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來了,那些記憶如同洪水一般向她湧過來。
雲夢清再也站不住腳,頹然退後了好幾步坐在了椅子上。
她做了什麽!
這些日子,她都在做什麽?!
尤言闕雙手沾滿了父皇母後的鮮血,沾滿了她親人的鮮血,她卻在他懷裏享受片刻的安寧!
茹妃見她抱著頭,扯著頭發,已是蓬頭垢麵,譏笑道:“看來皇後娘娘想起來了,前朝公主,嗬——臣妾若是您啊,哪還有顏麵苟活在這個世上,一杯毒酒沒毒死你,你倒是和仇人纏綿繾綣來了,可笑!”
雲夢清蜷縮在椅子上瑟瑟發抖,父皇的斥責宛如從地獄傳來。
“清兒,你真是太讓父皇失望了……”
“不,父皇,清兒錯了,父皇別走……”
她伸手抓什麽,‘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雲夢清,趴在地上久久起不來,幾日下來已病倒在榻。
尤言闕趕來時,她正躺在榻上,望著那清紗蚊帳,目光呆滯。
“清兒……”
這一聲,她恍惚是父皇母後的召喚,側了側視線,看見眼前高大的男子,瞳眸又黯然了幾分。
不過幾日,尤言闕又萎靡了不少,原本相稱的衣袍,架在他身上顯得有些鬆垮。
雲夢清深諳,這是曼陀羅花毒作祟。
解藥給了她服用,他自己承受著煎熬和痛苦。
撞進那雙幽深的眸子,心疼在他眼裏不加掩飾,她的心猶如被淬毒的匕首剜出了個大洞。
這個男子,她鍾情愛慕的男子,卻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禍源。他在彌補,他為她著想,可這又怎麽樣,那些死去的冤魂不會再複生……
她不言不語,尤言闕心慌意亂。雲夢清憔悴不堪,生無可戀的樣子,他見過,時間仿若倒流,她聲嘶力竭的喊著:“尤言闕,你不是人,殺了我好了!”
“清兒……”他坐下在床沿,指尖撥開她遮住耳鬢的發,害怕她,是否記起了那些事。
感覺到他溫涼的體溫,雲夢清沉了沉心緒,“曼陀羅花的解藥你給了我,陛下可曾想過,這江山萬裏誰來擁坐?”
這似關切的話入耳,尤言闕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落了地,“清兒,隻要你好好的朕就知足了,子書先生為朕尋覓良藥,朕會等到那一天,朕要守著清兒,絕不讓你孤獨一人。”
言罷,雲夢清眼淚霎時洶湧,奪眶而出。
他是世仇是深愛,明明鐵下心要和他一刀兩斷,然而,聽到他溫情話語,竟觸動心弦。他死了多好,死了就能為父皇母後報仇,可卻想他活下來……
“清兒,清兒別難過。”尤言闕伏在床榻邊,指尖擦拭去她眼角的淚,心疼到無以複加,“待朕痊愈,清兒想去哪去哪,朕答應過你,要陪著你走遍五嶽山川,天涯海角……”
***
自想起了往事,雲夢清渾渾噩噩的,夜夜夢魘。
“清兒!枉朕生下你個不孝女,你個逆子,為何還不下手!你要殺了他!殺了他!”
“父皇!”
她猛然驚醒,背後淋漓的冷汗浸濕了衣衫,這種噩夢已經伴隨了她半月。
緩了緩,她下了床,隨意的梳妝,照例去景德宮。
尤言闕已經許久不上早朝,日日在景德宮理政,她常伴左右,有子書先生留下的湯藥吊著,尤言闕麵色一天天看著紅潤。
正當雲夢清以為他可以活下去,子書先生的藥管用時,他突然就暈倒在她眼皮子低下。
太醫全數到來,輪番號脈後,一個個跪在她眼前,誠惶誠恐,“啟稟皇後娘娘,陛下脈象微弱,怕是不久……”
餘下的半句話,沒人敢說。
雲夢清卻已明了,怕是會不久於人世……
兩行清淚落下,她拂了拂手遣散了一幹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尤言闕慘白無血的臉,苦笑。
尤言闕,不用我親手殺了你,你就快死了……
你可還記得你曾說過要我與母後生不如死,你現在境遇也沒好到哪裏,因果循環,做過的惡事始終是要招到報應的!
終於能報仇,沒有快意,隻有心撕裂般的疼。
李福喜輕手輕腳走來,好半晌才呈上了一道聖旨,“皇後娘娘,這是陛下遺詔,奴才思前想後,先交於娘娘妥當。”
雲夢清拭去淚水,展開遺詔的瞬間,手上沉甸甸的。
“朕登遐之後,加封雲氏為文敏太後,賜丹書鐵券,雲氏若離去,無論何人,不可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