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妖為師
“你這妖女!瘋子!”沈厭禮一時氣昏了頭,破口大罵。
“你再說一遍!”姬清淺臉上笑意不減,卻肉眼可見的僵硬了許多,儼然瀕臨在動怒的邊緣。
一陣邪風吹來,沈厭禮脊骨發寒,當下悔得腸子都青了,這可是妖怪啊,一旦發起火來,自己還哪有命在。
沈厭禮幹笑一聲,神情轉變得極快:“在下剛才神誌不清,胡言亂語,還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姬清淺伸出芊芊柔夷,輕撫著他的臉頰,指尖所劃之處,冰涼刺骨。
“是嘛?那你現在神誌清醒了?”
“清醒,相當清醒!”
“那好,我且問你,你還會逃跑嗎?”
沈厭禮眼角抽搐,他都已經服下了那什麽血契丹,再逃跑不是自尋死路嗎。
“姬姑娘多慮了,其實我……我從未有過這個念頭,姑娘生得傾國傾城,實乃絕代佳人,哪個瞎了眼的會舍得棄之而去……”沈厭禮絞盡腦汁,不吝溢美之詞,直說得口幹舌燥才停了下來。
姬清淺矜持著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道:“沒想到你一個山賊還挺能說會道。”
沈厭禮也不知這是誇讚還是譏諷,訥訥的不敢應答。
姬清淺又問:“那我要收你為徒,要求你修煉妖族秘法,這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能拜姬姑娘為師,實乃在下三生有幸,一切但憑姑娘做主。”沈厭禮垂首認命,萬念俱灰。
“哼,算你識相!”
姬清淺終於滿意,哼笑道:“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明白,你今日的選擇是正確的。”
沈厭禮暗暗撇嘴,不以為然。
半個時辰後,二人聯袂踏入一座院落當中,環顧四周,雖說破舊狹窄了些,但勝在幽雅恬靜,無人叨擾。
院子的主人是一名寡婦,原本口稱隻租不賣,但當姬清淺拍下一錠銀子時立即轉口,火急火燎地卷鋪蓋走人。
夜色漸沉,院落中燈火通明,姬清淺端坐在竹椅上,兩手交疊,沈厭禮在她的指點下僵硬地行了拜師禮,含糊不清地道了一聲“師父”。
“徒兒真乖!”姬清淺笑成了一朵花,拍拍他的頭,似是完成了什麽了不得的壯舉。
“來,這是師父給你的見麵禮。”姬清淺隨手拔下一根頭發。
沈厭禮眼睛剛亮起來又黯淡下去,生出一股被戲弄的憋屈感。
“你嫌棄?”姬清淺一瞪眼。
“徒兒不敢!”沈厭禮忙搶過來,盯著那根頭發在空中飄蕩,臉色實在談不上好看。
“哼,你可莫要小瞧它,關鍵時刻足以幫你擺脫任何危機。”
沈厭禮半信半疑地將頭發纏在指節上,臉色緩和了一些。
姬清淺忽然道:“我給了你見麵禮,你難道就沒有拜師禮嘛,這恐怕不太說得過去。”
沈厭禮怔住,他身無分文,到現在還餓著肚子,上哪兒去準備拜師禮,難道把自己的肉割一塊下來給她吃嗎?
“徒兒放心,師父是不會為難你的。”姬清淺微微一笑,目光橫移:“喏!”
“翠花,開門啊翠花!”
院落的大門劇烈搖晃起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似是不堪重負,一個男人的聲音飄蕩進來,帶著幾分醉意。
“這院子的主人不是個寡婦嗎?怎麽會有男人大半夜的來找她?”
沈厭禮嘀咕一聲,皺著眉打開門,一股濃鬱的酒氣頓時撲麵而來,嗆得他胃中翻江倒海。
門外的醉漢醉眼惺忪,看也不看就噘著嘴親了上來,沈厭禮嚇了一跳,向後跳去:“兄台有何貴幹!”
“嗯?”那醉漢聽到男人的聲音一個激靈也後退半步,掃了沈厭禮一眼,頓時怒不可遏:“這賤人何時找了新歡!”
沈厭禮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見一隻瓦罐大的拳頭帶著勁風甩了過來,那漢子雖然處於酒醉當中,但膂力過人,隨手一拳也是勢大力沉,來勢洶洶。
沈厭禮毫無意外的被撂倒在地,他從未學過武功,在狼首寨中也僅僅是幹一些挑水劈柴之類的髒活累活,力氣雖不算小,但顯然不是這醉漢的對手,更何況他還有傷在身。
於是求助似的看向姬清淺,卻見她悠悠品茗,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根本不打算出手相助。
沈厭禮直欲吐血,誰家師父會眼看著徒弟挨打?難道姬清淺想要的拜師禮就是看他挨一頓毒打嗎?這算是什麽師父?
那醉漢酒壯肝膽,怒氣更甚,一擊得手,不依不饒的欺身而上。
“大哥你聽我解釋,我不認識那什麽翠花,這院子她已經賣掉了!”
