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的故事(上)(4K)
,空降迦勒底隨後成為所長這件事
自月面之上接收到來自地球上訊息的女神露娜目視著已經衝天而起向著自己而來的那道金光,面上露出了難以言明的憤怒與不解。
憤怒是因為弱小的人類居然直到現在也不願意屈膝向她投降。
而不解則是露娜根本不知為何赫拉克勒斯與伊阿宋選擇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
這份不解早已埋藏在了露娜的心中,早在最初那為數眾多的英靈不斷地現界嘗試著阻止她開始,便已經埋藏在了她的心中。
如果說尚且還存活著的人類為了生命而想要反抗還姑且能夠理解,那麼早已死去的英靈們又是為何前仆後繼地甘願獻身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連生命都沒有的你們會選擇繼續與我為敵!」
「連未來都沒有的你們為什麼會為了他人的未來這麼盡心儘力!!」
「究竟要將未來剝奪到怎樣的程度你們才肯從那不切實際的夢中醒來————————」
「人類!」
「希望也好,夢想也罷,早就被你們親手扼殺了啊!!!」
在地面之上的月之女神的虛影彷彿被伊阿宋與赫拉克勒斯那不惜粉身碎骨也要達成目標的行為所刺激的到了一般,毫不掩飾地肆意揮灑著自己的憤怒。
如同流星雨一般,滿天的銀芒划落,從破碎的夜空中墜下。
只不過相較於基本無害的流星雨而言,這場由月之女神的憤怒所帶來的災難要出離的恐怖。
每一道砸落的銀芒都足以輕鬆毀滅一座城市,在所剩無幾的平整的地面上留下以十數千米所計巨大溝壑。
雖然她的容顏依舊美麗,但舉止卻離最初的女神之姿相去甚遠。
在飛速前進的阿爾戈號上勉強回頭看去,一邊在心中咒罵著的阿尼姆斯菲亞與被咒罵著的,即將消散的伊阿宋在面對忽然情緒化起來的女神露娜雖然都或多或少有些詫異,但也還算在情理之中。
「果然是這樣啊。」
看著大失分寸的女神露娜,阿尼姆斯菲亞詫異地目光掃視之後便早有預料的說道。
這位月之女神會被他們的行為被刺激到是阿尼姆斯菲亞預料之中,不過露娜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屬實讓他意外。
看起來就算是神明也一樣會充滿怒火。
那麼為什麼本應愛著人類的女神露娜對於人類的仇恨甚至要大過篡奪了自己神名與神位的希臘眾神,甚至於不惜弒殺自己的同伴也要毀滅這顆星球上的生態圈呢。
回想起自己曾經的那位妻子,伊阿宋若有所思。
女人大抵是一種可怖的生物。
至少伊阿宋是這麼認為的。
因此女神露娜會展現出如此歇斯底里的一面伊阿宋也還能夠理解,甚至於因為與那位魔女的歇斯底里過於相像,導致他出現了微妙的壓力感。
而伊阿宋詫異的要點,也恰恰在於,正統到不能在正統的月之女神居然也會有如此凡人的一面。
但是露娜的這份憤怒,卻也剛好激出了他對阿尼姆斯菲亞等人其實並不多的信心。
「真是醜陋的神明啊,居然會軟弱到向著人類復仇。」
伊阿宋輕蔑地笑了起來。
那大抵證明了,人類也可以讓神明,惱羞成怒吧。
「為什麼我會這樣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用鏡子照照自己吧,可笑的女神,好好欣賞一下自己的醜態吧,能看到你的這副表情,為什麼我不會這麼做呢?」
「伊阿宋————!」
露娜留存在地球之上的虛影咬牙切齒地看向了一同射出最後一箭後站在赫拉克勒斯肩上的伊阿宋。
然而伊阿宋卻毫不畏懼地對著露娜報以了他一貫的,嘲諷的笑容。
雖然他總是嘴上說著,人類無法戰勝神明,但倘若真的有那麼一天能夠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感到不爽的話,伊阿宋想自己大概會比誰都優先去做。
就比如說現在。
「即便是神明,也會露出這般醜態嗎?」
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伊阿宋如此想到。
那麼來聊聊「英雄」伊阿宋的一生吧。
父親埃宋的王位被叔叔珀利阿斯所篡奪,還被流放在了城外。
在荒郊野嶺生下伊阿宋之後,埃宋與伊阿宋的母親波呂墨涅為了保護伊阿宋免被珀利阿斯殺害,還裝作孩子一出生便夭折,嚎啕大哭著埋葬了「死嬰」。
