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二章 第九層的生命
魂牽百世……逝不自知……
九層會出現真正的人類……
姚若清抿唇，“淨光，它說的是我想的那樣吧？”
淨光目光有些複雜，“你要做好準備。”
本寧坐在他身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地上的雲朵。
自第五層開始，真魔之氣大幅度增強，姚若清就將它送進來。
本寧想了想，隱約在過往幾年裏聽到姚若清提過一嘴。這時它不好打擾姚若清，就歪頭問淨光，“淨光老大，你們指的是以前跟我們來到這裏卻消失不見的人嗎？”
淨光呼出一口氣，“也許吧。”
也許……是什麽意思？
淨光目光幽幽，“也許還是人。”
“……”
姚若清剛跟淨光說完話，釋懷也淨化完一次真魔之氣出現在身邊。
“釋懷大師，你的臉色……”姚若清看著釋懷蒼白的臉龐，話音戛然而止。
釋懷看上去有些虛弱，身上的佛光有些減弱。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出現了一絲負麵的情緒，瞧著似乎是……被真魔之氣影響了。
釋懷看了她一眼，像是確定眼前的人是真實的，這才鬆懈了下來。
他念了幾聲阿彌陀佛，身上的氣息才回歸正常。
“阿彌陀佛，是小僧不是，嚇到施主了。”
姚若清有些稀奇，她之所以選擇和釋懷同走，除了另一個重要且需要自知的原因，還有一部分就是因為他身為佛修，絕不會被真魔之氣同化，這樣她就不會麵臨搭檔之間自相殘殺的局麵。
可是他……
——按理說，釋懷不該被真魔之氣影響的。
姚若清想到什麽，有些複雜的道，“釋懷大師，剛開始在一層的時候你是不是……”
姚若清來到第八層，真魔之氣與時俱進，十分強大。然而這不代表她就認為一層的真魔之氣脆弱。
因為沒有哪一層魔故塔的真魔之氣會像第一層一樣聚集在一起，除了第一層，其他擁有自我的真魔之氣不屑於聯合。
姚若清還想過，第一層如此特殊，是不是因為那是歸途的最後一關。
可是釋懷隻身涉入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沒人知道他在裏麵發生了什麽。釋懷也表現得若無其事，隻字不提。
麵對姚若清的疑問，釋懷表現得平靜，他緩緩的道，“修士需渡修為之劫，佛修需渡凡塵之劫。小僧前些日子遇到了情劫，是以心境處於薄弱時期。但是施主盡可放心，小僧不會拖累您。”
出家人不打誑語。
釋懷誠實得過分，他不搪塞敷衍姚若清，而是實打實的說出自己為何被影響的原因，甚至在最後還表明了自己不會拖累同伴的結論，
非常有誠意。
姚若清卻被他輕飄飄的一番話語驚住。
釋懷表現得平平無奇，隻看他臉，姚若清隻會認為他說的話平常，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失色的信息。但是……他剛剛是說自己遇到情劫了吧？
情劫啊，佛修遇上的情劫啊？釋懷怎說得如此平靜？
佛修修佛，卻不是一開始就心如止水，而是先入世，再參悟，然後得道。
可是再怎麽樣，她都難以將情之一字與釋懷聯係起來。
姚若清睜大眼，有一瞬是不加遮掩的驚訝。
釋懷很平靜，“施主，若無事，我們繼續出發吧。應該還有幾天，我們便要到魔故塔第九層。”
姚若清反應過來，很快讓自己保持平常心。既然連釋懷都不放在心上，那她也就當什麽都沒聽到。
她答應道，“釋懷大師如此誠意，我自然十分放心，那我們繼續行走，爭取早日到達第九層。”
縱使不刻意感知歲月流逝幾許，但是姚若清隱隱知曉一年之限不剩些許了，她得盡快才行。
釋懷預估得不錯，他們踏上通往第九層樓梯時，正是三四天後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即將離開魔故塔第八層時，姚若清看到紫君幾人的身影。
幾人的目光有一瞬的交匯，然後姚若清皺著眉頭走向第九層。
她已經盡量和其他人保持距離了，這時遇上紫君幾人，不知會不會出現變故。
紫筠捂嘴笑道，“商涅道友，人家都走遠了，你怎麽還盯著人家不放？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們可是來到魔故塔第八層了，你再不收斂自己的惡意，萬一被同化了，我和師兄可是不會管你的。”
紫君看向商涅。
商涅眼中的恨意如有實質，死死看著那角樓梯，聽到紫筠的話他冷哼一聲，“你們顧好自己吧！”
說完，他出手攻向真魔之氣，眨眼人就消失在原地。
紫君淡淡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吧。”
紫筠收起笑意道，“是，師兄。”
魔故塔第九層，與先前八層都不同。
姚若清和釋懷站在入口，腳下是方才上來的破舊樓梯。
她環看四周。
這裏沒有肉眼可見的真魔之氣，更重要的是，連惡意也不見。
這裏似乎沒有真魔之氣的存在。
相比起其他八層似乎要朝心裏壓來的惡意，這裏平靜得過分。
不，也不能說平靜。
這裏沒有惡意，但是壓抑。
十分壓抑。
心上似乎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股絕望之感侵襲而來。
姚若清按著胸口，竟覺得心中一酸。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施主。”
釋懷的眸光沉靜，與他相視時不由心下一鬆，覺得心也隨之一靜。
“施主，冒犯了。”釋懷伸出手，清瘦的手抬起，食指自然的伸出。
姚若清不自在極了，下意識就想往後躲，不過她看了一眼釋懷，想了想還是沒動。
釋懷的手瘦極了，好似沒有半點肉，隻有一層皮包裹著似的。
釋懷的手點在姚若清臉上。
姚若清覺得自己眼下一涼，釋懷的指尖點在她的右眼下方。
一陣佛光發出，釋懷輕落落的放下手去。
姚若清忽然間眼前一亮，再看向塔中時，看到了四處遊走的灰蒙之氣。
灰蒙之氣沒有靈氣，所以姚若清看不到它們，它們將塔內深處掩蓋，是以姚若清方才也隻看到一室空落。
她聽到釋懷說道，“它們是魂魄，然而永世無回。”
魂牽百世……
不知怎麽，姚若清忽然想起之前真魔之氣說的那些話。
釋懷的眼中帶了憐憫。
“魔故塔的最深處，生命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