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門口,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馬路旁邊。車窗緩緩搖下後,一道探尋的目光從車內射向緊閉的大門。
還沒有放學,看來是來早了。
他伸出手把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取下來,放在了方向盤前方。他渾身都散發著一種斯文的氣質,每次出現時都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書卷氣息。
紀成昊半眯起眼睛,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還有十分鍾。
他心中輕歎一聲,愜意地靠著座椅想著一些有的沒的。
今天他是來接雨諾放學的。那次宴會主辦方給他準備的大禮,還真的是有驚無喜。他潛意識裏感覺到這並不是為自己布的局,而是給上官雨諾設下的圈套。
紀成昊倒不關心冷天煜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他隻想知道雨諾會不會因為那天而對自己產生什麽不好的印象。雖然他一再地解釋過了,可後來他們還是有些意亂情迷……
他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的薄唇,就在那天晚上,他跟中了催情藥的雨諾在浴室裏激情相擁……那樣誘人的畫麵,時不時地會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
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雨諾的呢?紀成昊在心中輕輕地問著自己。
猶記得,那次他出席一個宴會,本來是興趣缺缺,隻是想禮貌性地走一個過場便離開。卻在端著紅酒杯轉身的那一刹那,看到了一抹亮麗地風景線,幾乎定在了那裏。
隻見一個身穿淡紫色百褶羅裙的女子忽然出現在會場的門口,她上身那貼身設計的修身洋裝,並沒有露出什麽溝啊事業線的,但是卻依稀能襯托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下麵那點綴著小花的百褶裙稍微有些膨膨的感覺,一直到小腿處,隻能看到腳裸上方一些,卻不能窺見太多。這樣簡約又不失典雅的裝扮,顯得整個人更加清新怡然。
紀成昊莞爾一笑,宴會上的女子無一不是在展露著她們迷人的大腿,或者豐滿的上身,還刻意裸露著最上乘的珠寶首飾供人觀賞,那種浮躁的華貴顯得有些俗氣。但是這個女孩沒有,她隻是淡然淺笑,走在人群中間時也並沒有露出什麽驕傲地姿態。
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上移,頓時覺得驚為天人。隻見她漂亮的濃密彎眉下,那一雙動人又璀璨的眼眸裏透著一股清澈,挺翹的鼻梁下,微微上彎的朱唇淡淡地塗了一層唇彩。白皙的小臉蛋上稍稍染上一些紅暈,始終洋溢著最得體又純真的微笑……
濃妝豔抹失顏色,唯有真容最清純。
那一瞬間,仿佛所有的庸脂俗粉們都不像是什麽富家千金,唯有她才是一眾女子裏最誘人心魂的哪一個美人……
旁邊的一個中企集團的少東家一直都在想方設法的拍著紀成昊的馬屁,見他一直盯著剛剛來的女子看,打量了一下,獻媚地笑著說道:“紀總,那位美麗的小姐是上官家族企業的千金——上官雨諾。嘖嘖,真真是長了一個尤物的漂亮相貌和身材,但是為人卻一直都清純可人,別的女人跟她一比,就全都遜色多了。”他一邊說著的時候,雙眼還冒著火辣辣地光,欣賞地看著一顰一笑間的雨諾。
紀成昊聞言,訝異地挑眉,上官家的女兒?
他伸出手將鼻梁上的金絲框眼睛推了推,莞爾輕笑一聲,溫聲說道:“不錯,確實挺別致的一個小姑娘。”說完,他扭過頭去看了一眼,緩緩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紀某還有事,先走一步。”
“紀總您請便。”中企集團的少東家點頭哈腰地說道,轉身便跟其他的同行說笑聊天去了。
紀成昊端著高腳杯,湊到嘴邊玩味地輕抿了一口紅酒,緩緩走到正在尋找著什麽人的上官雨諾麵前,溫聲說道:“你好,雨諾小姐,我是紀氏企業的紀成昊。”
雨諾正在四處尋找冷天煜的身影,忽然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再一聽到他自報身份,雨諾便知道來人是誰了。她淡淡地轉身看向紀成昊,並沒有怎麽打量他,隻是疏離又客氣地說道:“紀總,你好。”
她當然聽說過紀成昊的大名,因為她知道天煜和紀成昊不合,她時時刻刻都關注冷天煜的所有信息,當然也會知道身為冷天煜的商場敵對紀成昊了。上官雨諾有個不成文的壞習慣,但凡冷天煜不喜歡的人或者事物,她都會下意識地疏離,所以隻是禮貌地與紀成昊回話,並沒有想要繼續跟他攀談下去的想法。
見她這樣刻意疏離的說話,紀成昊心中微微有些詫異,她這樣子倒像是認識自己,可為什麽感覺有種很抵觸他這個人的感覺?他輕咳一聲,溫然淺笑著剛想再說些什麽,卻見到雨諾雙眼一亮,揚起聲音對門口笑著喊道:“天煜,你怎麽才來?我都來了有一會兒了。”
說完,雨諾不好意思地對紀成昊輕點了點頭,禮貌地說道:“抱歉,紀總,我朋友來了,告辭。”
“沒關係,雨諾小姐,下次我們再聊。”紀成昊那金絲框眼鏡下的雙眸微微一閃,瞬間又紳士地雨諾說道。
但是雨諾已經沒有心情去看向他了,早就抬步走向正跟薇薇溫聲說著什麽的冷天煜。冷天煜聽到雨諾說話,對她溫聲說道:“我不是說了會跟薇薇一起來的嗎?她臨時又有空了,所以便不需要你來做我的女伴了。”
說著,冷天煜寵溺地看向薇薇,眼裏滿是溫情。薇薇也是眉眼含笑地看向雨諾,柔聲說道:“雨諾,謝謝你經常幫我照顧天煜,他這個人總是著三不著兩的,有許多事情都需要別人操心。”
雨諾心裏微微一痛,她知道自己連薇薇的替代品也算不上,但還是願意做著一個最不起眼的小跟班角色,隻要能夠時時看到冷天煜就好。
好比今天,冷天煜本來說讓她做他宴會的女伴,因為薇薇沒有空,她便欣然地答應了。可是宴會快開始時,冷天煜卻給她打電話說,他會跟薇薇一起來。她心中有些失落,還有些淡淡地疼痛,卻還是來了。一來是因為自己也在受邀之列。二來則是能夠多一些見到冷天煜的機會……
想到這裏,她揚起笑臉對冷天煜和薇薇說道:“客氣什麽?我們都是好朋友嘛。而且我也是受邀嘉賓,在家裏閑著又沒事,所以便趕過來啦。”說著,她佯裝有事,便對他們說道,“對了,我剛才有見到一些朋友,還沒來得及跟他們打招呼。你們也忙你們的去吧,我先走啦。”
說完,便調皮地衝他們吐了吐舌頭,輕快地邁著步伐離去。可是轉過身的她,麵色有些沉重,也有一絲絲傷心……
紀成昊默不作聲地把這一切都收入眼底,莞爾輕笑,搖晃了一下高腳杯裏的紅酒,原來如此。
因為上官雨諾喜歡冷天煜,所以對他這個一向都是冷天煜死對頭的人保持著最疏離的姿態嗎?
