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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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的眼淚刷地一下落下來，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抱住歇斯底裏的杜容芷，哭道，“爺，求您行行好，少夫人，少夫人現在不想看見您……求您出去吧，奴婢求您了……”
燭光下宋子循的臉色也如身上的中衣一般慘白，他看著杜容芷眼裏深深的憎恨，怔怔了半晌才啞聲道，“你……好好陪著她。”說罷連外衫都沒穿，從床上下來，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琥珀打小就伺候她，這麽多年對她一直忠心不二，如今沒了這個左膀右臂，她在這冷冰冰的國公府更是孤立無援。好在因為流掉的孩子，宋子循心裏對她多少存了幾分愧疚憐惜，經不住她聲淚俱下的軟磨硬泡，這才默許她從陪嫁的莊子又挑了兩個適齡的丫頭進來貼身伺候。
要不是這樣，她身邊現在怎麽會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
自打那個賤人小產，大表哥幾乎把府裏所有涉嫌的下人發作了個遍。琥珀作為第一指認杜氏的人，自然首當其衝。任她怎麽苦苦哀求，親自作證當時琥珀站得遠沒看分明，誤會杜容芷也是出於一片護主之心，宋子循還是命人把琥珀打了個半死，在柴房關了一天一夜後賣了出去。
提起這個，傅靜柔心裏又是一陣煩躁。
觀琴垮著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兒，無比委屈道，“我的好姨娘，您這可真是冤枉奴婢了。奴婢雖是才來，可對您的事，哪件不是盡心盡力，小心翼翼？實在是這院子裏的人口風太緊，再者奴婢初來乍到，也沒個相熟的人……姨娘可要明察啊。”
“舊疾？她能有什麽舊疾？”傅靜柔抿著嘴兒想了半天，依舊想不出個所以然，她半信半疑地掃了觀琴一眼，冷著臉道，“莫不是你剛才沒打聽仔細？那女人屋子裏昨晚上傳出那麽大動靜，我就不信問不出點什麽……”
觀琴往門外掃了一眼，確定沒有人了，才小聲回道，“奴婢出去轉了一圈，正房裏伺候的丫頭口都極緊……隻是看門的婆子隱隱提了兩句，說今兒天沒亮太醫就來了，疑是少夫人犯了舊疾……爺在屋裏守了一夜，這時候還沒出來……”
“如何？”待人都出去，傅靜柔才低聲問。“可打聽出是什麽事兒了？”
丫頭們不敢多說，忙俯身退了出去。
這時候天才剛亮，屋子裏還用著冰，哪裏就熱了……
傅靜柔不耐地看了看屋裏伺候的其他人，“你們一個個都杵在這兒幹什麽，還嫌屋子裏不夠熱？”
那丫頭忙應了一聲，上前接過她手裏的梳子。
這時屋外一個模樣周正的小丫頭掀了簾子進來，傅靜柔從鏡子裏看見，邊漫不經心地梳著頭發，邊道，“觀琴，你來給我梳頭。”
那丫頭疼得眼眶登時紅了，也不敢哭，隻怯怯地應了聲是，抹著眼淚縮手縮腳地站到一邊。
傅靜柔沒好氣地奪過她手裏的梳子，順勢在那丫頭身上狠狠捏了一把，“這麽點小事兒都做不好，你還會幹什麽！還不給我滾一邊兒去！”
身後正在給她梳頭的小丫頭嚇得臉色一變，戰戰兢兢道，“姨娘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嘶——”傅靜柔秀眉緊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夏末的天依舊亮得很早，卯時剛到，外頭早已升起了太陽。
………………………………………………
簾外，去而複返的宋子循怔怔地看著屋子裏時而放聲大笑時而嚎啕大哭的杜容芷，清瘦挺拔的身軀好像瞬間被眼前的一切壓垮……
青荷緩緩跪下，淚流滿麵地拾起一片片被杜容芷剪得七零八落的衣裳……終忍不住低泣出聲。
杜容芷置若罔聞，她死死盯著手裏的剪刀，“殺人凶手……你這個殺人凶手……”她每剪一下都用盡全身力氣，仿佛手裏的不是一堆衣裳，而是與她不共戴天的死敵。
青荷在旁看著，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來，“少夫人……您這是怎麽了啊……少夫人……”
她仍覺得不夠，開始翻箱倒櫃把宋子循留在房裏的衣服全找出來，而她就坐在一大堆衣服裏，一下，一下，剪了起來……
杜容芷卻好像從中找到了莫大的快感，她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飆出來，一下，兩下，三下……一件好好的袍子在她的剪刀下很快變成一堆破布。
隻聽見“哢嚓”一聲，袍子被她從中間剪成了兩半。
“少夫人！”
她握緊剪刀走到衣架前，拿起宋子循剛才沒來得及穿的衣裳——
杜容芷卻好像什麽都聽不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裏頭閃耀著瘋狂的光芒。
青荷嚇得一跳，“少夫人，您這是要做什麽……”她大氣都不敢喘，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裏的剪刀，小心翼翼地上前，“您先把剪刀放下，有什麽事……咱們慢慢說……”
青荷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再起來發現杜容芷已經撲到梳妝台前，妝台所有抽屜都被她悉數拉開，裏頭的珠寶首飾揚了一地，而她手裏赫然握著把剪刀！
“不對，”她一邊搖頭一邊喃喃，“不對！”她大叫著用力推開青荷，赤著腳跑下床。
淚水嘩嘩地從那雙漆黑的大眼睛裏湧出來，杜容芷全身止不住顫抖……忽然，她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一處。
青荷抱住杜容芷，不斷摩挲著她的背，“少夫人……少夫人別怕，沒事了……爺走了，沒人能傷害您，別怕……”
觀琴便是其中之一。她本名春花，因傅靜柔嫌太俗氣，又改為觀琴。人倒是能說會道，十分伶俐，又因在莊子上長大，腿腳也很勤快，但可惜是才進來的，跟楓清院這些養尊處優眼高於頂的丫頭們格格不入，要她打聽點什麽更是難上加難……
傅靜柔心裏又默念了一回琥珀的好處，擺手道，“行了，知道你盡心。”她想了想，“外頭的消息你給我仔細留意著，若是聽說了什麽就趕緊來回。”
觀琴忙道，“是，姨娘您放心吧……奴婢都省得呢！”Ldg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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