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後,吳邪便坐在了床沿上,打開信封,從裏麵抽出一張信紙,依著燈光,輕聲念起來:“螢火唯夜方盡美,一布遮目難遮淚。惆悵最是害情物,背琴無聲琴憔悴!”
“嗞。。!這是什麽意思?”
吳邪念完後,似乎有點不明白北堂雨竹的用意,因為整張信紙除了這首詩之外,完全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螢火唯夜方盡美。。。。!螢火唯夜方盡美。。。。”
吳邪將信紙放在床上,人卻站起來背著手,來回踱起步來。
“難道是。。。。”
一盞茶的功夫,吳邪突然停住了腳步,一副恍然大悟的樣,似乎已經參透其中玄機,接著便整理了一下衣著,打開.房門,往客棧外麵走去了。
就在吳邪離開客棧的時候,北虎門後院內,一個身影正恭恭敬敬的在向北堂飛嘀咕著什麽。
“你確定那女真是丫丫?”
北堂飛聽後,語氣沉重的問道。
背影連連點頭:“確定,丫丫姑娘臨走時還特別叮囑屬下,要屬下一定要親手將信封交給那少年,所以屬下自然不會認錯人,這點,屬下敢用性命來做擔保!”
聽聽這聲音,再仔細一看,這背影不是客棧掌櫃還能是誰?
北堂飛聽了掌櫃的話後,突然沉默不語了,隻是背著手向前挪了幾步,掌櫃則曲著腰,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後。
“要不這樣,你回去後多留意一下那少年,如果丫丫再讓你轉交東西的話,你先送來讓我過目一遍,還有,這件事情不能讓小姐知道!更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北堂飛走了幾步後,突然轉過身對掌櫃說道。
掌櫃一聽,立刻應道:“是!屬下謹記!那掌門還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暫時沒有了,你隻要記住剛才我對你說的話就行,那你就先回去吧!”
“是!那屬下先告退了!”
掌櫃向北堂飛行了一個禮,接著便退出了小院。
掌櫃一走,北堂飛不禁走到雕像麵前,對著雕像發起呆來,不知是在替北堂雨竹高興?還是在為她擔心?至於高興什麽?又擔心什麽?當然,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不行,我得和這丫頭談談,以免日後。。。。”
才站不久,北堂飛嘀咕了一句,便向北堂雨竹的房間走去了。
“雨竹!!睡了沒有?沒睡的話給爹開個門!”
北堂飛看北堂雨竹房間裏的燈還亮著,於是便輕輕敲了幾下門,但是北堂飛等了半天也沒有聽到回應。
“這丫頭該不會是又溜出去了吧?”
北堂飛說完,便伸出雙手,猛推了幾下房門,但房門卻是反栓著的,而且,透過推門時露出來的門縫,北堂飛似乎看到北堂雨竹正側身躺在床上,他這才放下心來,接著無奈的搖搖頭,背著手,回自己的房間了。
然而,北堂飛才離開,北堂雨竹床上的身影立刻翻了一個身,對著房門方向深深吐了一口氣:“真是嚇死我了,還好沒有被發現!”依著燈光一看,竟然是丫丫。
再說吳邪出了客棧後,未曾停留半步,直直的往北郊而去。
又過了半個時辰,吳邪搖著扇子,的走到了昨晚北堂雨竹與丫丫捕捉螢火蟲的那片草地前。
今夜雖然沒有流光異彩的螢火蟲,但是天上卻掛得一勾彎月,皎潔的月光下,吳邪遠遠的便看到草皮上直立著一個身影,這身影無聲無彩無動,靜若山澗幽蘭,寂如浩海孤舟,讓人憐惜之餘,又不禁為她痛楚三分。
“魄依鉤樣小,扇逐漢機團。細影將圓質,人間幾處看?”(引自唐代詩人薛濤的《月》)
吳邪一邊向背影走去,口中一邊念道。
“好個細影將圓質,人間幾處看?傷感了自己,也傷感了他人的視線!”
背影對於吳邪的出現表現得十分的冷靜,似乎就是在等待吳邪一般。
“北堂姑娘何必這麽傷感呢?其實有些事情它並不需要人們去仔細探究,你越去探究,就越得不到答案,比如這個”情“字,還不如隨心一置,任它海闊天空,或許,它會隨緣而化,自成一曲呢!”
這背影竟是北堂雨竹。
“嗬
嗬!看來這位公子定是情場浪子,風流情聖咯?”
