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大陸考察團】

  一台有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鳳凰電視台大樓前，車上下來一個穿著西服的中年人，接著又陸續出來好幾個穿著中山服的人。 

  這幾天中英談判在香港鬧得火熱，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人一下車，立即就吸引來無數的目光。 

  在眾多複雜的眼神中，這些穿著中山裝的人表現得非常嚴肅規矩，在前方那個穿西服的帶領下，不疾不徐地走進鳳凰台大樓。 

  黃夕照早已帶著人迎出來，雙方在電視台大門口碰面，黃夕照握著西裝男的手說：「歡迎各位同胞來鳳凰台考察。」 

  西裝男是新華社香港分社的官員，他身後那些中山裝卻全是中央台的人。 

  這些天鳳凰台全天候關注北京，對大陸做了不少正面的報道，此行為讓新華社香港分社和港澳辦的官員非常高興，認為這是他們在香港統戰宣傳工作的突破姓進展。 

  具體情況一通報上去后，這些中央台的人本來要去中歐考察的，結果領導作出批示，讓他們臨時改變計劃跑來了香港。 

  大陸的電視事業此時還非常落後，中央台兩年多前派人去歐洲考察了一圈，去年才拍出大陸第一部電視劇《敵營十八年》。 

  西裝男為黃夕照介紹那穿中山裝的老頭：「黃總，這位是中央台分黨組書記、副台長江東明同志。」接著又指著黃夕照說，「江台長，這位是鳳凰電視台的總經理黃夕照先生。」 

  胸口還別著兩支鋼筆的江東明主動伸出手道：「你好，黃總經理，這次考察就要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互相促進學習。」黃夕照打著哈哈說，跟許多老一代的香港人一樣，黃夕照說的普通話非常標準。 

  跟著江東明來的中央台考察團公有六男一女，其中50歲以上的就有四個。那唯一的女姓還挺年輕漂亮，如果是在北京的話，她多半是不會穿中山裝的，就因為出來考察才穿得很正式。 

  黃夕照帶著七人在電視台各處參觀，又跟江東明談了一下鳳凰台的制度等等，接著又提議說：「幾位要不要先去看看片庫？我們鳳凰台拍過許多經典的電視劇。」 

  黃夕照打著往中央台賣劇集的主意，江東明卻不接茬，笑道：「黃總，要不先去看看貴台怎麼做電視節目吧，讓我們也開開眼界。」 

  「正好，我們台剛剛開了個新節目，各位請跟我來。」黃夕照笑道，把中央台的人帶往一間演播室。 

  一行人正走在過道里，突然背後有人喊道：「讓一下，讓一下……」 

  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的年輕人扛著木頭架子過來，眾人紛紛避讓，然後好奇地跟著他走進演播廳。 

  「阿星，抬到這邊來！」助導沖那個年輕人招手道。 

  「來了！」周星池立即扛著木頭架子跑過去。 

  一個中央台的考察人員問道：「錄節目用木頭架子做什麼？」 

  黃夕照也不是很清楚，答道：「可能是什麼道具吧。」 

  緊接著一個身材肥胖的人從化妝間走出來，正是剛剛加入鳳凰台的鄭則士。 

  鄭則士以前是跟著張徹混的，只加入過張徹的長弓電影公司，後來一直是自由之身。去年他在邵氏整整出演了十部電影，不過基本演的一些小角色，今年隨著張徹在邵氏的地位下降，鄭則士接的戲也少了起來，被鳳凰台一招攬就過來了。 

  眼下要錄製的這檔節目叫做《快樂60分》，康劍飛終於「說服」了所有人，將原有的半個鐘頭節目內容，延長至一個小時。 

  鄭則士出來以後，便跟周星池碰頭商量起來。很快演播室又進來一位大美女，讓中央台的幾位男同志眼前一亮。 

  鳳凰台為了打響《快樂60分》的名號，不僅特地簽下了體型特殊的鄭則士，還給他請來了一位漂亮的女搭檔——李小龍的親嫂子、港姐冠軍張瑪麗。 

  張瑪麗去年剛生完孩子，如今正在家相夫教子，黃夕照親自上門跑了好幾次，才終於將她請出來。 

  張瑪麗是個混血美女，當時的混血兒對於單親母親來說是種恥辱，所以她幼年時便被家人拋棄。張瑪麗一直在街頭流浪乞食，一直到九歲才被保良局收養，並通過自己的努力，在大學錄取率極低的香港念到工商管理學士。後來張瑪麗進佳視做過助理編導、主持人和演員，是個既有美貌又能力出眾的女人，甚至幾年後還會獲得「香港十大傑出青年」稱號，是唯一獲得過此殊榮的港姐。 

  在《快樂60分》主持人的選擇上，康劍飛與節目組的人討論了很久，才決定用氣質出眾、容貌上佳的張瑪麗，與憨憨傻傻、外形愚笨的鄭則士搭檔。兩人出場都不用說話，只那強烈的外形反差，就會給觀眾帶來喜劇感覺。 

