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世間再無釋七隻有七情
“所以，如果我什麽都不做，現在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蘇明陷入自我懷疑中。
因為想要改變，所以才造成了不變。
“我做的一切並沒有意義，算計和試探都是無用功，如果聽村長的，直接離開。惡魔就會就此被磨滅，我們就會成功離開這裏。”
“嗬嗬！”
黑霧裏，蘇明自嘲笑著。
用機關算盡太聰明來形容自己會不會比較合適？
蘇明對自己很失望，心頭彌漫著哀傷，是對
王不遺、張偉、劉偉、張益達、郭康、韓非還有釋家村的村民們。
這麽多人的性命，全都因為自己的多此一舉而陷入了絕境。
蘇明隻能眼睜睜看著，已經無力再改變。
忽然，蘇明眼睛一亮，釋七的**已經被毀，如何再出現後麵壁畫的那一幕？
釋七殺死騎兵們“為村民報仇”。
“不對，不對，壁畫上的還是會出現！除了最後一幅壁畫，壁畫隻有一幅場景，我隻是基於場景進行推斷。”
“我曾以為金甲將軍率軍在村外駐紮，是為了保護村莊，實際是想要借道釋家村。”
“我曾以為騎兵是不受約束，所以違反軍規屠殺村民，其實是他們被惡魔意識操控，成為魔念戰士。”
“所以，殺死騎兵的，不是釋七，而是魔念凝結出來的釋七……”蘇明絕望地想著。
“為什麽，我之前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蘇明隻覺得頭疼欲裂，喜、怒、哀、懼、愛、惡、欲，不同情緒開始在意識海裏交織纏繞。
“啊！”
在蘇明意識即將崩潰之際，蘇明胸口內，心髒劇烈跳動了下，微微搖擺，撞在了旁邊的星核上。
星核亮起金光，一縷清氣直衝蘇明意識海！
蘇明瞬間清醒：
“不，惡魔還在繼續影響我的情緒！”
“我不能就此迷失！”
蘇明雙手抱頭，竭力穩住心神，麵色糾結，心裏念頭不斷湧動：“那麽，最後一幕是因為什麽開始發生?假釋七為什麽會重新進入林子裏，騎兵的靈體寄居進靈獸體內，不死不滅，無限複活？”
“七情大叔與此事究竟有什麽聯係？”
血腥味越來越濃，釋家村的村民一個個倒在血泊裏。
“多麽美妙的血肉，你們將鑄就我全新的身軀！”黑霧惡魔桀桀怪笑，分出一縷半透明的黑色霧氣，飛向村裏。
釋家村內，已經血流成河！半透明黑霧在血泊上旋轉縈繞，帶起一道道猩紅色的血氣。
血氣與霧氣交織纏繞在一起，融合，一具身體出現，麵容，和釋七一模一樣。
“這具身體雖然不如原來的好，但也可以使用，休養百年，我便可以重臨巔峰。”
“釋七”赤著身子環顧自己的軀體，感覺非常滿意，隨後心念一動，霧氣凝結成了金色盔甲。
“這種自由的感覺，真的是非常美妙啊！”
“釋七”懸浮半空，俯瞰著村內外的魔念戰士們，陰笑道：
“如果我把這批傀儡，放出去放肆屠殺。雖然普通人的血肉效用，遠遠不及釋家村修佛之人，但隻有數量夠多！依舊可以讓我加速恢複！”
“當年無意中獲得的血祭之法！本以為用不到，沒想到此時成了我的最大依仗！”
“釋七”桀桀桀笑著，目光掃向村外被黑霧分別包裹住的蘇明、王不遺和劉偉等人，用舌頭舔著血腥的嘴唇：
“來曆不明的你們，或許血肉更加鮮美……”
此時的“釋七”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漲。
忽然，“釋七”麵色一變，表情開始糾結變化：“釋七，你不是被磨滅了嗎？”
釋七意識道：“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怎麽會消失？這一次形體重塑後，我的意識自然也能隨之複蘇！而且，這一次，你我一體，你割裂不了我！”
惡魔意識麵目猙獰，怒道：“就算你的意識複蘇又能如何？我已經自由了！誰也別想封印我！”
“我不會讓你為禍蒼生的！我要為釋家村的報仇！”釋七意識說道。
兩道意識在新塑造的**上，開始爭奪主導權，臉上表情不斷變化。
“嗬嗬嗬，你覺得你會成功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
