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3章 讓夢想,照進現實
做噩夢。
其實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它就像溺水。
能不能醒來全憑運氣。
蘇祁的運氣大約還有一點兒殘餘。
三月初三,夜晚。
春雷乍響,萬物生長。
在雷音震蕩下。
他醒了過來。
“我下賤……”
醒來的蘇祁,先愣神了會兒,旋即甩了自己一巴掌。
說是噩夢,實乃春夢。
那些女人,都是……
醫院裏。
消毒水的氣味讓人心安。
也讓人害怕。
特別是在沒錢的時候……
蘇祁從褲兜摸出手機。
翻開聯係人。
看著寥寥無幾的號碼,蘇祁鼻子一酸,不禁老淚縱橫。
爸媽、老婆、女兒、嶽父嶽母……
還有幾個七八年沒聯係過的號碼。
在這些聯係人中,大概隻有找老婆借錢最容易開口了。
就在他要摁下撥號鍵時,手機響了。
好巧,正是老婆打來的。
接通。
“明天記得把證件帶齊,不要遲到。”
老婆裴淑璿的聲音清冷。
裏邊還透著疲累。
離婚。
終究走到了這一步。
也早該離了。
蘇祁,二十八歲成家。
娶到裴淑璿,是他人生的巔峰。
裴淑璿是蘇祁一個表妹的初中同學。
雖然她們學校沒選過什麽校花,但裴淑璿卻是大家一致認為最好看的那個。
當年,她有好多追求者。
可最後,她卻選擇了隻見過幾次麵的蘇祁。
這讓很多人都大跌眼鏡。
蘇祁除了有點帥,個子高以外,再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優點。
裴淑璿究竟圖他什麽?
這一點。
很多人都不明白。
蘇祁自己也不明白。
他成家後。
卻沒能立業。
工作換了一個又一個,卻沒一個能長久的。
其間,他更沾上了一個比黃賭毒更可怕的東西——寫小說。
人人都說寫小說死路一條。
他卻總以為自己會是個例外。
結果可想而知。
生活每況愈下,夫妻感情日漸稀薄。
三年前,兩人分居。
一年前,裴淑璿開始提出離婚,蘇祁一直不答應。
拖了這麽久。
僅存的一點良知,終於讓他決定選擇放手。
但還是有些不舍。
裴淑璿一直對他太好了。
失去她。
自己可能會不習慣。
昨天,兩人爭吵了幾個小時,衝動下,他答應了離婚。
裴淑璿現在打來電話,是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可對一個老混蛋來說,食言有什麽困難的嗎?
“淑璿,先不說那個,你再借我兩千塊錢,我進醫院了。”
手機裏一陣沉默,良久後才傳來聲音。
“蘇祁,求你做個人吧,放過我們母女好不好?”
“我十六歲就跟了你,到現在已經二十三年了。就算我上輩子欠你的,那也該還清了吧?”
“雨初要上學,我爸媽身體又不好,小店生意也不好做……蘇祁,你……你能不能換個人禍害?”
話筒裏的聲音已經哽咽。
她已經三十九了,人生最好的年華已耗在蘇祁那個王八蛋身上。
他窮,自己不怨。
他不上進,自己也不怨。
可他卻……哎……
離婚,也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解決辦法。
“老婆,你別哭,我……我不借了。”
……
掛斷電話後,蘇祁的胸口處像是壓了塊大石頭,堵得厲害。
原來。
生活比噩夢還要可怕。
哢嚓。
病房的門被打開。
一個小護士走了進來。
“哎,你醒了啊。”
護士熟練的幫他拔掉針頭。
“以後不要喝那麽多酒,還要按時吃飯,你都營養不良了。”
麵對護士,蘇祁局促又不安,他依然在為醫藥費的問題發愁。
猶豫了很久,在護士快要出去的時候,他才期期艾艾的開口。
“醫生,那個……那個醫藥費能不能欠一段時間,我……我會盡快還上。兩個月……不,下個月我就能還上。”
話一說完,他的臉立馬燒的滾燙,也不知紅成了什麽樣子。
“你昏倒在路上,是一位坐著賓利的女士把你送來我們醫院的,所有費用都已結清,你隨時可以走。”
“那位女士有留下名字嗎?”