然而實際當中,伊阿宋在出生后不久便被送到了著名的賢者喀戎的山洞當中,作為喀戎的學生而接受著他的教誨與撫養。
就這樣成長了二十年的伊阿宋在從喀戎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後,尚還青澀的他就那麼單純地踏上了向自己叔父討要王位的旅途————————
也就有了之後的阿爾戈號上的所發生的一切。
「你把喀戎的教誨全部都忘記了吧?」
被叔父珀利阿斯用借口欺騙,為了王位而啟航的伊阿宋在阿爾戈號之上被赫拉克勒斯如此質問著。
「就算找尋到金羊毛,你的那位叔叔也不可能將王位讓渡與你的。」
「怎麼可能,這是我與他之間的君子協定,況且叔叔他實際上也並不是真的貪圖權勢的人吧,只不過是因為父親那傢伙太軟弱罷了,他才選擇取而代之的,現在既然雄才大略的我來了,珀利阿斯叔叔他自然會乖乖交出權柄的。」
站立在正穿行在浪潮之中的阿爾戈號上,盯著迎面的海風與初生的朝陽,伊阿宋信誓旦旦地說著。
「愚蠢。」
赫拉克勒斯頗是不屑地出言說道。
「哼,你在擔心什麼我很清楚,赫拉克勒斯喲。但我可是憑藉著我這份高尚的品德獲得了那位天后赫拉的青睞啊,有著神明相助的我就算是珀利阿斯違約了又怎樣?」
「赫拉與高尚的品德嗎………………」
聽聞伊阿宋的話語,赫拉克勒斯皺起眉細細思索著。
「………………抱歉。」
不過還未等赫拉克勒斯思索完成伊阿宋究竟是否擁有著人言為高尚的品德前,來自伊阿宋沉默之後的道歉就打斷了他的思索。
「嗯?」
看在伊阿宋同為那位賢者的學生而且還被其撫養長大的份上才最終決定登上這艘阿爾戈號而非獨自旅行的赫拉克勒斯早已自認為看透了伊阿宋的為人並認為其徒有其表。
但突然來自於伊阿宋的道歉卻讓赫拉克勒斯出乎意料。
他本以為伊阿宋這般狂妄且自大的人應該忘記了喀戎的所有教誨。
然而現在看來,喀戎選擇伊阿宋作為他的學生顯然也應該有著自己的考慮。
不過赫拉克勒斯還是很奇怪,伊阿宋究竟為何而道歉。
「赫拉克勒斯,雖然從你的名字開始就已經讚揚起了赫拉,你和天后————赫拉之間的關係應該很不好吧,還不止是那樣,因為天后的存在而不被眾神接納的你,也同樣不被人類的世界所接納吧。」
「………………」
面對這些事實,即便是赫拉克勒斯也只能啞口無言的默認。
「面對這麼悲慘的你,我卻要講述我馬上就要當上國王的美談與這生來就應當成為國王的宿命,甚至還得到了一直以來仇視你的神明的相助!真是抱歉啊,對你而言,我的人生說出便已經在挑撥著你的嫉妒之欲了吧,善惡的兩位女神又是否會重新出現在你的面前讓你去選擇究竟該踏上哪條道路呢,赫拉克勒斯。」
「你……」
看著面前得意洋洋著的,完全已經被驕傲與自大吞沒的伊阿宋,赫拉克勒斯決定將他心中伊阿宋那本來高了一些的評分回調。
眼看已經無法糾正伊阿宋對於他自己能夠奪得王位的奇妙自信,赫拉克勒斯又決定從現實下手。
「但是金羊毛————那個存放在科爾基斯的至寶,和你的家族沒有絲毫的關係吧?與你父親同母異父的那個所謂叔叔從一開始就騙了你,金羊毛根本就不該被取回。」
「那又怎樣?倘若金羊毛能夠為我帶來榮耀與權冠的話,就算不屬於我的家族又如何?」
伊阿宋的話語讓赫拉克勒斯睜大了雙眼。
「向後看去吧,赫拉克勒斯。」
一邊說著伊阿宋一邊向著身後張開了手指向了船隻上正在飲酒作樂的其他船員們。
「在此的眾多英雄都是聽聞我要出海尋找金羊毛而聚集在這艘船之上的,他們又是否在意金羊毛真正的歸屬權?遺憾,沒有一位在意!所有的人都只在乎自己是否將會分得這份榮光——————是否將會成為我的船員。」
伊阿宋一字一句地緊咬著「我的船員」四字。
「你難道不是嗎?赫拉克勒斯。」
而赫拉克勒斯的眉頭也在伊阿宋的話語下逐漸緊皺起來。
「眾多英雄?倘若抱著這樣的目的去冒險,就算最終取得了金羊毛又能怎樣?是否能夠獲得榮光————又怎能夠稱作英雄?」
「相比較於你這樣的大英雄而言,我們大概從頭到腳都算不得英雄吧。」
有些泄氣的,伊阿宋長嘆了一口氣。
「既然是那樣,你又為什麼要選擇出海呢?」
「那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啊,這場冒險並不能為我帶來榮光,也並不能為我帶來所謂英雄之名,赫拉克勒斯。但是這些也完全不是我之所求——————,我要做的根本不是英雄,赫拉克勒斯,是國王啊。」
「………………即便是那個權冠要讓你不擇手段嗎?」