醉漢正處於盛怒之中,又哪會聽得進去,大叫一聲“聒噪”,便隻想著先狠狠揍上沈厭禮一通發泄怒火。
沈厭禮別無他法,隻能連連後退,瞥向不遠處的姬清淺,一咬牙,幹脆將醉漢向她那邊引了去,他就不信姬清淺還能夠置身事外。
姬清淺把玩著十根纖細玉指,注意到他的舉動,似笑非笑,也不躲閃。
“小心!”
又是一拳呼嘯而來,眼看著就要落在姬清淺身上,沈厭禮忍不住驚呼一聲,想要替她擋下卻已經來不及。
然而在下一刻,那拳頭卻穿過了姬清淺的身體重重轟在了他的胸口。
沈厭禮後退倒地,噴出一口汙血,胸口處雖疼痛難忍,卻莫名的氣順了許多。
他暗自叫苦,情急之下竟忘了姬清淺是個妖怪,本領大的很,怎麽可能被一個醉漢所傷。
姬清淺望著他微微失神,很快恢複如常:“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說著一揮手,那醉漢竟如泡沫般消散於天地間。
沈厭禮哪裏見過這等手段,差點嚇得魂飛魄散:“你殺了他!”
“什麽殺了他,他本就是我用妖氣幻化出來的。”姬清淺心虛地解釋道。
“你……”沈厭禮又驚又怒,幾乎要被逼瘋:“難道你救我從囹圄脫困,就是為了拿來虐待的嗎?”說罷心底恐懼蔓延,妖就是妖!
“當然不是啦,你在獄中久遭毒打,筋骨之中積攢了許多汙血,於修行不利,難道你就沒發現身子舒服了許多嗎?”
沈厭禮怔了怔,細細一感受,發現果真如此,非但渾身不再酸痛,就連血液流轉似乎都快了幾分,怒氣登時一泄,原來她是為了我好。
“師……師父何不明說,非要這麽拐彎抹角的來。”要稱呼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小的人為師父,實在是讓他有些難以啟齒。
“你是在質疑師父的決定嘛?”她也不等沈厭禮回答就板起麵孔,有模有樣地訓斥道:“你眼裏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師父?”
沈厭禮不敢說沒有,也不想說有,憋了半晌硬聲道:“師父,我餓了!”你不是師父嗎,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徒弟餓死吧?
他奔波了一整天,茶飯未進,早就餓得兩眼冒綠光,又被姬清淺擺了這麽一道,哪怕是樹皮也啃得下去。
“這還不簡單,你想吃什麽?隨便說。”姬清淺小手一揮,不以為意。
沈厭禮稍加思索,叫道:“肉!”
作為狼首寨的一個無名小卒,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麽嚐到過肉的滋味,每次經過幾位當家的飯桌,嗅到肉香都忍不住垂涎三尺。
“好說!”姬清淺揮動袖袍,院落中忽然妖風大作,飛沙走石,似乎連天上的群星都黯淡了幾分。
沈厭禮被迷得睜不開眼,等到塵埃落定時,院落中已經堆滿了野豬、獐子、麅子等一係列野獸,屍體都還熱乎著,身上卻沒有絲毫傷痕。
“徒兒,怎麽樣?”姬清淺站在野獸堆裏,轉了一圈。
“太……太多了。”沈厭禮眨眨眼,訕訕地道。
跟著這個師父混好像也不錯。
“無妨,吃不了你就拿去賣掉。”
沈厭禮立即動手扒皮放血,生火烤肉,吃得滿嘴流油時才忽然想起姬清淺。
他轉過頭,卻見姬清淺呆呆地望著極遠處的夜空,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當中。
“師父?”“師父?”“姬姑娘!”
姬清淺猛然回過神:“你叫我什麽?”
沈厭禮揚了揚手中的豬蹄:“師父不餓嗎?”
“不。”
“為什麽?”
“笨蛋,我是妖怪。”
“那又如何,妖怪難道能靠喝西北風活著?”
姬清淺懶得回答他的無聊問題,轉眼看向天穹的另一邊:“我出去一趟。”
沈厭禮“哦”了一聲,也不問她去做什麽,吃飽喝足後本想等她回來,但架不住勞累了一天,實在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關於姬清淺的噩夢接連不斷,夢境總是在她出現之後變得詭異陰森,猶如食人煉獄。
約莫四更天時沈厭禮陡然驚醒,額頭上冷汗涔涔,再無絲毫睡意。
月華如水,灑落在臥榻之側,沈厭禮披衣起身,隻見院落中白衣拂動,姬清淺孤零零地立在那兒,雙眸緊閉,似是睡著了。
沈厭禮小心翼翼地在她身邊打轉,內心嘖嘖驚歎,妖怪果然與人族大不相同,就連站著也能睡著。
就在此時,姬清淺睫毛微顫,突然出聲:“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