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混亂的秩序
八點鐘的慶典，邀請的賓客範圍並不大。
各國的使團成員，在亞塞拜然註冊的大型公司的代表，以及記者團成員，差不多就是慶典的主要客人了。亞塞拜然國內的官員反而不多，僅有外事、宣傳和石油部門的人參加。
儘管如此，由總統親自單獨頒發的勳章，還是近年來的獨一份。
官方公布的原因並不為人關注，勳章的意義就在於勳章本身。尤其是在這個特殊的時間裡，阿利耶夫和小阿利耶夫共同出現的場合可是不多。許多公司的代表，就是想見到兩人，都得費上九牛二虎之力。
蘇城站在台上，不禁想到當年競標瑟坦油田的時候。那時的大華比在場的大多數石油公司都要虛弱，別說是找到最上層的人物了，就是普通的親信人物也要費勁九牛二虎之力。
不過，與超級油田阿齊久相比，堪稱大型油田的瑟坦油田依舊是一個小字輩。現在的瑟坦油田，日產量大約12萬桶每天，每年30天左右的檢修期之外，年產原油4000萬桶到4500萬桶，也就是550萬噸到650萬噸之間，。阿齊久油田的完全形態卻是恐怖的130萬桶每天，足足是瑟坦油田的10倍以上。
儘管完全形態的阿齊久油田需要10多年的時間來建設，但就算是階段性的阿齊久油田，日產30萬噸，50萬噸也簡單的像是打靶一樣。
即使阿齊久油田的合同沒有瑟坦油田的好，它所帶來的利潤和規模亦是恐怖的。
如果說，大華實業吞食瑟坦油田的時候，還是一家小公司，那麼，當大華實業面對阿齊久油田的時候，它依舊是一家小公司。
「啪啪啪」
整齊的掌聲，喊醒了台上的蘇城。
「到你了。」小阿利耶夫將話筒的位置讓給了蘇城。
「謝謝，沒有想到能夠得到亞塞拜然的團結勳章……」蘇城拿出演講稿。放在演講位置上，輕鬆的說了起來。
這次的慶典，重要的是勳章和它的含義，演講的內容，只是陪襯而已。
假如沒有阿利耶夫的許諾，蘇城也許會利用一下這個機會，再給預計的合作對象增加一點信心。但是。有了阿利耶夫的承諾，他現在要考慮的就沒有那麼複雜了。
記者們註定失望。他們沒有從蘇城的演講里聽到有意思的東西，甚至沒有一點衝突性。若非明知大華實業在亞塞拜然的付出極大，他們還以為蘇城要放棄了。
然而，同樣的信息，在許多商界人士看來就顯的很不同了。
大家互相觀望著，打探著，下面的說話聲音也越來越大。
蘇城在台上笑了一下，迅速翻頁，將最後他的兩段話念了。就道：「謝謝各位參加今天的宴會，接下來，請隨意吧。」
他分別與阿利耶夫和小阿利耶夫握手，然後陪同亞塞拜然的官員，將他們兩人送出了會場。
在安全保衛人員的外圍，大家發出遺憾的呼聲。 最近這段日子，總統父子明顯是躲著大家。再要找到見面的機會可是不容易。
可惜，身材再壯碩的先生，此時也闖不開內務部的阻攔。眼瞅著阿利耶夫離開了大廳，幾個人差不多同時回身，同時走向蘇城。
法國菲納公司、巴西國家石油公司、西班牙雷普索爾石油公司三家，是大華選定的合作對象。除了這三家代表以外，英國bp的杜卡特，法國道達爾，俄羅斯國家石油公司和日本國際株式會社的代表，都是一個方向。
巨型石油公司有巨型石油公司的生存之道，大中型石油公司有大中型石油公司的生存之道，但不管是哪種。儘可能多的獲得油田總是沒錯的。
幾名代表走了幾步，就發現了對方的存在。他們雖然有點尷尬的笑了，但沒有一個人的步伐會放鬆。
「蘇董。」
「蘇城先生！」
「蘇城閣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叫法，但每個人都表現的一般禮貌和引人注目。
不管是深邃的眼神還是深邃的事業線，想要在「決鬥場」里站穩腳跟，你就得有點絕活。
菲納公司和西班牙雷普索爾石油公司，都已與大華實業簽訂了合作協議。他們會共同競標一些油田，但在面對某些油田的時候，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暫時退出以單獨競標。除此以外，菲納公司會承擔更多的政治任務，而西班牙雷普索爾石油公司會承擔更多的技術工作，作為一家典型的南歐公司，伊比利亞半島的高福利公司儲備了大量有用或沒用的技術人員，他們僱員和裁員的成本都異常的高，雷普索爾公司因此願意以較低的價格，簽訂一份較長期限的技術合同，對地中海沿岸的大公司來說，擁有長期性的人力合同，就像是擁有長期性的公司債券一樣，能夠帶來非常的安全感，幫助他們度過經濟不景氣時的崗位下降。