北堂雨竹說完,便緩緩轉過身,麵對著吳邪,皎潔的月光下,兩顆晶瑩的冰晶掛在她下眼皮之上,晃動不棄,不是淚珠又能是什麽?
這不禁讓吳邪頭疼起來,淚水,淚水,無奈的淚水,陸逍遙在他麵前流淚,北堂雨竹也在他麵前流淚,感覺天下的人都很無辜,就他吳邪一個人在逍遙快活一般,但是,他最見不得的又卻是別人在他麵前落淚,特別是女人。
“是不是吳邪說錯了什麽話,所以引得北堂姑娘淚垂眼袋?”
“不,不,不!公別誤會,這不關公子的事,雨竹隻是自小患上了一種傷感病,隻要情緒稍有波動,眼淚便自然流出,讓公見笑了!”
北堂雨竹說完,立刻轉過身去,掏出手帕擦了擦雙眼。
“嗬嗬!北堂姑娘言過了,人非草木,誰能無情?不過,北堂姑娘隻以吳某的一首醬油詩就在此等候,難道就不怕吳某腦愚鈍,悟不出北堂姑娘的用意,讓北堂姑娘空等一場?”
“白天你在白玉橋附近已將話說得如此明了,無非就是想要我約你出來一次,既然你早有心,又怎會不明白?”
“這。。。。”
自己的心計被別人一言道破,吳邪頓時小有尷尬,不過還好,現在是晚上,看不到他臉上的變化。
原來北堂雨竹明白吳邪想與她交談一次,所以便用吳邪的那首醬油詩暗示吳邪,約他在有螢火蟲的地方相見,那自然就是這裏咯,那北堂雨竹為什麽不寫明,或者直接留個口信呢?這或許與她大小姐的身份有關,又或許因為客棧裏有北虎門耳目的原因吧。
“不過,你這麽著急的想靠近我,不會隻是為了逍遙的事情吧!”
北堂雨竹又再次點破了吳邪的意圖。
“嗬嗬,看來北堂姑娘還蠻了解吳邪的,不錯,吳邪是想靠近北堂姑娘,至於目的嘛,就看北堂姑娘想聽那一個了!”
“公子慎言,雨竹並不了解公子,不過,公子若願意說,雨竹自洗耳恭聽,若另有遐想。。。。,雨竹斷然不會就此作罷!”
北堂雨竹說完,便側過身,趁著月光,漠然的盯著吳邪的臉。
吳邪輕輕扇了幾下扇,然後淺淺一笑:“嗬嗬,北堂姑娘說笑了,北堂姑娘雖然貌若天仙,但是吳邪卻膽如螻蟻,又豈敢對北堂姑娘有非分之想!”
北堂雨竹聽後,竟然噗哧一聲輕笑:“有用螻蟻來形容膽的嗎?”
“有啊,剛才姑娘不是聽到了嗎?”
吳邪看北堂雨竹情緒有所轉變,於是便接著耍起嘴皮來,卻不料,他話音剛落,北堂雨竹便不耐煩的道:“如果公子見雨竹隻是為了耍寶,那雨竹就不奉陪了!”接著提步就走。
“難道北堂姑娘就不想知道陸逍遙離開你的原因嗎?”
北堂雨竹才走出幾步,吳邪便轉過身對著她的背影喊道。
這一聲果然見效,北堂雨竹聽後,立刻停住了腳步,接傷感著的回道:“也許在你的眼中我和逍遙的感情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卑賤至微,但是對於我來說,這份感情卻大於天,蓋過地,所以,請你別用你的自大隨意去幹涉她人的天地,你要說便說,若不說,那就請你閉上你的嘴!別用它來調侃要挾我!”
看來這陸逍遙果然是敏感話題,吳邪又沒有說什麽過分的話,但卻惹來北堂雨竹一籮筐的憤言。
“北堂姑娘,你誤會了,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不知道該往那段說起,所以才遲遲未開口,要不然這樣吧,你問我答,北堂姑娘覺得如何?”
吳邪說完便輕輕走到北堂雨竹身邊站了起來。
“那我問你,我和丫丫在捕螢火蟲時,逍遙是不是和你站在這裏?”
北堂雨竹也道不客氣,未曾表態便直接問起吳邪來。
“是!”
“你們之前就認識?”
“不認識!”
“那你們怎麽會同時出現在這裏?”
