了那一麵好似印有山川浮紋,又好似是一玄妙符文的寬大神碑。
來到了上一次未有了解之地。
石碑後麵的牆壁上有一麵被鎖住的鐵門。
鐵門與牆壁融為一體,嚴絲合縫,緊緊的閉著,沒有絲毫的縫隙泄露。
好像是為了阻擋裏麵的什麽東西偷偷的溜出來似的。
在這裏,張寶仁上次感受到的那種無窮無盡,仿佛深墜地獄一般惡意更加的濃重了。
看著漆黑的鐵門上點點好似被鮮血浸透過的鏽跡,感受著門後那種仿佛實質般的,能夠讓普通人窒息的惡意與瘋狂。
張寶仁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裏苦笑,“在這種鬼地方,感知太敏銳了還真不是什麽好事。”
陰老的聲音忽然從前麵傳來,“謹守本心,體會道冊上的那一點靈機…”
張寶仁聞言便將手伸入懷中,握住了那張代表自己身份的道冊,本來就相連的氣機,隨著他的全神貫入,毫無阻礙的就與靈光相融。
張寶仁隻感覺手中的道冊好像勾連著一個浩瀚龐大的概念,那好像是一個嚴密的,冰冷的,孕含著無邊邪惡的世界。
而自己順著與道冊之間的聯係,也同樣與其產生了接觸。
當即便感覺自己和這一片地域融為了一體,有了一種共鳴,本來被束縛的感知與力量被完全釋放。
不再受到壓製。
同時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加持在自己身上,讓自己不必為那些惡意與邪穢氣機所幹擾。
…哢…吱吱…隨著一陣酸牙刺耳的聲音,沉重的鐵門被陰老緩緩推開。
張寶仁瞬間便感覺到無數猙獰惡鬼嘶吼尖叫著,從洞開的門口噴湧而出,朝著自己撲來。
剛要躲避阻擋,但轉念一想,便直直的站在那裏,任由那些無邊惡鬼衝來。
接著隻感覺到一陣微風拂麵,然後那些惡鬼之影就如同氣泡一般瞬間消散,也別無其它影響。
“這就是我被賦予的力量嗎?”
張寶仁輕鬆的笑了笑,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牢牢的聳立在那裏,守衛在那裏的神碑。
然後就隨著陰老進入了門內。
此門之後還是一個通道,和之前經過的那個形式相當,但是其中烙印的古怪符號更加的細膩,通道的間距也更短。
不到十幾步就見到了一個與剛才樣式相當,但是更加厚重的鐵門。
鐵門之上猩紅的鏽跡更加的明顯,給人的感覺也更加的恐怖,壓抑……
咯吱……在刺耳的開門聲後,張寶仁便看見了此行的目的地。
這是一個比剛才神殿空間更為寬廣的一處空間,大致為長方形。
整個空間之中不見任何光源,陰沉沉的,但卻並不黑暗,裏麵的東西也都可以清晰看見。
向前一步越過鐵門,瞬間就好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之中。
好像從安靜的溫泉之中,忽然來到了翻滾的沸水之內。
站在這個空曠房間之內,隻感覺到無邊的壓抑、沉悶、耳邊不停回蕩著難受刺耳的鬼哭狼嚎。
古怪的喃呢聲在心中肆意的撫摸著,簡直能夠讓人抓狂。
無窮的惡意仿佛已經滲透到了每一點的空氣,每一寸空間之中,沉澱出了瘋狂與絕望…
“要不是剛才獲得了一點力量的加持,和這片地獄中取得了一種聯係,我…不,就算是尋常人也不可能撐得住。”
感知中那仿佛實質般的惡意朝著自己侵襲,但卻被某一種力量給過濾安撫。
張寶仁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在心中駭然的說道。
“這個地方就好像與自然界有著本質的不同,沒有任何正常生物可以在這種地方生存。”
“這裏就好像是一片‘地獄’!”
“額…不對,好像這裏真的就是‘地獄’。”
傳說與現實交融讓張寶仁不由得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荒誕感。
朝陰老再次確認道:“這裏就是‘地獄’?”
