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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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是仲冬時分，氣卻並不特別冷，陽光柔和地灑在身上，倒是有幾分不出的祥和愜意。
隻是宋老夫人似乎真的累了，始終沒什麽話的興致，杜容芷也就在逗趣了幾句之後，體貼地閉了嘴，祖孫倆默不作聲地走了一路，直至景輝苑近在眼前，才聽宋老夫人溫聲道，“行了，就這麽幾步路，就不用送了，且回前頭去吧……那邊想是也該開席了。”
汗珠順著魏嬤嬤的額頭流下來，滴在她眼皮上，連視線都模糊了，可是她根本不敢擦，“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她抖著嗓子俯伏在地上，“可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許是、許是大少夫人素日裏得罪了什麽人，被人故意陷害？又或許是哪個糊塗東西不心放錯了……”
“好個不曾！”沈氏怒極反笑，“那你倒跟我看，這印章是怎麽到榻上去的！難道是它自己長了腿，跑上去的不成？！”
“砰——”她話還沒有完，隻見沈氏忽然從案上抓了個東西用力扔過來。那東西不偏不斜地砸在魏嬤嬤膝蓋上，引得後者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赫然就是剛才莞兒在手裏把玩的印章。
偏廳裏，魏嬤嬤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許是跪得太久，她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孫姐抓周的物件都是奴婢吩咐準備的，便是今，奴婢也親自檢查過，絕不曾看到過什麽印章——”
……
魏嬤嬤不自禁打了個寒戰，抬頭看了看沈氏的背影，連忙弓著腰快步跟了上去。
“閉嘴！”她咬著牙低聲道，“出去再。”罷狠狠甩開魏嬤嬤的手，一徑往前走。
魏嬤嬤看得心裏咯噔一聲，正欲開口，沈氏的目光已經像刀子一般擲過來。
才到了外頭，沈氏剛剛還滿是笑容的臉登時拉了下來。
沈氏這才扶著魏嬤嬤的手出了席。
眾人見沈氏兩頰緋紅，雙眸如水，也知她是有些醉了，都笑著讓她請便。
杜容芷連忙起身應是。
反而沈氏有些上頭，撫著額頭，笑盈盈跟眾人告罪，“你們且慢用著，我去洗把臉再來。”又吩咐杜容芷，“你好生招待諸位夫人。”
她先前產畢竟傷了身子，是以除了最開始幾杯，後頭酒壺裏的酒都被人悄悄換成了白水，這般一圈下來，倒也應付自如，麵色如常。
沈姝言這胎如今已滿三個月，雖過了最危險的時候，但沈氏心疼侄女，還是早早地勸了她回去休息。杜容芷則跟在沈氏身後，一桌桌給通家的夫人們敬酒。
廳裏整整擺了六十桌席麵，男女分開而坐，中間用一座巨大的水墨山水屏風隔開，一時之間隻聽得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前頭宴席也已經開始了。
杜容芷還是親自送了宋老夫人回景輝苑，又服侍著她換了衣裳，這才在宋老夫饒催促下領著人出來。
…………………………
杜容芷嫣然一笑，親熱地挽住宋老夫饒胳膊，“隻要祖母不生氣，孫媳就安心了。”
“罷了……”她搖搖頭，疲憊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今兒是咱們莞姐兒的好日子，再不為那些烏糟事壞了心情。”她停頓了片刻，沉聲道，“不過你也放心，這事兒祖母記下了……後頭總要給你們個法。”
麵前女子輕聲軟語笑靨如花，清澈的眼睛裏帶著真誠祈求，卻是再幹淨不過的……宋老夫人歎了口氣，麵上終是鬆動了下來。
見宋老夫人眉頭緊蹙，似是陷入了沉思，杜容芷盡量換了個輕鬆的語氣，軟聲笑道，“好在剛才的抓周儀式雖然驚險，結果卻是好的。不僅莞兒博了個孝順聰慧的美名，於大少爺也是祥瑞之兆。至於後頭待要如何，想來母親心裏自有一番計較……隻求祖母莫再動怒了吧！”
眼看著宋老夫饒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杜容芷輕輕搖頭，“孫媳沒有委屈。”她扶著宋老夫饒手，輕聲道，“孫媳隻恨自己無能，不能替母親分憂……如今二弟妹也有了身孕，府裏上上下下，大大，更是全靠母親一個人操持打點。想也正是因為這般，母親分身乏術，力有不及，才會出了今日的紕漏……”
這個道理，隻要是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不但知道，還鋌而走險地把印章混在抓周的物件裏，妄圖讓莞兒今在眾人麵前出醜，敗壞她跟她父親的名聲，那就是不知死活，就是其心可誅！
若是她剛才真拿著那印章不肯撒手，隻怕不出一日，國公府千金在抓周宴上抓了印章的事就會鬧得人盡皆知。前朝後宮幹政，外戚弄權終至亡國的慘痛教訓，時至今日還每常要被禦史台的大人們搬出來口沫橫飛地勸諫上陛下一通，這事兒若當真傳揚出去了那還撩？莞兒的名聲毀了自不必，就連宋子循——生出個“牝雞司晨”的女兒，就算不叫那群吃飽了沒事幹的禦史們噴死，這輩子仕途上也休想再有什麽指望了！
是啊，莞兒不過是個一歲的孩童，又怎麽知道其中的利害呢？
杜容芷一怔，輕輕抿了下唇。
宋老夫人苦笑地擺擺手，“莞姐兒才多麽點大，我就是再老糊塗，也不至於跟個什麽都不懂的奶娃娃置氣。”她拍拍杜容芷的手，深深歎了口氣，“祖母知道你們受委屈了。”
杜容芷抿嘴一笑，“那可不成。先前母親還叮囑過，叫孫媳好生服侍您，孫媳是一定要送您回去的。”她著笑容微斂了斂，滿是歉意道，“孫媳也知道祖母是為了什麽不悅……都怪莞兒那孩子不懂事，方才險些闖下大禍，孫媳心裏也甚是愧疚……隻求祖母莫再生氣，不然氣壞了身子，就更是咱們的大不孝了。”
“得罪人？放錯了？”沈氏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你以為這套辭，老太太會信麽？！”她恨恨地攥緊拳頭，“現在那老東西指不定以為我想怎麽敗壞她寶貝孫子跟曾孫女兒的名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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