可以說，這也是歐洲公司多年來培養出的生存技巧。如果不用較低的合同鎖定工作崗位，偏高的人力成本會令歐洲公司在經濟震蕩中損失殆盡。畢竟，美國和許多國家的私人公司都採用任意雇傭制，公司可以採取裁員的方式度過經濟不景氣的階段，但相同的問題是，當經濟一下子景氣起來的時候，公司的人力成本會立刻升高，而且很可能面臨即使增加薪酬，也難以招募到足夠人手的窘境。
歐美公司不同的生存形態，令他們在全球市場上各得其所。
蘇城一一回應他們，然後笑道：「我知道的消息，其實都已經拿出來了，剩下的消息，都不是準確的消息了，各位圍而虎視，我受之有愧啊。」
日本國際石油開發株式會社的代表最容易明白蘇城話里的笑點，呵呵的道：「我公司是來恭喜蘇城董事長獲得勳章的。祝賀您。」
「多謝。」
「關於競標申請書，那不是我決定的。」杜卡特也站了出來，握住蘇城的手，道：「希望您能理解。bp上層做了要求，bp被要求全力競標每一個油田，我們因此不被允許放棄其中的一個油塊。」
他和蘇城定有君子協議，但是，在幾天前的競標申請時，杜卡特違反了協議，將8號油塊同樣寫在了競標申請書里。
雖然8號油塊並不是蘇城真正的目標油塊。但bp的做法終結了蘇城的一切幻想。
1994年的bp，強大的一塌糊塗。尤其是在進攻性方面，遠遠的超過了美孚和殼牌等同級的巨無霸。假如可能的話，蘇城還是希望能與bp有商有量的競標油田。畢竟，亞塞拜然放出了11個油塊，而大華實業的主要目標僅僅是阿齊久一個。
然而，bp的進攻性不是現在才出現的，他們的大象政策令他們集中資源，積極的佔領上游油田，甚至寧願放棄資產數百億元的化工業務。所以。正如蘇城在阿利耶夫那裡見到的文件一樣，杜卡特不願意放棄8號油塊。
也就是說，他們寧可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來自己搜集資料，也希望得到這樣一個機會。
就目前來看，他們保留的僅僅是機會而已。
毫無疑問，bp也將是大華實業最大的對手，亞塞拜然最土豪的投資者。在競標油田的過程中。他們必將不遺餘力。
如果說，英國人還有哪裡保留著一點紳士精神的話，那就是杜卡特並未當面撒謊。他不確定蘇城是否能夠得到申請書的內容，所以選擇了告知蘇城。
也是因為此點，蘇城保持著面上的禮貌，微微一笑。道：「沒有關係，大華實業同樣會全力競標的。」
「期待你們的參與。」杜卡特看明白了蘇城的表情，乾脆的轉身走了。
對bp來說，他沒有不能戰勝的對手，結果只在於bp願意付出多少。杜卡特也不會孜孜不倦的只為了與蘇城的合作。
其他幾家公司來的快走的也快，他們有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有的沒有。但最後。只剩下法國菲納公司、巴西國家石油公司和西班牙雷普索爾石油公司，留在蘇城身邊。
作為合作者，他們開始商議起競標的細節。
蘇城招手將張超喊了過來，他是大華實業的董事長，如果自己也上去爭的面紅耳赤，那轉圜的餘地就太小了，談判反而會失敗。
張超也是留學出身，歷年多年，不僅英語熟練，而且思維清晰，他用極快的速度，一邊做判斷，一邊說道：「1號油田，我們願意合作競標。」
「放棄獨立競標？」西班牙人問。
張超立刻點頭，道：「是的，放棄獨立競標，但我們要51%的股份。」
「那不可能，最多25%，由四家平分，除非有人願意退出。」這次說話的是巴西人，其他三家也都爭取到了獨立競標的權力，因此，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放棄某個油田的合股競標，選擇獨立競標。但是，在不執行這項權力的時候，他們就要討論更多的合作事項。
同時，為了避免其他公司的影響，四家公司大概都會獨立競標多個油田，而非一個。
蘇城就計劃獨立競標6號，8號和10號油田。後面兩個油田就是大華的幌子了。