“那晚陸逍遙在鎮中緊隨北堂姑娘而行,吳邪誤認為逍遙是壞人,所以又跟隨其後,後來看到他對著北堂姑娘方向漠然落淚,所以便斷定他不是壞人,自然上前相勸,不料,反被逍遙認為是想害北堂
姑娘的壞人,所以我兩便出手相搏,同時也驚動了姑娘!”
“什麽?什麽?你真的看到他流淚了?”
北堂雨竹聽罷,激動得用雙手不停的搖晃著吳邪的胳膊,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那一絲矜持。
聽得吳邪是醋壇打了一壇又一壇,壇一壇比一壇大,但是,卻不是情愛上的感受,而是同情般的酸楚,他真不敢想象,如果北堂雨竹聽了陸逍遙離開她的真正原因後,這個可憐的女又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來,所以,就在此刻,他覺得,今晚還不能將真相告訴她,要麽,要麽就篡改一下事實。
“嗯!是的,他流淚了,但是。。。!”
“哈哈哈!看來,看來他還是在乎我的,他心裏還是有我的,可是,可是他為什麽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呢?大壞蛋,陸逍遙,你這個大壞蛋!嗚嗚嗚。。。。。”
吳邪正要捏造一個不讓她傷心的理由,但是他還沒有說出口,北堂雨竹便一陣哭,一陣笑的打斷了他的話,接著便坐在草皮上抽泣起來。
“北堂姑娘,那你覺得什麽是愛情呢?”
吳邪輕歎一口氣,輕輕的坐在了燕雨竹旁邊,然後抬頭看著那一抹彎月,淡淡的問道。
“我覺得愛情是一種感覺、一種體悟、一種身心超越現實的純美反應。對於相愛的人來說,對方像風像陽光像空氣,無所不在,兩人在一起時,猶如擁有了整個世界,全部心靈都被幸福填滿。若不在一起,他也會時刻存在於你生命之中,當你買到一支漂亮的發釵時,你會覺得,要是他親手給你戴上去,那該多好啊;當你走過秀麗的山崖水畔時,你會略帶遺憾地想:如果他能和你共同遊賞,那該是何等賞心快意的事啊!”
看北堂雨竹隻顧默默抽泣,所以吳邪便自問自答起來。
“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認為我對逍遙的感情不是愛?”
北堂雨竹聽罷,擦擦眼淚,不悅的問道。
“嗬嗬!我可沒有這樣說,我隻是將自己對愛的感受和看法說了一下,讓燕姑娘根據自己的情況權衡一下罷了!”
“噢?那我豈不是要磕頭感謝你了?真不知道你這樣挑撥我和逍遙的感情對你有什麽好處?你到底心存何念?我告訴你,你就省省吧,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北堂雨竹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好!說得好!既然燕姑娘這般肯定,那你敢不敢與我打一個賭?”
“我為什麽要和你打賭?”
“憑你對陸逍遙的感情不是愛,當然,如果北堂姑娘沒信心,那就當我沒有說過!”
“好!那怎麽個賭法?”
“兩日內,兩日內我向你證明你愛上的不是逍遙,而是他的琴聲,如果我證明不了,那吳邪任燕姑娘懲罰,倘若吳邪的說法是正確的,那北堂姑娘就替吳邪做兩件事情!”
“什麽事?”
“反正不是令姑娘為難之事!”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你能耍出什麽花樣來!那你好自為之吧!”
北堂雨竹說完之後,便起身憤然離去,吳邪則撲通一聲倒在了草皮上,對著浩瀚星空發起呆來。
“你都聽到了吧?”
一杯茶的功夫,一陣碎響從不遠處傳來,如果沒聽錯的話,應該是誰走動時發出來的腳步聲,而吳邪仿佛知道來者是誰一般,不但不驚慌,反而對來者高聲說了一句。
“她太固執了,但是你也不該這般直接,她畢竟是一個女人,你何不對她溫柔一點呢?”
“嗬嗬!逍遙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就剛才的情況,若不反激她一下,你覺得她會給我任何機會接近她心中的那個誤區嗎?”
吳邪手肘在草皮上一抵,彈起身體坐在了草皮上,並回答了來者一句,原來來者正是陸逍遙。
“那你打算怎麽辦?”
陸逍遙走到吳邪麵前,接著也坐了下來。
“還能怎麽辦?想要贏她,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看我?”
陸逍遙並不明白吳邪的意思。
“把你的琴給我!”
吳邪此話一出,陸逍遙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了,於是便慌忙取下古琴,放在了草皮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