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曲水流觴
轉眼就到了九月,也就是農曆的七月初。
還有十五日不到便是中元節,胤安自此進入了孟秋。
一大早上,三皇子府便張燈結彩,比平日裏要熱鬧許多,因為今日是三皇子妃寒棠梨的生辰,三皇子特地命人在府中設宴,為三皇子妃賀生辰。
到三皇子府參加生辰宴的賓客尤其多,不光有皇族一派,襄族一派的人也不少。
三皇子在朝中聲望漸盛,且他不站隊任何一方,雖與寒族聯姻,但一段時間下來,暗中觀察的兩方人士都發現三皇子娶寒棠梨的真正目的是要自立門戶,並非是為了通過寒族跟襄族搭上關係。
自此,無形之中,三皇子這一派的勢力逐漸冒出頭來。
今日生辰宴采用的是曲水流觴宴席,這本是文人墨客詩酒唱酬的一種雅事,近日卻在氏族宴席上尤為盛行。
前後兩者唯一不同的是,文人墨客是通過曲水流觴吟詩作對,但這些附庸風雅的氏族們卻隻是為了圖個雅趣。
為了辦今日這曲水流觴,三皇子提前一月便特地命人在花園裏鋪地鑿山石,還建了個流觴亭,眾賓客皆道三皇子對三皇子妃著實是用心,如此折騰的事都要親力親為,三皇子夫婦兩人當真是琴瑟和鳴,羨煞旁人。
曲水流觴的席間,潺潺流水聲裏,伴隨著陣陣讚歎聲。
坐在中間位置的寒棠梨今日一身嫣紅,綰高髻,簪鳳鸞簪,綴以珠玉,均勻清淡的脂粉襯得她整個人越發清新脫俗,端莊雅致中帶著幾分皇子妃的尊儀之相。
她聽著入耳的讚歎聲,微微低下頭,拿著繡帕遮在嘴邊,靦腆一笑,要多嬌媚便有多嬌媚,勝過一旁怒放的花簇。
賓客來得差不多了,三皇子才姍姍來遲,眾人紛紛起身向其行禮問安,三皇子妃抬手笑道:“諸位莫要客氣,快坐。”
三皇子邊說著邊走到三皇子妃麵前,夫妻兩相視一笑,看著格外恩愛,三皇子妃要說什麽,三皇子便連忙俯下身,十分配合地認真聽她說話。
一說一聽,兩人臉上都掛著尤為溫馨的笑意,看得旁人直交換眼色,羨慕不已。
夫妻倆幾句閑話後,三皇子這才朝靠上方自己的位子而去,他瞧著唯獨最上首的位子還空著,臉上的笑意微斂,問跟在身旁的小廝道:“叔父還沒來?”
小廝搖頭。
“退下吧。”
小廝退下,三皇子朝位子繼續走去。
眾人皆坐身於人工造就的河渠兩旁,高低位各有,河渠內流著從上至下不斷循環往返的酒河,兩名婢女開始自上流處放置酒杯入河渠之內,酒杯順流而下,當停在誰的麵前,誰取杯自河渠內舀酒飲用即可。
三皇子順手取了流到自己麵前的酒杯,舀一小杯酒,率先敬諸位今日到場參加宴會的氏族們:“婉如今日生辰,諸位能特地前來赴宴,我與婉如榮幸之至,隻是些薄酒以待,還望諸位能喝得盡興,先幹為敬!”
三皇子說完便仰頭喝盡杯中美漿,座下一時間應聲起,眾人也紛紛飲酒入腹。
還未等放下酒杯,一名小廝匆忙小跑著過來,湊近三皇子,低聲說了句什麽,三皇子麵上一喜,當即道:“還不快請叔父進來!”
眾人一聽“叔父”二字,紛紛麵露愕然。
三皇子妃的生辰小宴而已,竟能請動襄玉!
眾人紛紛起身,回頭朝門口方向看去,隻見一身白玉色道袍的襄玉正緩緩朝他們的方向而來。
他頭發隨意地綰了一絲鬆髻,髻上別一墨玉釵,大半部分的秦墨發垂落在兩肩之上,精致矜貴的麵容上,帶著一貫的散漫慵懶,兩汪墨潭炯亮幽深,正目及前方。
襄玉腳步閑散,不顯匆忙,卻也未表現出因遲到而對主人的怠慢,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步調。
在白玉色身影出現的一瞬間,所有人皆叩拜於地,齊聲高呼“參見玉公子”。
“起來吧。”襄玉清冷的聲音漫不經心地傳出,他被快速起身的三皇子親自引到了最上首處的位子坐下。
“叔父,沒想到您今日真的來了。”三皇子麵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潤笑意,恭敬地對襄玉道。
襄玉整了整寬鬆的袖口,不軟不硬地回道:“猜不準我是否前來,卻還是將請柬發到我府上。”
三皇子麵色微頓,視線剛好與坐在對麵不遠處的寒韜對上,他們隨即又迅速錯開。
襄玉挑眉,視線不由也移向寒韜。
寒韜連忙起身,朝襄玉躬身道:“公子。”
襄玉鼻息間似是輕嗤了一聲,極其細微,河渠裏有水流聲,幹擾了聽覺,讓三皇子和座下的幾位皆聽得不甚清楚。
寒韜方才還一副當家做主的母親,滿臉的不可一世,但襄玉這剛一出場不久,寒韜的氣勢瞬間就弱下去了。
他此刻的心緒十分忐忑,畢竟他未經襄玉和襄府準允,便擅作主張和三皇子府聯姻,不但先斬,也未後奏,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打什麽主意,何況襄玉這種七巧玲瓏心,定早就將寒韜的打算看了個透。
寒韜從頭到腳都感覺一陣涼,他心中從做下讓寒棠梨嫁給三皇子的那一刻起,便決意倒戈,逐漸脫離出襄族派係。
他之所以做出如此決定,其實也是因為他無意間偷聽到寒玉和寒則水對話,寒玉猜測襄玉的世咒已發作。
世咒一發作,那襄族一派的氣數就不長了,雖然襄族有月籬這個能破解世咒的祭品,可是他曾找來勘測天象預測未來的高人,高人最後隻道:“世咒啟,襄族必亡”。
他起初不信,隨扈又找了
襄族若亡,之後便是樹倒猢猻散。
他不得不及時給寒氏一族留條後路,不然屆時襄族一倒,首當其衝被皇族一派針對的便是樹大招風的寒族。
在三皇子和寒棠梨定親之事被公之於眾後,他一直等著被襄玉召見,可襄玉到最後都不曾發一言。
倒是其餘那些同樣依附襄族的數家氏族登門前來,想要一探究竟,但都被他不動聲色地回絕掉了。
他做了一件動搖軍心的事,若再火上澆油,襄玉和襄族定不會再饒他!
他已是不敢再有任何妄動!
不過……
寒族和三皇子府聯姻,暗中結盟,為何襄玉遲遲無任何反應?
寒韜對這件事尤為不解,並因此忐忑不已。
襄玉越是不怒,他越是覺得事情不簡單,不如趁今日宴會的機會,好好探個究竟。
寒韜身子有些不安地在位子上動了動,臉上思索之色越發加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