四名談判代表端著香檳酒，等待了短短的幾秒鐘，巴西人就宣布：「看來沒人退出，那我們就四家平分各25%的股份。」
「大華願意出資40%，得到40%的股份。」
「巴西國家石油公司也願意出40%，得到40%的股份。」
「42%的出資，40%的股份。」張超抬頭示意，見蘇城微微點頭，就安心許多。
法國人此時插口，道：「我們應該默認各家25%的比例，然後在此基礎上增減，其他公司想獲得更多的股份，就要願意出售的公司名下買走。」
「你是說虛擬交易？」西班牙人顯然喜歡他的建議。
法國人點頭，道：「這樣能夠加快我們的進度……」
「我想只能拖慢。大華不承認各家默認擁有25%的比例。」
「你的意思是各家公司互不平等？」
「我的意思是我們的付出並不平等。」張超語速飛快的道：「如果要默認比例的話，大華實業應當獲得45%的默認比例。」
他沒有採用50%或者更高的比例，是因為除了6號油田以外，大華並不會對其他油田拼盡全力。
事實上，在這種競爭環境下。聯合公司能再多獲得一塊油田就不錯了。
雖然這樣，但也沒有人落後一步。
因為你不知道最終中標的會是哪塊油田。
信心和充足的準備是產生好的結果的條件，但並不能決定好的決定。
對每一個石油企業來說，好運氣都是必不可少的。
四方接著就比例談了起來，你一言我一句的說的越來越快，即使是蘇城，也要全神貫注。才能跟上他們的大部分內容。不過，要說參加這樣的快速談判。他的英語水平肯定是不足的。
默認比例的討論結局是沒有默認比例，無人表示沮喪，他們又從頭開始重新談判。第一塊油田的比例尚未談攏，法國人接著將二號油田給拉了進來，於是談判自另一個角度加速，也向更複雜的方向趨向。
借著慶典的機會討論的並不止這裡的一組人，bp組成了一組人，道達爾和美孚構成的強大陣容組成了另一組，日本國際石油開發株式會社聯合馬來西亞和俄羅斯國家石油公司。組成了第三組。除此以外，一些隱藏著秘密的石油公司，則悄悄的離開宴會場，去私密的地方悄然談判。
談判越到最後，就越是艱難，這是企業界的定律。
11塊油田，任何聯合公司都必須依靠談判。來決定他們共同競標的是哪幾塊油田，然後確定各方的比例、出資，即使不涉及細節，僅僅討論這些重要的部分，也是複雜的令人難以招架。
做的多而獲得的少，無論是誰都不願意。做的少而獲得的多則是每家公司期望的。
石油界的合同，經常是曠日持久的。談判桌上要寸土必爭，私下裡也能互相打探底線。
談判就是一個試探底線的過程，哪一方先露出了底線，哪一方就可能損失更多。
如果沒有一個截止日，一份合同也許可以討論一年，兩年乃至10年。就像是中俄石油管道那樣。
好在亞塞拜然的油田競標進行的很迅速，談判中的人們也清楚此點，所以才抓住一切機會來談。
張超等人用了兩個小時，就說到了5號油田，在這些油田尚未最終決定其比例的情況下，張超抓住時機，說道：「大華可以減少一點股份比例，但我們希望得到一部分的美元貸款，長期貸款。」
幾個小時的混亂討論，早就讓各種條件像飛絮一樣飄揚，每家都有他們的小算盤，也難得不去深究其他家的小算盤。對於張超的條件，其他三家公司並不意外，無論是巴西國家石油公司，還是西班牙和法國的公司，他們都能找到數額巨大的美元。尤其是后兩者所在的國家，如今要獲得美元貸款比中國容易太多。
當然，阿利耶夫要求的國家貸款沒有這麼好解決，但就大華目前的條件來說，曲線救國是唯一的出路。
「5億美元，5年期的貸款，大華實業放棄一號到五號油塊3%的股份給我們。」西班牙雷普索爾石油公司財大氣粗，90年代中期的南歐國家尚未受到歐盟的拖累，現金一向不少，他們甚至不用通過銀行，就能拿出億級的公司貸款。
張超笑著拒絕了，道：「貸款期一定要超過7年，數額要更多。5億美元8年期的話，我們可以讓出1號油田3%左右的股份，取決於你們的利率。」
蘇城在旁聽著，差不多是一語不發，他其實不在乎一兩個百分比的股份，但是，如果不去力爭，那就太傻了，總不能讓數以千萬級的美元，就如此簡單的流向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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