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玄幻奇幻>鬼田齋祭> 第134章 馬車間的短話

第134章 馬車間的短話

  方才的夜宴之上,盛焯槐一直未與襄玉單獨交談。


  黑楠木馬車內半晌沒有任何說話聲傳出,盛焯槐也不著急,繼續說道:“今夜內子無意冒犯玉公子,不妥之處,還請玉公子勿見怪。”


  那頭依舊不答,盛焯槐一笑,又道:“不過,玉公子今夜還真是讓老夫刮目相看。”


  又等了片刻,黑楠木馬車中,終於傳出襄玉清冷慵懶之聲:“盛大人特地追上我的馬車,是想替那死去的盛族貴子還是斷臂的阜大公子討說法?”


  “玉公子多慮了,那盛族貴子不過一旁支而已,能死在玉公子的手中,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馬車內的盛焯槐話語間充滿了不以為然。


  “至於常譽斷臂一事,木已成舟,老夫能做的,也不過是替阜大人捏把汗,畢竟常譽是阜氏一族未來族長的唯一繼承人,如今竟成了個獨臂。”還一副看好戲不嫌事大的口氣。


  黑楠木馬車內一靜。


  “不為阜大公子,也不為盛族旁支貴子,更不為你的夫人,那你隻能是為了先前的舞姬一事了。”


  盛焯槐那頭沉默,算是默認了。


  襄玉又道:“大費周折設下幻陣,明為殺祭品,實為引我前往。”


  “之所以選用幻陣,也是因唯幻陣之內,鬼怪不識畏懼之力,自是殺我的最佳場所。”


  “怕在陣內仍然殺不死我,又在集安身上提前種下傀儡咒術。”


  “篤定那混血子集安的真實身份就算被發現,也定會被我祭品所救。”


  “這層層算計,步步設伏,如此謀劃,試問整個胤安,是否還能找出第二人?”


  說到此處,襄玉靜了下來。


  正在緩緩行進的馬車上,窗邊淡青色的白玉幃簾被掀開一角,端坐於車內的襄玉望向臨近並行的馬車上微微晃動的窗邊幃簾,懶懶又道:“盛大人,你我之間,早已無需再虛與委蛇了。”


  那頭馬車內沉默了片刻,響起盛焯槐的低沉笑聲:“玉公子通透,老夫佩服。”


  襄玉也輕笑了一聲:“隻是盛大人,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


  盛焯槐麵色一沉,嘴角的笑意收斂些許。


  襄玉:“磨難阻擾越是多,對我和襄氏一族而言,卻是更有利。”


  盛焯槐眼中精光一現,威嚴的臉在暗夜裏的輪廓有些鋒銳,隱含一絲懊惱:“所以,你的祭品因此才能快速修滿馭字之術?”


  襄玉嘴角勾起:“不錯,此番,我當是好好謝你。”


  證實了自己的猜疑,盛焯槐懊惱更甚。


  想知道的答案已經有了,他的馬車不再多做停留,從黑楠木馬車旁錯身而過,飛快朝遠處行去。


  一直跟在馬車另一側的狸奴和眠籬,將馬車內兩位貴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楚。


  兩人默契地交換眼色。


  對方在彼此眼中,皆看到了“高手過招,招招致命”的八字感慨。


  另一條道上飛馳的馬車內,盛焯槐雙眼微閉著坐在榻上,緩緩開口道:“眾人皆以為除掉那祭品,便是斷了襄氏一族的後路,在我看來,唯有襄玉不在,襄氏一族的根基才會徹底被摧毀。”


  “而那祭品,不是襄玉和襄族的命門,而該是一道催命符,成為除掉襄玉的最鋒利的一把刀刃。”


  盛焯槐睜開雙眼,望向身側之人:“你要知道,殺祭品容易,要襄玉死,可不容易。”說完,眼中已帶上了濃濃的嫉恨和惡毒之色。


  端坐一旁的盛無鬱放在麵前的一隻手動了下,他微垂下眼瞼,整了整袖口,掩去眼中的情緒。


  半晌,他才用低啞的音色問道:“那父親想如何借祭品之手殺之?”


  盛焯槐笑了笑,麵上顯出幾分自得之色:“既已有利器,何愁無使用之法?”


  馬車內,還有一人,坐在兩人對麵。


  盛水羽此時出聲:“母親那邊怎麽辦?”


  盛焯槐擺了擺手,毫不在意道:“不必理會,不過婦人短見,那阜族常譽明顯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耗費那麽多心思作甚,即便我真為常譽出頭,也根本討不回什麽。”


  盛焯槐端起幾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又道:“襄玉明顯是借常譽敲山震虎,我們且看接下來阜義如何應對。”


  馬車穿過寬道,朝著夜色更深處駛去。


  黑夜沉著,胤安燈火萬家明。


  太華殿內,一場喧囂過後,隻剩一片蕭寂。


  還未換下一身莊嚴華貴盛服的皇帝在內侍的攙扶下,緩緩走出殿門,望向前方漆黑之處,那處在半個時辰前,還剛有一顆頭顱和一隻半臂落地。


  此刻血腥氣幾乎散盡,方才已被清洗幹淨的痕跡也皆被淹沒在暗夜裏。


  皇帝麵容沉寂。


  “所以那阜衡之僅僅是見色起意?”皇帝淡淡開口,問身旁的內侍。


  那內侍一愣,低下身子,恭敬回道:“回陛下,聽另外幾個內侍回話,應是事有前因。”


  “何種前因?”


  內侍猶豫了下,才道:“玉公子命他的祭品去宮中膳房處抱了一壇子陳年佳釀,據說祭品抱著酒壇子在回程途中,弄暈了跟著阜大公子一起的兩名內侍,阜大公子這才去找那祭品的麻煩。”


  “平白無故的,那祭品弄暈兩個內侍作甚?”皇帝不解。


  內侍:“這個……奴才不知。”


  皇帝提步,順著階梯而下,內侍連忙上前扶抬。


  皇帝邊走邊口氣隨意地又道:“玉公子不是一向隻喝自己釀造的籬花酒麽,何時也喜歡喝宮中的酒釀。”


  那內侍麵上有一閃而過的忐忑,頓了一下,沒有立即回話。


  但卻被皇帝敏感地察覺到。


  內侍剛抬頭,就對上皇帝那雙審視的雙眼,不怒自威。


  內侍嚇得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頭顫聲道:“陛下息怒。”


  皇帝停下腳步,雙眼冷冷地盯著內侍。


  “看管酒釀的一名宮中老人兒,年歲大了,腦子就不太好使,竟犯了糊塗,把太祖傳下來的那壇存了五百多年的酒釀……給……給了玉公子的祭品。”內侍神色慌慌張張,顫顫巍巍地回道。


  聽完此話,皇帝的表情無任何變化,他目光幽幽,眸光一動也不動。


  四周寂靜得繡針落地的聲音仿佛都能聽到。


  沉默無限延長,匍匐於地的內侍緊張到整個身子都已經開始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是嗎?”皇帝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