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屠鳳城(三)
鳳媛沒料到樂郊不領情還惡語相向,頓時呆住。等反過神來,卻見樂郊對阿嫦道,“阿嫦,你莫胡思亂想。我對你如何,你捫心自問!”阿嫦聽了這話,神色頓時緩和一些,見樂郊緩緩向她走來,卻撲通一聲跪倒,抱住樂郊雙腿放聲大哭。
鳳媛見此情景,心中如倒了五味瓶,再看門口,無臉的、少頭的、紅眼睛的、長舌頭的,各種怪相湧過來,她竟全然不覺害怕,大喝一聲,“來吧!”對著那些鬼怪亂象就撲了過來。
就在迎頭遇上個長發遮麵的鬼,一雙冰冷的手向她抓來之際,卻見外麵電光閃過,轟然一聲,這些鬼怪受驚飛散,如霧氣般煙消雲散。鳳媛睜眼,隻見眼前夜色中立著兩個人,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一個是個頭發花白的黑袍人。那將軍手裏握著一把泛著紅紫雙色光芒的寶弓,背後背著的箭囊裏,也滿是雕翎箭。
鳳媛見這二人,頓時驚呆了,回頭再看樂郊,卻見阿嫦頭上被封印一道符咒,此時樂郊正扶著她緩緩躺在床上。原來,樂郊是為了穩住阿嫦,再用符咒震住她妖性的。
鳳媛頓時喜出望外地對著門外兩人道,“這下好了!不知尊駕,是哪裏的將軍前來此處?我是當朝鳳媛公主,將軍護駕有功了!”
那將軍聞言笑道,“原來是個公主,可惜我卻不敢領這功勞.……下官端木義!”
鳳媛公主沉吟道,“端木義?這名字好熟.……你,你不是當年戰死在鐵雲關外的端木將軍嗎?這麽說,你還是個鬼啊!”說完不由自主向後退幾步。
她話音未落,樂郊卻放下阿嫦奔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道,“見過外公!”
端木義笑道,“你是樂郊?這麽大了。你我祖孫,這才是第一次見……上次葛韋告知,你在那酌釋州內管閑事,救了一對有情人,是個好孩子!”
樂郊也喜極而涕道,“外公,不知可否天華山一行,我母親若見了你,定會高興!”
端木義聞言歎道,“陰陽殊途,我與小蕊,父女緣分已盡,相見徒增傷悲,她一切安好,我便放心。若非你們闖入這陰氣縱橫之地,你我祖孫也無緣得見。隻你如今萬寶袋已毀,尋鎣璃山這一路上危險重重,不能沒有防身之物。”說完,將那寶弓向前一送道,“這陰陽孽弓,是陰陽兩界靈氣正義所凝,專殺陰間不赦之鬼、陽界大惡之人,今日我將它暫借與你,權當防身之用。”
樂郊見狀大喜,上前接住再次叩拜,端木義道,“這屠鳳城內陰氣旺盛、鬼火林林,你們不要久留,早些離去的好。人鬼妖魔,各有歸處,很多事不要橫生枝節。”樂郊領命應承,端木義這才道,“此時忘川客棧周圍的鬼怪,我都驅逐了,你大可放心,今後之事好自為之。”
端木義交代完這些,才對那黑袍人道,“葛韋,我們走。”
二人在夜色中一晃便消失無蹤了。樂郊不舍地對虛空夜色喊道,“外公保重!後會有期!”
這邊鳳媛吃驚地看他道,“樂郊,你外公.……是戰死的端木大將軍?”
樂郊點頭之際,才見店小二探頭探腦地出來,訕訕笑道,“客人受驚了。”
鳳媛喝道,“這裏出了事,你們客棧的人都死了嗎?怎麽沒一個出聲的?”
店小二忙道,“姑娘別生氣,這事見怪不怪,大家也都習以為常了。平時三更時,有夜行者出來,眾人是不驚擾他們的。”
鳳媛怒道,“夜行者?分明是鬼怪。這裏是朝廷在管,怎容得這妖魔鬼怪招搖過市?”
店小二道,“姑娘這就有所不知了,白天,這屠鳳城是朝廷管轄的,入了夜,就不好說了。”
鳳媛正要發火,樂郊道,“好了公主,你就別罵他了,是我們闖入他人之境,明早我們早些離開就是。”
店小二看樂郊發白的臉色道,“這位公子看來是病了,不如去河邊小因堂葉老頭那求一道符水喝了,或許就能大好。”
樂郊笑道,“什麽符水那麽靈驗?我倒也對這符咒之術很懂行的呢。”
店小二擺手道,“那葉老頭的不同一般,說是一夜夢裏,有鳳凰浴血飛來,淩空畫靈符教給他,他自此便有了這本事。很多路過的客人,若得了這病都去找他要鳳凰符水的。”樂郊聽了,覺得新奇,想著天亮就去一趟。
折騰這一陣,天也快亮了。阿嫦熟睡沒醒,樂郊讓鳳媛照顧她,自己要去找葉老頭,鳳媛卻不肯,執意要跟著他去,樂郊拗不住她隻能讓她跟著。出了忘川客棧,霧氣彌漫迷宮一般。樹木房舍影影綽綽,隱約聽見不遠處有流水聲。鳳媛攙扶著樂郊,一路小心翼翼。樂郊不由奇怪地問道,“公主,你是不是有心事?”