赫拉克勒斯對於眼前這個狂妄自大的伊阿宋的厭惡已經近乎達到了極點,能夠不選擇當場抽出弓箭將這個利欲熏心的男人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手段什麼的,只要能夠達到正確的結果就好了。」
帶著略微沙啞的嗓音,伊阿宋如此說道。
…………………………
…………………………
長久的沉默之後,赫拉克勒斯才再度開口。
「你為什麼,對國王之位如此執著呢?」
「哈哈哈哈哈哈——————,那還真是個有趣的問題啊,赫拉克勒斯。為什麼你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呢?這個世界上會有誰不想成為國王嗎?」
伊阿宋卻對此哈哈大笑了起來。
然而面對赫拉克勒斯如同鐵石般堅毅卻又帶著些寒冷的表情,伊阿宋的笑聲慢慢地停了下來。
「啊——————,差點就忘了,你也是喀戎教授的學生啊。」
伊阿宋有些苦惱地搓揉了搓揉自己的頭髮,隨後也不管自己那被親手弄散的髮型,說道:
「確實,對喀戎教授和他的學生,赫拉克勒斯你這樣的人來說,國王之位根本算不得什麼稀罕的東西吧。——————其實我最初也沒有對國王的權冠那麼執著啊,知曉自己其實是有著資格繼承王位之時也僅僅是覺得有趣才去的。
但你知道我在那座城之中看到了什麼嗎?赫拉克勒斯,僅僅是一天的時間我便在叔父————珀利阿斯所統御的那座城當中看到了數起惡劣的犯罪,那大概算作正常吧,畢竟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但是那座城中的居民們的雙眼卻讓我感到陌生,他們的雙眼中都充滿著不安,充滿著對於他人的恐懼。
從小與喀戎教授一起生活的我就連他人的雙眼也沒有見過多少,但是你對於這樣的雙眼,應該不陌生吧,赫拉克勒斯。」
面對伊阿宋的詢問,雖然赫拉克勒斯想要極力否認,但卻根本無法做到。
那是因為,直到現在,即便是這艘阿爾戈號之上的船員們,除了伊阿宋以外都對他帶有著或多或少的戒心。
只需要看看目光便知道了。
就連許拉斯也不例外。
這也是赫拉克勒斯願意繼續陪同伊阿宋進行話題的另一個原因。
眼見赫拉克勒斯沒有否認,伊阿宋繼續說道:
「這並不是你的錯,赫拉克勒斯,這也不是那些平民們的錯,雖然他們愚蠢,但是那份自保之心卻還沒有達到錯誤的水平,畢竟他們即便是見到諸如獅虎般的猛獸也會瑟瑟發抖,更不要說是能夠輕鬆弒殺猛虎的你了。
可是,既然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平民們的錯,這份不安究竟是誰的錯呢?在面見到珀利阿斯,面見到了我的那位『叔叔』時,我知曉了答案。
你知道嗎?那位替我的父親埃宋鎮壓了叛亂,並最終將我的父親驅逐出城,在王位上端坐了二十餘年的國王,那位我的叔父,珀利阿斯,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眼時居然也從眼中展露出了不安。
自那時我便了解了答案。
連王都終日生活在不安之中,他的王國,他的子民又怎能安心!
而我也就是從那時開始確信,有著神明相助著的我伊阿宋,此生的宿命就是成為國王,而且還是成為被人稱頌的卓越之王!」
說到這裡,伊阿宋停下了自己的話語,用雙眼真誠地注視起了赫拉克勒斯。
「相信我吧,赫拉克勒斯,這艘阿爾戈號,這艘滿載著英雄的英雄之船僅僅是我夢想的起點,既然是由我來做船長,那麼這艘船之上便不會再有不安!
然後最終,我會將我的王國展現在你的眼前,那是所有人都不會感到不安的國家。那個國家啊……你聽清楚了,在那個國家裡,絕對沒有人會因為看到你而感到恐懼!」
「………………」
從這一刻起,赫拉克勒斯對這個名為伊阿宋的男人擁有了全新的評價。
雖然他忘記了他共同的老師喀戎的教誨,變成了一個終日只為自己的慾望煞費苦心的可悲男人。但是,那個男人所主張的荒唐的白日夢卻沒有任何的虛假成分。
「你,就那麼自信嗎?」
「當然,我可是有著神明相助啊!」
「神明……神明可不是那麼可靠啊。」
聽聞,赫拉克勒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可隨後卻抬頭繼續說道:
「但是,我個人卻由衷地希望看到,你當上國王的那日,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