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似是又饞她的身子了
“公子,這……”眠籬看著隻剩下一短截光禿禿莖幹的夜明花,眼中滿是遺憾。
襄玉將因離了花莖已縮成一團形如夜明珠的夜明花遞到眠籬跟前,淡淡道:“拿去。”
眠籬愣住。
給我的?
次日,當眠籬睜開雙眼,入目的那株被她昨天夜裏養在裝了水的瓷瓶中的夜明花已經枯萎死去了。
暴殄天物。
這四個字,在眠籬隨襄玉的馬車,跟著氏族大隊伍返回胤安途中,不停在腦中浮現。
若是三皇子知道此事,定會痛心疾首一番吧。
眠籬這般想道。
巳時時分,黑楠木馬車回到了襄府門前。
襄玉被狸奴和眠籬伺候著下了馬車,回到玉擾院。
之後,襄玉便因昨天夜裏睡得不太好,便上床補眠,狸奴在外間伺候,讓眠籬先回自己房中。
眠籬心裏一陣竊喜,她昨夜也未睡好,現在剛好可以回去也補個覺,於是趕緊朝西側自己的臥房中走去。
而此時的仇府之中,剛抵家不久的仇淩霜和仇雲若兄妹二人卻正在生著彼此的悶氣。
仇淩霜在外行走,給人的印象總是孤傲高冷。
但當他回歸到仇府,性格卻全然不同。
在父親仇族族長仇滿千麵前,他是一個孝順懂事,成才且堪當大任的好兒子。
在庶妹仇雲若眼中,盡管有些時候處事不近人情,卻也是一個素來疼愛她,從不因嫡庶之分而對她區別待之的好大哥。
也因為如此,仇雲若才敢任性地跟仇淩霜賭氣至今。
仇府仇淩霜的院落內,剛沐浴完的仇淩霜身著一件寬袖紫袍,緩緩而出,剛洗去了回程途中一身的疲憊,他此時覺得身心舒暢。
來到院前石桌上,仇淩霜喝了一小口酒。
一片青黃半參的落葉在半空中沉沉浮浮,最後停在他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之上。
樹葉隨風輕輕來回跳動,仿佛美妙跳動的音符。
風雅知音。
仇淩霜心頭驀地泛起一道雅興。
他當即喚來小廝,將放在屋內的古箏搬到石桌上,又令宮、商、角、徵、羽五名鬼侍化出另外幾類樂器,與他合奏幾曲。
仇淩霜的這種吩咐,五名鬼侍早已能嫻熟應對,當即五人便化出琴、鼓、笛、簫、笙,配合仇淩霜的箏音。
箏起,鼓至,笛簫響,笙和。
悠揚中透著愜意的合奏樂曲在院內一方天地響起,曲音緩緩流淌而出,美妙的音符如同新出鳥巢的幼鳥,插著翅膀愉悅而充滿好奇地飛竄至仇府各處。
倚站在窗邊的仇雲若,手裏拿著好不容易從仇淩霜手中搶回來的那封殷恒的訴請信,正陷入沉思。
那封信件此時被鋪展開,字裏行間已經被仇雲若閱讀了無數遍。
一陣風吹來,載著仇淩霜院子裏傳出的合奏樂音,徐徐飄入的仇雲若的耳中,仇雲若回過神來,望向外麵樹枝上幾隻嘰嘰喳喳叫得正歡的鳥,不自覺地歎了口氣。
*
鳥音回轉,蟬音肆意,蛙聲一片,銀鈴般的笑聲更是愉悅歡快。
夜空繁星點點,在一張黑幕上蔓延點綴出漫天星河,月上樹梢,清輝之下的籬落齋的一方院落內,一身紅衣的月籬笑得前仰後合。
兼顧著斟酒焚香的狸奴剛又講了一個笑話,逗得眼前的少女笑得快停不下來了,她麵色泛著紅暈,眼神帶著幾分迷離,每次張口大笑,便會哈出口中的一陣酒香氣,撩動得身側一身白玉色的賦雪身形微僵。
月籬、賦雪和狸奴搭著一個四方形的小桌子,靠著院子廊廡處而坐,賞月聽蟬,飲酒暢談。
一般的日子,籬落齋是不會有這般放縱肆意的情景出現。
隻因今夜是個十分特別的日子。
明日便是中元節,是月籬的又一個生辰,還是月籬及笄之日。
今夜是得了賦雪特許,他們才能圍坐於院前,放開平日的諸多顧忌,一起席地而坐,飲酒慶賀。
慶賀月籬即將到來的生辰和及笄日,也慶賀月籬字禦之術修煉到了能驅使十個字禦的登峰造極之境。
一旁的爐火燒得極旺,爐上的籬花紋瓷盅裏溫著的籬花酒已經空了。
月籬恍惚地站起身,搖搖擺擺地跳下院子與廊廡間隔著的一道石階,朝那棵正發著瑩白光澤的碩大籬花樹走去。
她步伐走得極不穩,身子歪歪斜斜,仿佛隨時要倒下,但身形窈窕,腰身若蛇,一身紅衣風華萬千,潦倒的醉態走步,怎麽看都隻覺是一幅移動著的美畫,無論什麽角度,都無處不充斥著美感。
眼中已染上一層醉意的賦雪倚靠在身後的石柱上,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前方踉蹌前行的紅色身影,喉頭微微滾動了下。
他似是又有些饞她的身子了。
把她從鬼田裏種植出來,然後豢養到了即將成年的今夜,眼看著她一日日容貌和身體的發育和變化……
他不過是個普通的剛及冠不久,心火正旺的男人,麵對如此美色,說不動心,無動於衷,怎麽可能?
他又不是柳下惠!
有時他會有一股衝動,想直接將她拖入自己的房中,一品甘甜。
他是她的主人,主人要想得了一個鬼侍的身子,是多麽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在氏族之中,極其普遍又尋常。
可他還是一次次地在忍耐,即使在麵對她無數次無意識地撩撥之下,他都強迫自己忍耐下來。
他不懂自己為何要忍耐。
這麽一件小事,其他豢養鬼侍的氏族做下來,格外輕鬆,可為何到了他這裏,就這般地難。
長期的忍耐,讓他那顆對她覬覦的心逐漸冷卻下來。
終於有一天,他找到原因了。
與月籬和狸奴生活在此悠閑恬靜的時光,幾乎讓他忘記了他留在此處的初衷。
她不光是他的鬼侍,還是一個在將來會被用來破解困擾了他襄氏一族兩千年多年的世咒的祭品。
她,是他豢養的祭品。
與祭品不能有男女情愛上的任何糾葛,不然就會前功盡棄。
他與月籬之間的宿命,從他用霧濯和籬落簪將她種植出來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