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張興國的記憶之最後的時光
進入記憶之中,沈念這次來到的不是草原。
這是……工廠?
漆黑的牆麵上到處是鐵鏽,工人從穿著裹著黑油的衣服走過,這個工廠之中到處閃著燈光,細看原來是有人在焊東西。
每個人的臉上都裹著黑油,沈念也分辨不出到底誰是張興國。
好在有人叫了張興國的名字,沈念順著聲音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張興國。
他帶了一個紅色的頭盔,麵容再沒有像是草原上的那種因為風吹而龜裂出來的傷口了。
用沈念那點微不足道的近現代知識也能知道,這是上山下鄉返城了,看張興國的麵容,現在他差不多近三十歲了。
想不到這一下就過去了這麽多年。
“快回去,快回去,你家裏來信你老婆摔倒了。”
剛剛叫張興國的那人走過去急匆匆對他說。
“什麽?有沒有事?”
張興國忙脫下頭盔問道,“他們有沒有說怎麽樣?”
通知的那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他們也沒有細說,就讓我帶個口信。”
張興國將手中的頭盔遞到那人的懷中,然後對他說:“幫我請假,說我家裏出事了。”
“都什麽時候了,沒事,家裏事要緊。”
張興國這才剛忙往工廠外邊跑去。
沈念也疑惑,上次張興國才生出戀愛的萌芽,這一下就結婚了?
而且摔了一跤有這麽害怕,不就摔了一跤嗎?
沈念帶著疑問順著張興國出了工廠,騎上了一輛破舊的單車。
在街上,張興國碰到了兩個老人。
“爸媽,你們這是去哪裏?我老婆怎麽樣了?”
張興國的爸媽佝僂著腰,臉上滿是皺紋,他們手中提著一個竹籃,竹籃裏麵用白布包了染紅的雞蛋。
“秀英被送去醫院了,聽說是得早產。”
兩老對兒子張興國說:“我們趕忙去煮了雞蛋,還找人送信給你,這才往醫院趕。”
張興國調轉了車頭,對兩老說:“爸媽,別急,你們先在後麵來,我去看看情況。”
“好好。”
張興國腳一蹬,向著醫院的方向奔去。
沈念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說摔一跤就急成這樣子,原來是自家的娃娃要出生了。
而摔跤的是丁秀英,想不到丁秀英回城後順利成為了張興國的愛人,並且懷了孕要生孩子了。
隨著場景切換,張興國來到了醫院,產房裏麵丁秀英正在不斷呐喊,而張興國被攔在了外邊。
一小時後,一聲孩子的啼哭掩蓋住了丁秀英的痛苦呐喊聲,護士出來告訴張興國一家生了一個男孩。
“護士,那我的愛人怎麽樣了?”
張興國問道。
“暫時沒事。”護士說完,繼續進了產房。
一家人這才鬆了一口氣,陷入到欣喜之中。
沒等他們從高興完,護士再次焦急跑了出來通告:“不好了,產婦產後出血。”
張興國一家頓時凝固了笑容,臉色煞白。
他們一家這就要往裏麵衝,卻又被護士攔住不讓進,並說我們會處理好的。
產房裏麵的呐喊聲再次響了起來,引得張興國一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隻能在外邊幹著急。
半小時後,護士再次走出來,這次她的手上全是血水,衣服上麵也沾了許多血水。
“怎麽樣了,我愛人怎麽樣了?”
張興國沒等護士開口,就直接問道。
“血是止住了,但是產婦現在休克了,後續得住院觀察,但情況不看好……”
張興國聽護士說到這,後麵的那些話都沒有聽進去,眼中全是絕望與恐懼。
他全身有些發軟,手腳不住地發顫。
為什麽會摔倒,為什麽會早產,為什麽會大出血?
