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赴約
一旁的狸奴此時出聲道:“此簪封印已除,再無籬落之境了。”口氣中帶著可惜和感慨,“世人皆說物是人非,卻不想人是物非。”
襄玉收斂起眼中的情緒:“錯了,是人非,物也非矣。”
襄玉緩緩站起身來,將籬花簪遞予狸奴,吩咐道:“收起來吧。”
狸奴一愣,連忙接過。
夜風更涼,夏日卻依然燥熱。
玉擾院內,因襄玉和狸奴不在,比起往日更靜了。
西側臥房內,眠籬躺在床上正想著白日發生的事情。
眠籬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竟被一個鬼怪求娶了,而且這個鬼怪還因容色絕佳而成為最得人類另眼相看的鬼怪之一。
狸奴告訴她柒梨在胤安內各大氏族的門生鬼中,地位是最高的,融入人類世界最深的,因此在鬼界中,比起其他鬼怪,無形中他會高人一等。
沒想到這個柒梨來頭這麽大。
眠籬在心裏計較著,又想著這段時日自己一直苦修男女情愛之道無門,現下剛巧有一個送上門來可供自己試煉的,到底是應還是不應呢?
就在柒梨說出求娶之言後,眠籬特意問過狸奴,若行婚嫁之事,會不會跟自己現下的祭品身份不合,但狸奴表示就算她嫁給了別人,也能照樣成為祭品。
這讓眠籬不禁生出疑惑。
明明身為祭品的自己將來必有一死,活不長久,可為何那柒梨還專門登門求娶自己呢?
帶著這個疑問,眠籬赴了柒梨次日之約。
烈日當空,柳枝擺拂,蟬鳴蛙叫,夏氣愈濃。
一大早,狸奴得襄玉之令,送來了更單薄的夏日衣衫,顏色依舊是清一色的紅,除此之外,還有新一批與之相襯的首飾。
“既是赴約,就好好梳妝打扮一番。”狸奴臨走時,這般囑咐眠籬。
眠籬在府中婢女的幫助下,難道了從頭到腳精致了一番。
綰了一個朝雲近香髻,簪以雞血玉琢成的素花釵,略施粉黛,唇染朱紅,脖間掛琳琅珠玉,腰係白玉長緞帶,著梨色芙蓉繡絲履。
上次她想做精神打扮,還是宮中夜宴的時候。
眠籬一路從玉擾院行到襄府大門前,途中所遇眾人皆側目,無論府中小廝婢女,亦或幕僚、懾鬼師、鬼侍等一幹人等,皆是一副看呆了的模樣。
府門外,聽著公子出行慣用的黑楠木馬車,馬車正前方,坐著一身銀白色錦衣,麵容儒雅卻神情肅穆的中年男人,是公子的馬車夫武尤。
眠籬愣了下,才與武尤互行平禮。
她看著馬車問道:“公子也要出門麽?”
“不,公子特立命我送你一程。”
眠籬很是詫異:“為何?”
對她而言,這不過尋常出門赴個約而已。
武尤將眠籬從頭到腳的一身迅速掃過,意有所指道:“公子怕沿途引起過大的騷動。”
眠籬不明所以,出個門而已,能引起什麽騷動。
武尤示意眠籬上馬車,眠籬卻猶豫不前。
這可是公子才能乘坐的車騎,她不過一祭品身份,真的能坐上去麽……
武尤見此,大抵明白她在顧忌什麽,當即道:“既是公子允你,你坐上便是。”
眠籬聽著,覺得也是有理,便走上前進了馬車。
她剛掀開車前那麵往日裏對她而言熟悉而又神秘的淡青色白玉幃簾後,一股清雅的混合香氣瞬間撲鼻而來。
熏燃三勻香的氣味,烹煮茶的氣味,桌案上擺放的籬花的氣味,還有襄玉身上自帶的淡茶氣味……
全是襄玉殘留下的各種氣味。
這數種氣味混合在一起,清雅悠然,讓人身心不由舒暢開來。
眠籬小心翼翼地在坐在麵前沉香色纏枝紋錦緞軟塌之上,一動也不敢動。
她的周身被這些氣味包裹著,眠籬都能想象到公子獨自乘坐於此時,會是如何一番歲月靜好的閑逸美好畫麵。
馬車微微晃動了下,驚得眠籬下意識地一把抓在軟塌兩側。
馬車開始動起來,從緩緩前行,到飛快奔馳,車身逐漸趨於平穩後,眠籬才鬆開緊抓住兩側的手。
看著前方晃動緊閉著的淡青色白玉幃簾,眠籬下意識抬起一隻手,湊近鼻間,小心翼翼地輕嗅了下。
那一處,沾染了些許殘留在軟塌之上的……
公子的氣味。
沒來由的,眠籬的心驀地一跳。
黑楠木馬車行了半個時辰不到,便抵達了目的地,是一個離胤安鬧市區不遠、依湖而傍的五層高的賞光閣樓。
眠籬下了馬車後,跟武尤道別,武尤表示未時左右,會前來接眠籬,然後便駕著馬車離去了。
剩下一人的眠籬看了看四周,朝幾步遠的閣樓走去,樓亭正上方懸有題“望飛閣”三字牌匾,閣樓外青瓦白牆,飛簷翹壁,秀麗別雅,每層樓各布置有三麵檀木鏤空雕花窗戶,壁上有人鬼圖誌的水墨畫作,內容主要是簡圖描繪了自上古至今,人類與鬼怪各自的變遷發展曆程。
眠籬正看著壁畫入神,身後突然傳來柒梨儒雅的聲音:“你是如何看待人類與鬼怪現今的關係的?”
眠籬嚇了一跳,轉身看向來人,見柒梨正站在她身後,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柒梨今日換了件比昨日在襄府中時更隨意的道袍,依舊是一身的秋色,看著比先前多了幾分隨性。
柒梨朝眠籬行了一躬身之禮,看著眠籬周身的裝扮,他頓時眼前一亮,眼中閃過道道驚豔。
此前在夜宴上初見時,她也是一身精致裝扮,他便被她的容色震撼,心難自抑,不想今日站得更近些看,竟美得讓人無法直視,視線一旦對上,就難再移開目光。
她這般容貌,不論哪個男人,初見一麵,都會難以忘懷,他自然也在其中。
但若說僅因一見傾心便膽大地公然到襄府求娶她,就算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
此番他這一作為,自是受了皇族一派所令。
他的主人大皇子素來對氏族派係爭鬥無甚有興趣,因盛族的盛二公子盛無鬱幾日前,前往大皇子府中與大皇子閑話一陣後,他便得了大皇子的這個指令。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盛二公子授意的。
他是知曉盛二公子與玉公子先前立有一賭,賭期為三月,如今還剩一月左右,盛二公子先前輸了一局,此番讓他出手,定是想扳回一局。
他本是抱著立下一大功從而鞏固自己在氏族之中的地位的心態前來勾引眠籬的,但此番在近處見著真人,他本功利十足的心思便真的微動了起來。
大皇子命他以色誘祭品眠籬,然後借機殺之。
如今,他還未出手,自己倒險些被她之容色誘惑住了。
柒梨內心不免一陣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