鳳媛被問愣了道,“我哪有心事?”
樂郊沉吟片刻道,“你是不是怕南宮麒找你麻煩,所以一直跟著我?”
鳳媛“嗯”了一聲,樂郊長出一口氣笑了。鳳媛問他笑什麽,樂郊道,“我還當你看上我了呢!不是就太好了,我的病似都好了一半。”鳳媛咬著牙道,“你放心!我身為金枝玉葉,要嫁的也是人中龍鳳,不是你這樣貧嘴饒舌的臭道士!”樂郊輕鬆地道,“這話才對。隻是將來公主別忘了我們的交情,給我點封賞,也是不錯的!”
說話間,霧氣中現出小因堂。二人邁步進去,一推門聽見一連串咳嗽聲。鳳媛見一老者坐在爐火前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由嘟囔道,“他自己都病成這樣,還能治別人?”那老者抬頭看看他們道,“姑娘這話錯了,我的符水治的是邪魔侵害,不治其他。你若治病,還是去找郎中吧。”樂郊在旁說道,“那我卻要買一碗來喝,我正是邪魔侵體,冷熱透骨的毛病。”老者看看他,隨即從一旁的大木桶裏抓出一道符來,看著紅紅白白,不知畫的是什麽,在爐火上的破碗裏一放,瞬間化了,那水冒出白氣,老者遞給樂郊那碗道,“喝吧,喝了就好了。”鳳媛瞪著眼攔樂郊道,“什麽東西啊,你別亂喝,弄不好要壞肚子的。”樂郊卻不以為然,端起來一口氣喝了,臉色頓時紅潤起來。
老者點頭道,“小夥子到底年輕,好得快,隻你們外來之人,不熟此地別亂走了。若撞上他們不好辦,不能總喝我這鳳凰符水啊!”
樂郊不由問道,“撞上他們?……他們是誰?難道這的髒東西很多嗎?”
聽樂郊這麽說,那老者瞪著眼連聲道,“有,有,有啊!我們這,確實有髒東西,而且是六個!分別在這城外的六個方位,無論晝夜都出來,嚇得我們不敢出門。”
樂郊與鳳媛麵麵相覷道,“都是什麽髒東西?”
老者板著指頭道,“你們聽我說啊,這城東的義莊,住著個積年老鬼,叫‘窗下立’;城西邊,有個妖怪,叫‘借人言’;城南,有座狸貓山,山上有個狸貓女;城北破廟,有個‘半夜琴’,最厲害的,還是這西南、東南方,那裏有兩個魔怪,一個牽衣藤,一個無焰燈……因這六個怪物,才弄得這裏陰氣森森,妖魔鬼怪也肆意出沒,不懼活人。”
鳳媛聽得頭昏腦漲,不由問道,“這六個怪物的名字,怎麽都這麽怪?到底怎麽個可怕法兒?”
老者歎息道,“你們不過路過,還是不要知道得太多,等太陽高了,霧氣散了,就走吧!別惹閑事的好。”
話音未落,忽然外麵一陣嚎啕之聲,樂郊聽和哭聲,忙起身出門去看,卻見很多人都朝一個方向奔跑,口中喊著,“出了這事!可真是造孽!”
樂郊忙上前拉住一個問道,“出了什麽事?”
那人道,“城中孟家,昨夜全家十幾口都死了。”
樂郊聽了不由大驚,身後跟來的鳳媛忙追問那人道,“怎麽好好的十幾口都死了?”那人急於過去,不耐煩地道,“怎麽死的?這屠鳳城裏六個魔怪,這事是遲早的!我看這裏不能久待,早些搬家的好!”說完匆匆走開了。樂郊和鳳媛忙告別老者,一路跟著人群去孟家。到那之時,庭院內外都是人,屍體被抬出來,一具一具排滿了大門口。男女老少,一共十六人,死狀淒慘無比,全是發黑的臉色,圓瞪的眼睛,似被活活嚇死的。眾人唏噓不已,隻說孟家良善,從未做過壞事,竟落得如此下場。卻說孟家院門緊閉,鄰居沒聽見怪聲,那屋內財物不曾少,也無打鬥痕跡,若非鬼怪,誰能殺十六人於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