陰老鄭重的點頭,“沒錯,這裏就是‘地獄’。”
張寶仁聞言,扭頭將這個空曠的“地獄”,又認真的看了一遍。
這個“地獄”或者說房間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擺放。
說是房間,但是看著其實更像一個寬廣一些的走廊,因為在周圍的牆壁上,每隔著幾米就鑲嵌著一個鐵門。
雷鳴春辦公門前的那條通道後到底連接著什麽?張寶仁以前也有過猜想,但是卻真的沒有想到竟然直接連通著“地獄”。
這確實可以算是地府的一大重地,也難怪會如此的嚴密。
雖然這個“地獄”看著與曾經在腦海中所構築的,關於“地獄”的概念有些不符。
似乎看出了張寶仁臉上的詫異,陰老輕咳了一聲說道,“你覺得所謂的‘地獄’是什麽?”
“是關押著無數惡鬼的恐怖所在。”張寶仁說著,心裏自然而然就感知到了“地獄”中無數年來鎮壓的罪惡與恐怖。
心道:這個地方確實夠恐怖的。
陰老道:“你說的這隻是它表現出來的一種給人感官上的感受。所謂的‘地獄’真正意思其實就是地府的大獄…”
“恩…”
張寶仁微微的一滯,隻覺得陰老的話還真有道理,同時心裏關於“地獄”的種種神秘印象被戳破了一大片。
“既然接下來你就要在這裏守衛‘地獄’。那我就和你說一說這個地方,也讓你對自己的任務有所了解。”陰老緩緩的說道。
張寶仁聞言連忙豎起了耳朵。
“要說‘地獄’那就要明白一個問題,這個世界上有多少鬼你知道嗎?”
張寶仁皺著眉頭思考了一陣子,然後咽下了一口口水,有些駭然的說道,“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著多少鬼。
但我知道,哪怕一萬個人死亡後有一個人會變成鬼,也總有一天,鬼的數量會遠遠的超過人。
甚至於淹沒,擠爆這個世界!”
“沒錯。”陰老點了點頭,說道:“鬼物具有不死不滅的屬性,就算將之可以打滅,但是在十幾年之後它就會再次凝聚而出。”
“聽上去這好像是很長的時間,但如果將時間拉長,就等同於每隔一段時間鬼物的數量就會翻一倍。”
“如果再配以人類的數量…”
陰老沒有說完,但是張寶仁明白他的意思……
就像一個人拿著錘子玩每隔一秒就會多冒出來一個洞的打地鼠遊戲,人類遲早有一天會被耗死。
從鬼物所誕生出來的那一天起,它就是人類乃至所有生物的最大,最根本的敵人。
不死不滅,真是好大的邪惡。
陰老輕笑道,“你現在對鬼這種東西有什麽看法?”
張寶仁道:“我隻覺得恐懼。”
同時,這段時間因為獲得了一點能力,輕鬆的除過幾個鬼,而對鬼物有隱隱有所輕視的心態,也在赫然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陰老點了點頭,繼續道:“正因為遇見了那種恐怖的情況,所以我們建立了‘地獄’。”
“‘地獄’所存在的最初原因就是為了封印住,關住所有不死不滅的惡鬼。”
“當然,發展到現在它也承擔著關押一切難以處理的存在的職責。”
張寶仁點了點頭,心道,“所謂的‘地獄’可以算是一個什麽都裝的垃圾桶。”
…
“每一個地府駐地都有一個‘地獄’,每一個‘地獄’上也必然會存在一個地府衙門。
甚至可以說,整個地府就是依托‘地獄’而建的。”
“這些地獄絕大多數就如我們八百裏城所有的這般,被稱之為小地獄。
往上州府總部還有著大地獄,其中關押著這個世界上最為邪惡,種種不容於世的存在。
那才是稱得上是恐懼。”
說到這裏陰老的眼底也不由閃過一抹深深的恐懼。
“這個世界中大地獄一共有十八個,而小地獄則無以計數。”
張寶仁問道:“這麽多地獄又是如何建造的呢?”
