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容顏改
早在岸邊候著阿稻的老鬼和秦霜,顯然也察覺到了阿稻的變化。
但這種變化不光是阿稻的鬼氣,還有她的容貌和氣質。
皮膚比先前白出許多,剛及背心的長發如今已及腰部,身材更為豐腴,雙眼越發靈動有神。
素來毫無美感的周身竟瀉出幾絲豔魅之色,讓人移不開目光。
阿稻緩緩轉身,望向他們的瞬間,一抹淡笑在嘴角浮起,若那枝頭上簌簌翩落的白玉籬花般,純淨無暇。
見秦霜和老鬼一副目瞪口呆、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模樣,阿稻有些不解。
她蹲下身,借著湖麵去查看自己的臉,卻見上麵倒影出的,竟跟自己不似同一人。
阿稻不由地認真端詳起來。
這是一張有些陌生的臉,但她能從輪廓上辨認出,這張臉確是自己的無疑。
卻比先前精致細膩了些。
就如同有人拿了一把削刀,對先前的粗獷平淡進行了一番墾鑿修葺。
隻是這張臉,仿佛有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阿稻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並緩慢地摩挲一番。
難道,馭字之術的提升,竟能讓自己的容貌也發生改變,還變得更漂亮?!
阿稻頓時有點喜不自勝。
“你……你是月籬?!”身側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隨阿稻一起自湖底上了岸的及笄禮鬼分身所化的三腳青銅香爐、翠色發簪和水青色瓷釉酒杯,此時因情緒激動,劇烈晃動著,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那聲驚呼,正是它們發出的。
老鬼和秦霜聞言,臉上的迷茫撤去,換上了吃驚。
他二人皆未見過月籬,並不知月籬生得是何模樣。
“不……你隻是長得像她……你應該不是她,她早就消失多年了。”三腳青銅香爐自言自語地又道。
它的話卻提醒了阿稻。
阿稻驀然意識到,她這張變化的臉中那另一道影子,正是月籬。
想起方才在湖底時,阿稻看到的那些跟月籬、賦雪有關的畫麵,她出聲問及笄禮鬼:“六百多年前,賦……公子到底是因何緣故才未將霧濯按時歸還於你?”
水青色瓷釉酒杯晃了晃,倒淨杯槽內從湖中帶上岸的最後一滴湖水,慢聲道:“這就要從六百多年前賦雪公子借走霧濯說起了。”
六百多年前,當時的襄族族長的嫡子襄賦雪從及笄禮鬼處借走能聚鬼氣的法器“霧濯”,用霧濯從世間各處收集殘存的始祖厲鬼的鬼氣氣息。
待鬼氣收集得差不多後,襄賦雪委托當時胤安一隱士階懾鬼師製成與始祖厲鬼屬性相同、專門用來豢養鬼怪的鬼田“籬落簪”。
隨後,襄賦雪將收集到的始祖厲鬼的鬼氣氣息連同霧濯一起放入籬落簪中,在簪內孕育出繼承始祖厲鬼之血的鬼苗。
中元夜,血月顯,月籬出世。
因鬼怪在及笄或及冠後便不再需要被豢養於鬼田內,是以賦雪在借走霧濯時曾向及笄禮鬼承諾,待月籬成長至及笄後邊將霧濯歸還。
不想在月籬及笄當夜,卻發生了月籬發狂吞吃貴子的慘案,賦雪也被月籬咬下半顆頭顱身亡。
之後,籬落簪連同月籬消失,被封印於籬落簪內的霧濯自此下落不明。
此番,及笄禮鬼在荀玉瑟及笄禮上發現籬落簪重現於世,因無法解開簪內封印,這才劫走了鳳鳴祈福舞的舞姬,故意引發預死咒,逼迫人類歸還霧濯。
了解了舞姬消失一事的事件始末,阿稻卻從其中發現了一些不相關的問題。
她問道:“月籬之所以會發狂,是因為她誤吃了自己的祭主襄賦雪麽?”
一旁的老鬼詫異道:“月籬大人不是因為她在及笄禮上被血祭才會發狂麽?”
阿稻:“她是祭品,被血祭天經地義,她怎會因此事發狂?”
老鬼眼神一黯:“始祖大人,或許你不知,月籬大人直到被血祭時,才知曉自己是襄族的祭品……”
阿稻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老鬼。
老鬼接著道:“在那之前,月籬大人一直是以賦雪公子鬼侍的身份存在著的,而且她一直愛慕著自己的主人賦雪公子,所以當被賦雪公子突然送上祭台,她才會……”
阿稻腦海中有一個念頭呼之欲出:“莫非,襄族是以行及笄禮為幌子,將月籬騙上祭台的?”
“不錯,”及笄禮鬼的聲音再次響起,“月籬的及笄禮,我在現場。”
“他們提前將及笄禮現場布置成萬字陣和血祭祭陣,待賦雪公子執籬落簪行完簪禮後,先開啟萬字陣製服月籬,後開啟祭陣將其血祭。”
阿稻腦中,若隱若現地閃過自己曾看到的有關月籬和賦雪公子的零碎畫麵。
似有一條隱線,逐漸將這些畫麵串起來,恍然間,有一種撥開迷霧見月明的清晰感。
但這其中,卻又有什麽地方,似乎不對勁。
“就算襄族將月籬騙上祭台,但這定不是公子的本意。”阿稻又道。
及笄禮鬼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若不是他,月籬如何會被輕易捉拿住用來血祭?她可是繼承了始祖厲鬼之血、不怕人類、法力強大的鬼怪!”
及笄禮口氣中添了幾分不耐:“罷了,這些人鬼俗事著實擾人,我本逍遙自在,若不是為了霧濯,才懶得跟你們攀扯這些,你我之賭算我輸了,那舞姬便歸還給你罷,日後莫要再來煩我。”
說完,及笄禮分身所化的三件物什處飛出一道黑光,一個舞姬驀地自黑光處顯出身形,從半空而降。
舞姬發絲淩亂,形容十分狼狽地摔倒在湖岸的草坪上,身上依舊穿著當日在荀府跳鳳鳴祈福舞時所穿戴的彩衣。
秦霜眼疾手快地衝上前將其接住,那舞姬雙眼緊閉,明顯陷入昏厥。
阿稻也施法將及笄禮鬼的三個分身身上的字令之術逐一解除。
轉瞬之間,三腳青銅香爐、翠色發簪和水青色瓷釉酒杯便消失不見。
一陣疾風自阿稻三人跟前掠過,及笄禮鬼已迅速遠去。
阿稻三人帶著昏迷不醒的舞姬,找到一處蔭涼之地,打算稍作休息後,便出發返回胤安。
此時已近仲夏,天氣逐漸燥熱起來,陽光穿透茂密的樹冠枝葉,投灑在人的肌膚上,生出灼熱之感。
阿稻伸手抹了把脖子後的熱汗,心裏盤算著回程的時間。
如今還剩十一日,有腳力第二快的老鬼相助,不出意外的話,趕回胤安隻需五日,時間完全來得及。
她心下微鬆。
老鬼走過來,朝阿稻恭敬躬身,一臉欣喜道:“恭喜始祖大人馭字之術進階。”
阿稻起身,回禮笑道:“這還得多虧了長老一路幫襯。”
聽到阿稻對他喚以長老的揶揄稱呼,老鬼無奈地一笑。
他看了看阿稻,卻有些欲言又止。
阿稻看在眼裏。
“你有什麽話,直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