可是……冷天煜似乎並不喜歡她呢……
雙眸不住地凝視著不遠處的那抹淡紫色身影,總覺得她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地憂傷,卻還總是對別人展露最粲然的笑容。這樣的女人真是……有些可愛,也有些傻。
揚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都送入嘴中,緩緩吞咽,品嚐著紅酒地微辣與甘甜。見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向陽台門口走去,他將被子放到路過的使者手裏的托盤上,又取過兩杯紅酒,快步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這廂,正在跟薇薇說話的冷天煜不經意地一抬頭,便看到了紀成昊和雨諾在陽台上說話的一幕。他目光微眯,不知在想些什麽。
“天煜,天煜……”薇薇說了一些話後,卻發現冷天煜正在望著某個方向走神。她疑惑地跟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在看到雨諾和紀成昊的身影後,失笑一聲,感歎地說道,“雨諾也真是的,既然知道紀成昊跟你是冤家死對頭,就應該離他遠一些。不過說真的,他們倆人站在一起倒是蠻登對的呢。天煜,你說是不是?”
冷天煜聞言,回過頭來看向薇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沒有說話,隻是端起紅酒仰頭而進。
薇薇有些擔憂地看著這樣的冷天煜,心中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上官雨諾一眼。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她溫柔地一笑,向冷天煜靠得更近了一些,溫聲說道:“天煜,我們去那邊看看吧,好像有你認識的人。”她伸出手指著一個方向,是與陽台截然相反的地方。在那邊,也看不到陽台這邊的風景……和某個人。
“好。”冷天煜沒有拒絕,攬著薇薇向她說的方向走去。
陽台上,雨諾有些訝異地看向忽然出現在陽台的紀成昊,他正保持著遞給自己紅酒的姿勢,溫聲說道:“雨諾小姐,我們又見麵了。介不介意與紀某喝一杯紅酒?”
雨諾沒有接過來,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我一向在宴會上不怎麽喝紅酒的。”她倒不是不會說,隻是不願意跟紀成昊這樣單獨相處。
紀成昊客氣地笑了笑,坦然說道:“紀某隻是看雨諾小姐似乎有些不開心,有個人說說話,或者喝點兒紅酒可能會好一些。如果雨諾小姐實在是不樂意,那紀某這就離開。”
雨諾有些訝異地看向紀成昊,她表現得有這樣明顯嗎?連紀成昊都能看出她不開心了……可是為什麽天煜總是看不到自己的情緒和優點呢?
也對,天煜的眼裏和心裏從來都隻有薇薇,她上官雨諾隻不過是跟他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小丫頭罷了。見紀成昊這樣直截了當但又不失溫柔地說話,雨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略有遲疑地接過紅酒,輕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謝謝紀總關心,我沒事。”
紀成昊也喝了口紅酒,輕歎一聲,讚許地欣賞著雨諾舉手投足間地典雅氣質,對她溫言說道:“雨諾小姐,或許紀某說話略有唐突,但也是因為雨諾小姐驚為天人的氣質實在是令紀某傾心,所以才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你。不知雨諾小姐肯不肯賞光,一會兒與紀某共舞一曲,怎麽樣?”
“不好意思,我不會跳舞。”雨諾快速回絕了他,隻覺得他這樣突兀的表白讓自己感到很不適。她睨了一眼紀成昊,刻意忽略他灼灼的目光,沉聲說道,“對不起,我還有事,先離開一會兒。紀總若是喜歡陽台的風景,可以在這裏欣賞一會兒。”
說完,雨諾便快步離開了這裏。此時此刻的雨諾心裏有些煩亂,她喜歡的人從來沒有注意過自己,可是她喜歡的人的死對頭卻莫名其妙地對自己表露愛意,真是有些荒謬,也讓她難以承受。
路過一個端著托盤的侍者時,雨諾把紅酒杯放在了托盤上,杯中還剩下的紅酒因為輕微的晃動而泛起一抹漣漪,隨即恢複平靜。
紀成昊的目光一直默默地追隨著雨諾的身影,在她離開宴會場之前,他都沒有再靠近她。但是即便隻是遠遠地望著,他還是能夠感覺到雨諾在看向親昵的冷天煜和薇薇相擁在一起時,露出的那一抹幾不可查的淡淡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