“地獄並不是想建就能建的,想建立一座地獄非常的麻煩,耗費的海量物資還算罷了,最重要的是每一座地獄都必然有著它的核心。”
“這種核心力量的一共有著三種來曆。”
“最早的地獄是從‘鬼’身上而來的,就如同妖有著等級劃分一樣,鬼的強弱也並非就是一定的。”
“除了最為普通的惡鬼之外,之上還有著‘鬼王’,‘凶神’。”
很久以前的道士們發現當惡鬼晉升為鬼王的時候,它會得到一種領域,就像是我們在‘空心楊柳樹’那裏遇到的那樣。
但是卻更加的嚴密,更加的完整與強大,最為特別的是這種領域對於一般的惡鬼有著絕對的束縛、控製、壓製之能。”
“然後那些前輩們就將這種領域從鬼王身上剝離出來,再經過改造,最終變成了關押惡鬼的牢籠。”
“這就是建造地獄的核心,第一種也是最初始,最根本的來曆。”
“然後經過無數年的發展,道士這一群體變得越來越強大,同時對於鬼王這一存在已經有了很深入的了解。”
“雖然沒有辦法理解鬼物的本質,但已經解析出它所能表現出來的能力。”
“妖鬼學派的道士們通過研究模擬鬼物,化身為‘鬼’,化自身為地獄,活著為地獄之主,死後便留下了一處新的地獄。”
“這是第二種地獄的來曆。”
“最後一種,則是因為再某一段時間,因為人間霍亂,鬼物忽然間變的太多,地獄不夠用了。
沒辦法就隻能將一些惡鬼,勉強的束縛在一處不會幹擾到他人的荒蕪之處。”
“但是沒想到因為惡鬼太多,它們彼此之間竟然形成了一種共鳴,形成了某種意義上的融合。”
“最終誕生出了一種特殊的力場。”
“這種力場與鬼王的領域從本質來說有一點相同。”
“我們發現了這一點,然後經過了無數試驗最終終於讓這些普通惡鬼之間誕生出來了領域,讓它們自己把自己鎖住了。”
陰老笑著說道:“這次偶然之間的試驗,也為解析鬼王帶來了極大的幫助。”
“地獄的存在,最開始隻能算是以鬼治鬼。”
“但是現在,地獄已經完全是我們的地獄了。”
陰老說的斬釘截鐵,意氣風發。
讓張寶仁不由的想象那段斬殺惡鬼,建立地獄,掃蕩人間的激蕩歲月…
接著陰老繼續講道:
“因為每個鬼王不是不同的個體,它們把能力,最後演化出來的領域都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每個地獄都有特色。”
“我們八百裏城所有的地獄叫作,‘拔舌穿腮小地獄’。”
張寶仁皺眉道:“拔舌穿腮?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反正你以後就會明白的。”
陰老壞笑著拍了拍張寶仁的肩膀,並沒有解釋。
然後不等張寶仁再問,便指向地獄沒說道
“那些人就是負責看守地獄的‘地獄道’的人員。”
張寶仁扭頭看去…
陰沉冰冷的地獄中布滿了鐵門,其中有些鐵門前還盤坐著渾身籠罩黑色兜袍之下的人影。
這些人氣息陰沉、晦澀,就像是這個地獄的一部分,不似生人。
張寶仁敏銳的感知與眼神,剛才竟也把這些人都給忽略了。
對於張寶仁窺視的目光。
那些人影中隻有零星幾位轉頭看了這邊一眼,然後便又回歸了沉默。
這些地獄道的無常們,好像已經與整個地獄融為了一體,整個人充滿著死寂陰寒之氣。
“嗯…好像陰老身上的氣息有些相同。”
張寶仁忽然地發現這個特殊的地方,然後又聯想到了剛剛陰老在自己道冊上留下的靈機。
還有親自帶自己前來地獄。
當即心中便有所明白…
“難怪老頭子整天懶洋洋的好像什麽事都不用幹,原來他是專門負責看守地獄的。”
“也就是說從今以後,陰老頭就是我的頂頭上司了…”
想到了這一重,張寶仁便放鬆了下來,朝著陰老笑道:
“‘地獄道’應該就是傳說中六道之一了,我現在應該也算是升職了吧?”
不過短短時間就從無常預備役變成了地獄道修士,張寶仁不由得有些得意。
“你想多了。”
陰老道:“你現在充其量也隻能算是地獄道的預備役,並不能算真正的地獄道的無常。”
“那也是地府最為精粹,最為精英的真正力量,六道的預備役!”
不過短短時間就從無常預備役變成了地獄道預備役,張寶仁心中依舊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