小護士搖搖頭,“沒有。”
……
走出醫院。
外麵刮著風,下著雨。
蘇祁裹了裹身上單衣,一頭紮進雨幕裏。
醫院離家不過三四裏路,半個多小時後,蘇祁就回到了家。
這裏是穹城城中村。
說是村,其實也就隻有七八戶人家。
以前,大家一直盼著拆遷,可新城建好了一座又一座,這裏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後來大家也就不惦記了。
這裏家家戶戶獨門獨院。
全都是別墅。
比起拿拆遷款或去住安置房,不知好到哪裏去了。
大家都這麽說。
至於心裏是不是也這麽想,蘇祁不知道。
蘇祁家是一層的瓦房,共一百多個平米。
兩室一廳,一廚一衛一院子。
是蘇祁在二十年前花了六萬塊錢買的。
這或許是他一生中,少數做對了的事情。
進屋,蘇祁先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洗完澡後頭有些暈。
肚子癟癟的。
做點飯吃吧。
把米袋裏最後三碗米淘了,煮進電飯煲裏。
揭開一個壇蓋,從壇子裏邊抓出一把泡菜。
沒有清洗,直接扔菜板上剁碎。
鍋燒熱,放一點點油。
油熱後,把剁碎的泡菜倒進去,翻炒……
不久後,香噴噴的米飯,鹹脆可口的炒泡菜便擺在了桌上。
真香。
三大碗米飯,半斤燒酒,全部一掃而光。
蘇祁打了個嗝。
失去的體力回複了不少。
他癱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白塔山,深深一吸,濃烈的煙霧沁入到每一個肺泡……
整個人都飄飄欲仙起來。
“送我進醫院的是誰?”
“明天要不要去民政局?”
……
蘇祁的父母已年邁,從來對他都很失望,不見到他大概就是他們最快樂的事情。
女兒蘇雨初也不再親近他,這兩年來,連“爸爸”都不再叫他了。
朋友?
成年後,就沒有了。
今年蘇祁已經五十一了。
人生已經走了一大半。
但他有預感,自己的人生不是走了一大半,而是已走到盡頭。
近些年,自己的頭發開始花白,臉上長了星星點點的老年斑,背駝了,走路也越來越慢了。
特別是這一兩年,他總感覺自己身上有股死氣,似乎死神已經在和他招手。
已昏迷過好多次的他知道,總有一次,他不會再醒過來。
他這一生。
二十歲前,意氣風發。
三十歲前,夢想混吃等死。
三十歲後,混吃等死。
五十歲後,等死。
用八個字就可以完美的概括他這一生。
一無所有,一敗塗地。
多想,再進到夢裏。
再回到太溪山蘇家。
在那裏。
自己是太溪蘇家家主。
有七個天下第一美人的老婆。
有文武雙全的四個兒女。
他們都很崇敬、親近自己這個父親。
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
真好。
可為什麽夢裏的係統,在最後都拋棄了自己呢?
我真的好失敗!
好失敗……
想著想著,酒勁兒上頭。
他睡了過去。
次日,六點。
蘇祁睡醒了。
不是被鬧鍾鬧醒的。
而是自然清醒。
曾經,多少人的夢想是睡覺睡到自然醒。
這事看似簡單,但不知從何時起,卻再沒有擁有過。
睡飽的感覺,真好!
醒來時。
自己竟是一柱擎天。
全身都是暖洋洋的,腹部最是溫熱。
這讓蘇祁有些奇怪。
這種身體狀態,還是青年時期才有過。
“難道我大限已到,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