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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護食

  襄玉並不看珞君玄,也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珞君玄見此,沉默一陣,突然又道:“您不會是在嫉妒吧?”


  襄玉終於抬頭,眼神古怪地看向對麵的珞君玄:“我嫉妒什麽?”


  “自然是嫉妒眠籬跟集安。”珞君玄表情尤為嚴肅地回道。


  襄玉默了默:“我對她並無情愛之意,這點我很清楚。”


  珞君玄:“當真?”


  襄玉懶得再看他,他身子朝後一靠,漫不經心道:“自然。”


  珞君玄的表情並沒有因為襄玉的這個回答而有絲毫的變化,他眼光微閃,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茶,然後作出一副要與襄玉長談的模樣。


  襄玉對此莫名其妙。


  珞君玄開始道:“我還記得二弟小時候曾有一次偷偷溜到您的房中,偷吃了您的一碟子寒瓜,結果隔天您再見到他時,就使壞放出園子的一隻野貓抓傷了他的臉。”


  “二弟當時不但不生氣,反而還開心地咯咯笑,回到府中直說是公子您賞賜給他的珍貴印記,獨此一份,定是喜歡他的意思,之後一個月他都舍不得讓那傷疤好掉,剛結痂就私下偷偷去撓破,最後還是那時尚未去世的家父強命藥師寸不離身地隨侍他半月,這才讓他作罷。”


  “您那時身體裏雖住著六百多歲的靈魂,可您這少見的孩子氣的一麵,卻終年如一日,並未有絲毫變化。”


  “而這一麵,隻有在您喜歡的東西被他人覬覦之時,您才會表現出來,我稱之為……”


  “護食。”


  珞君玄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對麵的襄玉麵上一怔,慵懶之色已不自覺間收斂起幾分,他目光幽幽地看向珞君玄,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珞君玄便接著又道:“在我看來,您昨夜在籬落院中對眠籬突然發作,便是在護食。”


  襄玉雙眸之中墨色微晃。


  “我方才經過黔蘭院時,碰到了老族長,與他說起此事,你可知老族長是如何評說的?”


  珞君玄原模原樣地複述襄黔的話:“子擾初經情事,本就生澀如孩童。”


  “公子,您可否告知在下,眠籬是何時成為您的喜歡之物的?”珞君玄深深地望進襄玉的眼,推心置腹地問道。


  兩人相對而坐,相視而望,須臾的沉默之後,襄玉終是道:“隻有讓她喜歡上我,才能徹底喚醒始祖厲鬼之血。”


  卻是避開了那個問題。


  但珞君玄顯然被襄玉的這個極其讓人意外的答案岔開了思路,他吃驚半晌,待大致想通襄玉這句話中的含義後,了然地點頭道:“我明白了,此事可是因月籬當年對您的情愫所致?”


  這便是珞君玄,無需解釋太多,他便在轉瞬之間兀自透徹開來,並抓住問題的關鍵。


  這也是襄玉一直看重他、願意多與他相處的原因。


  所以,那件事告訴他,大致也是無妨的。


  襄玉目光微沉,又道:“她就是月籬。”


  珞君玄臉上的笑意徐徐淡去。


  他有些意外,卻又不是那麽的意外。


  稽壑山學子會一行後,許多人或多或少都與珞君玄一般,對眠籬與月籬之間身份關聯的猜忌已深到了幾乎快要確定兩者便是同一人。


  但因為襄玉一直按下不表,所以眾人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將這一想法顯露在外。


  也因此,到目前為止,麵上看起來還是一片風平浪靜。


  可這深埋在底下的洶湧暗流,會何時破麵而出,卻是不得而知了。


  “六百多年前,月籬首次開啟血色鬼眸,是因我喂了她我的一滴血,讓她對我生出了愛慕之意。”襄玉從榻間起身,緩緩朝前方半開的窗戶旁走去。


  他邊走邊繼續道:“若想再次開啟她的血色鬼眸,便隻能喚醒她意識裏對我或許還存在著的情愫。”


  珞君玄恍然大悟。


  “既如此,那您為何昨夜要打她那一巴掌,這樣做,不是會適得其反麽?”珞君玄不解問道。


  站在窗邊的襄玉背脊一僵。


  為何要掌摑她?


  這個問題,他其實並不知曉答案。


  他當時會突然這麽做,隻是因為他看到眠籬從前至今一次又一次地維護集安,讓他心中生出了一種生平從未有過極為陌生的煩躁之感。


  那股煩躁,隨著每一次眠籬為了集安去違背他的命令,而不斷加深。


  積壓許久後,昨夜他終是罕見地失去了理智。


  待他回過神時,他已經下手了。


  這是第一次,他的情緒如此外露。


  珞君玄說他在嫉妒集安,他並不這麽認為。


  但他認同珞君玄的另一個說法。


  眠籬於他,是一種喜歡之物。


  不是喜歡之人。


  他對眠籬,有一種對私有之物的占有欲,卻無男女之情。


  眠籬由他親手在鬼田裏種植而出,豢養長大到及笄。


  在她消失的那六百多年裏,是他一直在不停地上天入地地找她。


  所有人都說她死了。


  唯有他,始終相信她還在人世,相信她還與他一樣,即使過了六百多年,卻依然好好地留活在這世間。


  這六百多年來,他年複一年,每一次轉世回來,都依舊一刻不停歇地尋找著。


  最終,他果然找到了她。


  她的一生都是拜他所賜,隨著彼此糾葛的時間不斷延長,她已與他筋血相連。


  她若不是他之物,那還能是誰的?


  他就算是在護食,那也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深思間,襄玉眼中兩潭深墨之上,霧煙盡散。


  雙眸沒有一刻,有此時這般明澈。


  “公子。”


  身側,突然傳來狸奴的一聲低喚。


  襄玉被打斷思緒,回過神來。


  狸奴躬身稟道:“已經查清楚了,在集安來襄府偷取始祖厲鬼之血前的半個時辰,曾有一人去過大皇子府。”


  襄玉一頓:“誰?”


  “蘇謙。”


  “那蘇謙被言大人罰在言府自省,一月內不準出門,現在卻能自由出入大皇子府,有點意思。”珞君玄走過來,若有所思道。


  “是前一日皇上親自將言大人叫到鳴鸞殿,讓言大人提前免了對蘇謙的禁足。”狸奴解釋道。


  “奴去查過那位蘇先生的身份,但並未查出任何異樣,隻是不知他為何連番對襄府發難,這著實有些奇怪。”


  珞君玄笑了笑:“到底是對襄府發難,還是對眠籬發難?”


  襄玉和狸奴聞言,眼中皆帶上幾許深沉和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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