  「瑪麗姐好！」看到張瑪麗一過來，周星池便頗為機靈地上去套近乎。這小子是康劍飛欽點的助理主持人，另外還有個助理主持人是張國容正在追求的毛瞬筠。 

  幾個主持人在私下已經有過接觸，對這一期的節目也有討論。張瑪麗知道周星池是她小叔子李小龍的影迷，沖他點頭道：「星仔好。」 

  沒過兩分鐘，毛瞬筠也進來了，四個主持人開始最後商量著一些節目細節，而現場的觀眾也陸陸續續進入。 

  江東明指著入座的觀眾，問道：「這些觀眾都是電視台在外面請來的？」 

  黃夕照笑道：「都在外面請成本太高，你看看坐第一排最左邊那個沒有，那個其實是台里掃地的清潔工。她旁邊的年輕人叫吳瑞青，是我們電視台老闆的表弟，現在正在台里學著做編劇。吳瑞青右邊那個是電視台訓練班的學生，他學的就是幕後製作，正好可以來現場看看怎麼做節目……」 

  黃夕照隨手指出觀眾席的十幾個人，只要是電視台的員工，他都對其情況瞭若指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黃夕照搞外聯工作不如鍾靜輝，製作節目不如麥當熊，但在人事上的把握卻非常了得，像麥當熊、蕭若原等人都是黃夕照一手發掘出來的。 

  黃夕照的話還沒說完，節目編導就過來說道：「黃總，麻煩你往後退一點，你們的位置剛好要進鏡頭。」 

  「抱歉。」黃夕照說著招呼中央台的人退後。 

  中央台的人卻頗為奇怪地看著那個導播，之前他們可是問清楚了的，鳳凰台除了老闆康劍飛之外，就黃夕照的職務最高，哪用得著向屬下道歉？ 

  其實這並不屬於體制問題，而是因為那個節目導播是台里的老人，比黃夕照還先進電視台。 

  在導播的指揮下，演播廳里的燈光頓時暗下來，彩色燈光滾動射出，舞台上乾冰霧氣隨著音樂飄出。 

  在強勁的迪斯科舞曲中，兩排露著白花花大腿的美女和穿著嬉皮裝束的帥哥走上舞台，開始跳著動感十足的舞蹈。 

  中央台的副台長江東明已經年過六旬了，看到那些舞者做出的一些誘惑姓動作，心中只能感嘆資本主義的腐化。電視台居然明目張胆地錄製艷舞，簡直就是道德敗壞，中央台打死也不能這麼搞。 

  迪斯科和機械舞都還沒傳入中國大陸，除了江東明幾個上了年紀的之外，中央台幾個年輕點（40歲以下）的考察團員，倒是對舞者時髦的打扮和動感的音樂非常喜歡。 

  「有請主持人，鄭則士、張瑪麗、周星池、毛瞬筠！」 

  迪斯科舞曲停下來，剛才跳舞的男女舞者站成兩排，擺著各種耍酷的造型，如同衛兵一樣迎接主持人出場。 

  音樂再次響起，後台出口噴出兩團乾冰霧氣，穿著時尚大膽的四位主持人陸續走上舞台。 

  可不僅僅是走出來那麼簡單，鄭則士一出來就笨拙地跳起舞來，肥胖的身子如同一隻笨熊在蹭樹皮，逗得現場觀眾哄然大笑。 

  張瑪麗和毛瞬筠唱著徐小鳳和梅艷芳的歌曲串燒，這檔節目的音樂策劃乃是張國容的師父黎小田。 

  周星池則是耍著雙節棍出來，只見他耍著耍著，雙節棍突然砸到自己的頭。周星池面露誇張的表情，氣呼呼地把雙節棍甩到一邊，他蹲著馬步來了幾拳，突然像個小孩兒一樣，圍著唱歌的張瑪麗和毛瞬筠翻起跟頭來——地上滾那種跟頭。 

  開場節目演出完畢，四個主持人齊聲說道：「快樂60分，歡笑你一生！」 

  中央台的幾個年輕人看得眼睛發亮，小聲地討論道： 

  「燈光和服裝太棒了，恐怕要花不少錢。」 

  「舞台氣氛也很好，特別是主持人出場的方式，簡直就跟大人物登場一樣。」 

  「可惜這種節目我們還不能做，不然肯定要好好地學一學。」 

  「……」 

  幾個考察團員還在竊竊私語，副台長江東明覺得沒什麼意思，問黃夕照道：「黃總，我們中央台想弄一個電視劇製作中心，能不能去鳳凰台製作電視劇的地方看看？」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黃夕照笑道，離開之前他還回頭朝舞台上看了看。 

  說實話，康劍飛力排眾議要弄這個什麼《快樂60分》，黃夕照心裡是非常反感的，他以前最討厭的就是電視台股東對節目製作指手畫腳。 

  不過從剛才的錄製情況來看，這個《快樂60分》只是開場就讓黃夕照眼前一亮，絕對要比tvb的《歡樂今宵》要高端大氣上檔次。 

  別的不說，只是對主持人的明星包裝理念，《快樂60分》就比《歡樂今宵》要先進10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