“是麽？你拿什麽阻止我？”
釋七道：“用我自己！你別忘了，我修了佛，也修了道！”
“那又如何！你是我，你會的我也會！”
“但你念頭太雜，不如我的純粹！”
下一刻，“釋七”仰天怒吼，雙手緊握成拳！雙眼中出現一抹澄澈！
“你為什麽能控製住身體！”惡魔意識開始慌了。
釋七看向村外的黑霧，伸手一招，黑霧將蘇明、王不遺、劉偉、張偉、韓非、郭康等人帶上高空，然後分散凝結成一朵黑雲，將他們托住。
釋七目光下移，驅動黑霧，將因在土牆上嵌著而逃過一劫的張益達托起，也托到黑雲之上。
釋七說道：“若非你之前用念頭影響釋帥歌的情緒，我不會從中發現，他竟然也會控情之法，也不會從中領悟，控情之法的精髓，在於純粹！
情緒念頭越複雜，能影響的越有限！”
“不，不可能！他怎麽會控情之法！我為什麽沒有發現！我明明影響到了他！”
“因為你是魔，念頭駁雜陰暗，又豈能窺得心境純潔之人真正的情緒。但你又怎知，最開始時，他是故意被你影響？”
“可他被我困住後，心境搖晃，絕不是作假！”惡魔意識不解。
“那是因為我在幫你，這樣才能降低你的警惕性。”釋七說道，隨後低聲道：“也是對他的磨練，事實上即便有我操縱，他也已經成功擺脫了控情之法的影響。”
“原來，你一直在我意識裏……不僅沒有被磨滅，而且還一直保持著清醒。”
釋七神情一黯：“那是因為，村長意識消散前護住了我，才讓我得以有一絲清明。可惜，那時的我救不了釋家村的村民……”
“桀桀桀，無能為力的感覺，很絕望啊！你救了一個人，卻無法救一村的人！”惡魔意識繼續道，在不斷向釋七意識發起攻擊，卻又被遏製住。
“別掙紮了，你可以動用本源短暫恢複部分力量，我隻是暫時壓製住你。”釋七冷冷說道。
“你哪來的力量！”
“未來！”
“你沒有佛性，怎能修未來佛！”
“你知道的太多，所以忽略得更多，你忘記了，我修的是道！”釋七淡淡一笑，說道：
“過去者，過之言度，去之言往，謂已往已度也。見在者，見之言顯，在之言存，謂顯在於今也。未來者，未言未萌，來言將兆也。
通言世者，以代謝為義，有為之法，代故以新也。亦名三有，過去曾有，見在今有，未來當有。”
惡魔意識大亂，怒吼道：“那又如何！我還有魔念戰士可用！”
釋七身上冒出黑氣，往下噴湧，彌漫在所有魔念戰鬥的頭頂。
“殺！”魔念戰士們齊聲高喝。
惡魔意識道：“這些都是你麾下的兵，現在都是我的化身！
你壓製得了我一時，壓製得了我一世嗎？
而他們都是我的利劍，替我收集人間血肉，讓我恢複無窮的力量！”
釋七冷笑道：“你在故意激我！”
惡魔意識道：“你不愧是我的一部分，我想什麽你都知道！不錯！我們做個交易如何？我放了你的兵，你分離出你的意識如何？
我暫時無法割裂出你，但相信你可以主動做到。”
釋七說道：“我從你的意識裏脫離，就失去了唯一製住你的辦法！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惡魔意識怒道：“那你眼睜睜看著他們都變成行屍走肉吧！”
魔念戰士們縱馬奔馳出村，血腥的肅殺之氣彌漫在他們當中。
“對不住了！”釋七飛身向下，一腳踢開最中心一名魔念戰士，順手奪下長刀。
刀光凜冽，釋七揮刀，刀氣磅礴，攜劈裂山河之勢。
魔念戰士們，一個個倒在釋七的刀下。
“你竟然親手殺了他們！哈哈哈哈，你和我有有什麽兩樣？”惡魔意識咆哮著，驚喜地激動大喊。
“我本來就是你。”釋七淡淡回應，繼續壓製著意識海的波動，一次又一次揮刀。
刀刃卷了，換一把。
若是倦了，繼續殺。
釋七渾身浴血，但戰意不休。
“我不能讓你們成為沾滿鮮血的劊子手，所以，死在我手裏是最好的歸宿……就當是，償還釋家村的因果！”
釋七已經熱淚盈眶，倒下來的每一個士兵，他都記得名字。
一起在戰場經曆過腥風血雨，殺敵、負傷、慶功！
卻因為跟隨自己來到這裏，被黑霧控製了心智淪為傀儡，最終不得不死在釋七的手裏。
刀光落在了副將身上，副將身軀歪倒下去，表情變化，仿若解脫般，緩緩道：“將軍，謝謝。”
釋七沒有停，閉上了眼睛，他不想看到自己手下的兵倒下，哪怕他們臨死前恢複了刹那的神智，說不怪他。