張興國咬著牙幫骨,淚水不住的流了下來。
丁秀英被推出來後,沈念便看到了丁秀英那張慘白的臉,盡管不是死人,但也與死人無異了。
他將孩子抱在手上,看著那個肉嘟嘟的孩子,堅強地從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
……
畫麵再轉,張興國抱著一個黑色布盒子,手上提著一長方體飯盒,來到了醫院。
他在病房外邊抹了一把眼淚,然後擦幹後再次確定沒有問題才進入病房。
丁秀英躺坐在床上,各種儀器就擺在她的床邊。
她將孩子放在一邊,不停輕輕拍打孩子的胸口。
張興國走進病房,丁秀英這才慢慢轉過頭,臉色依然煞白,雙眼之中布滿了血絲,好似哭過。
“你來了?”
丁秀英用蚊子一般的聲音對張興國說,“我不是不能吃東西嗎?怎麽還給我帶了飯來?”
“多少吃一口。”
張興國坐在了床邊,拍了拍胸口前的那個盒子,“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
丁秀英勉強從臉上擠出一點僵硬的笑容,說道:“我都快要死了,那裏還有力氣去拉那個東西。”
張興國聽完眼中便泛著淚水了,眨了眨眼睛,淚水便從眼眶之中湧出來。
“沒事,人都會死的,我死了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將孩子撫養成人,你.……你就忘了我再娶一個吧?”
丁秀英有氣無力的說。
張興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他覺得現在丁秀英再交代遺言,他並不喜歡聽遺言。
他從盒子裏麵拿出了手風琴說:“來,試著拉一下,我想……聽你拉一下。”
他沒有將“最後”兩字加在話裏麵去。
丁秀英始終是笑著,看著說:“我也想最後再給你拉一個曲子,但我恐怕是做不到了,你都聽了七八年了,還沒聽膩呢?”
“聽不膩。”
張興國開始抽泣,“再聽一百年也聽不膩。”
“我拉不動,我教你拉吧。”
丁秀英說,“我估計挨不過多久了,孩子也是昨天剛剛出生,那我就教你一個簡單的,就教《生日快樂歌》吧,難的我也怕教不完了。”
“那就我來拉吧,你要好好教。”張興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
丁秀英也笑了笑,用微弱的聲音說:“先把手風琴抱在胸口上,對,就這樣。”
張興國常常見到丁秀英拉琴,自然知道抱琴應該怎麽做。
“然後按那個音,對就是那個音,按兩下,然後往前一個音,按一下,再按第一個音一下.……”
她知道張興國沒有音樂基礎,隻能指著琴鍵讓張興國一個音一個音來按。
張興國一個一個音學著,淚水不斷從眼眶之中落下,滴落在風箱上麵。
曲子很短,也很簡單,張興國按了幾分鍾全部按完了,也差不多記住了。
“你拉給我聽聽吧?”
丁秀英說道。
“好。”
張興國按著那些琴鍵,斷斷續續將整個曲子拉了出來。
丁秀英看了看身邊的孩子,然後又看了看床邊的男人,幸福的笑了。
“唉,我教了這麽久了,乏了,你能用手風琴聲伴我入眠嗎?”
丁秀英歎息一聲,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張興國應了一聲,開始拉剛剛學習的曲子。
這本是一首歡快的曲子,生生被他拉出了哀樂的感覺。
丁秀英閉上了眼睛,手掌不斷拍著身旁的嬰兒,動作緩緩慢了下來,眼角的一顆淚珠沿著臉頰滾落在枕頭上,她便就此伴著琴聲安詳地睡去了。
……
沈念醒來,眼角也微微濕潤。
遊戲給的張興國的記憶說到底是關於張興國和手風琴記憶妻子的記憶,這些零碎的片段,便組成了他與音樂交織的半生。
想到張興國那破舊的手風琴,再想到他現在這年紀才來學習手風琴,想來他的下半生也沒有再去碰這手風琴過。
沈念也從最後的這段記憶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多麽誇張的音樂技巧,都沒有真摯的情感演奏出來的音樂感人。
哪怕最後張興國拉的斷斷續續,應和在這樣的場景之中,同樣也是煽人淚下。
沈念想著這些,腦中突然想起了一道聲音:
叮恭喜玩家提升技能
手風琴:大師級彈奏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