但眼皮合上，眼淚卻止不住流淌。
無數畫麵顯現在腦海，幼時在釋家村的成長，上樹掏鳥蛋，下田捉泥鰍……少年在七星觀的修行，修習道法神通，偷看師姐師妹……從軍後走上戰場，大破敵軍，慘烈受傷，命懸一線被副將拚死救出……
一切的一切，跑馬燈般，重演。
“你的人生很精彩，可惜了這些陪著你的人，他們陪你多少年，花開花落，起起跌跌……哦不，他們現在都跌倒在了血泊裏，全都因為你！”黑霧意識冷笑著。
釋七揮刀的速度驟然一滯，一名魔念戰士衝上來，一刀刺在釋七左肩。
釋七左手探出，抓在刀刃上。
當！
釋七將刀刃捏成兩半，甩出刀尖，穿透麵前的魔念戰士過，又穿透了兩具軀體才停下。
“你還能繼續嗎？你為了壓製住我對他們軀體的控製，已經分神太多，如今死在你手下的已經兩千有餘，你的意識，還能控製得住嗎？”黑霧意識繼續道。
釋七沒有理會，握刀的手不住顫抖著，直接撤了一道衣角，將刀把纏繞在手上，打了個死結。
“桀桀桀，你就繼續吧，這些傀儡隻是暫時被你扼製住而已，身體活性泯滅，但隻需我的意識重新掌握主導，他們依舊能為我所用！繼續做我的魔念戰士！”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釋七低聲道，時間緊迫，他能感覺到距離惡魔意識重新掌握身體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於是，釋七出刀的速度越來越快，絲毫不管會不會受傷。
隻求，速戰速決！
“額……”黑雲之上，蘇明漸漸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處於高空之上，連忙往下看。
“倒數第二幕，釋七殺騎兵，發生了……”蘇明喃喃道，隨即注意到黑雲上的其他人。
“還活著，萬幸。”檢查了眾人一遍後，鬆了一口氣，連忙趴在雲上繼續往下看。
現如今，蘇明成為一個真正的旁觀者了。
“如果壁畫沒錯，最後惡魔為什麽要回到被封印的山林裏，同時將所有士兵的靈體放置入林間靈獸中？”蘇明疑惑著。
刀光漸停，鮮血從刀刃滴落，釋七仰頭看向蘇明，微微一笑。
“七情大叔！”蘇明驚呼出聲，釋七笑容給他的熟悉感，太像七情了！
“你現在究竟是誰？”蘇明忍不住大喊。
“我是誰？”釋七低聲自問，隨即搖搖頭，自嘲道：“我已經不配姓釋，如果我早放棄這個名字，斬斷一切與釋家村的糾葛，留在七星觀裏，現在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釋七鬆開了手中的刀，雙手敞開，閉上眼睛，身體緩緩上升。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蘇明皺眉道，隨即又自我否定：“非佛，是道！”
蘇明鄭重道：“舍身成道！”
佛家和道門理念多有互通之處，但終究存在差別。
釋七放下了刀，不是要成佛，而是選擇了要舍棄自己。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有動有靜……”
釋七身體懸浮於百米高空，緩緩念道。
“你究竟想幹什麽？”意識海裏，惡魔意識湧動掙紮。
“能滅你的，不是佛，而是道。”釋七暢快大笑，繼續念道：
“琳琅振響，十方肅清。河海靜默，山嶽吞煙。萬靈鎮伏，招集群仙。天無氛穢，地無妖塵。冥慧洞清，大量玄玄也！”
釋七身上，白光與黑霧交替，仿若黑暗與光明兩麵並存，互相旋轉，白光裏有一團黑霧，黑霧裏有一處白光。
黑白相間，旋轉成圓，宛若太極圖形！
“聚靈！”一聲喝出，地麵所有躺在血泊的士兵身體上浮現一道道靈體。
釋七掐動手訣，靈體們無意識地飛向山林裏，竄入了走獸的體內。
“或許有一天，你們能真正蘇醒。”
釋七緩緩行走於半空中，走向山林，身體漸漸虛化。
“釋將軍！”蘇明大喊。
釋七頭也不回，說道：“從今天開始，世間再無釋七，有的隻是佛家棄徒，道門不孝弟子—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