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想到極致了,易子心也忍不住會想。
她為什麽不會出生在更好的人家,就算遇到了霍宛這樣的人,她也不至於把自己想得低到了塵埃裏。
別的女孩兒遇到暗戀或愛情的時候,就算低到塵埃裏也能開出花兒來。
她不能,她開不起來。
她自卑。
她連自己的心意都羞於承認。
哪兒開出花兒?
易子心如此想著,閉上了眼睛。
覺得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會越來越自卑,越來越不敢想象自己能不能熬過這暗無天日的暗戀。
處處皆是金蓮,也處處皆是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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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宛回到大宅,家裏的三個小家夥還在學校。
看著家裏好幾天沒人住的樣子,他不免覺得一陣好笑。
這三個小家夥自己在家的時候,堅決不住大宅。
三個人湊在一起再熊,也不樂意住這麽大的房子。
家裏的大人現在基本住祖宅,把空間和主權最大限度地給他們,讓他們盡最大可能對他們自己的人生負責。
霍宛把車停在院子,霍洛便給三個小家夥發了信息。
霍洛:“我和大哥到家了,晚上可以搬回來住了。”
霍緋正在琢磨試卷的最後一大題,就聽到手機傳來振動。
他瞄了一下周圍的同學和老師,見老師在講台上批改試卷,便輕手輕腳地拿出手機看了看,看到洛洛哥哥和大哥到家的消息還是很愉快的。
霍緋的同桌戳了戳他的手肘,小聲說道:“霍緋,你家裏也對你太放心了吧,高二了還讓你帶手機上學。”
“他們更怕聯係不上我。”
“為什麽?”
“就是覺得我這種天真無邪又俊美的小少年上哪兒都容易被人拐走,要時時刻刻都知道我的位置才放心啊。”
同桌被他這副厚臉皮給逗笑了,“學霸就是不一樣,自戀都不讓人煩。”
霍緋嘿嘿樂了起來,見老師抬頭看過來,立刻收了聲音,繼續做題。
同桌探腦袋過來,“最後一題你能做出來嗎?”
“我還沒思路,得再想想。”
“你這次的月考考得手感怎麽樣?”
“感覺一般。大題沒有什麽信心,物理的最後一大題到了最後十分鍾才有思路,才解了一半,沒演算到最後,也不知道解題思路對不對。”
同桌:“……”
這還能愉快的玩耍嗎?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最後一道題能不能解出來啊。
要是連最後一道題都能完美解出來,這分數得多逆天?
而霍緋的分數也確實一直都逆天。
逆天的程度簡直不可小覷。
霍緋仿佛看到了他同桌那稀碎的三觀,安慰道:“你上次語文比我高了十分,你別這副鬼樣子了。”
“那是你作文離題了,要是你作文不偏題,我能比你高嗎?”
“審作文題一直是我的死穴,我不是經常作文離題嗎?”
“誰讓你不好好審。你要是審題仔細了,語文的最高分也是你的好嗎?”
霍緋對此沒有什麽感覺,他又不是要走全才路線,作文題審不好就審不好,他也沒什麽壓力,別的科目考得夠好就行。
他自己不在意,他家人也不在意。
於是,他也真不怎麽在意這個事兒了。
霍緋說道:“我大概就是語文沒什麽天賦吧。所以隻能在別的科目上多優秀一點了,不然會很慘。”
“你慘個屁,你這要是都慘了,我已經慘到貼地了。”
坐在後桌的人簡直忍不了這兩個人了,甕聲甕氣地說道:“你們再裝慘,就把你們兩個扔出山去。全年級第三和第五的人,你們有臉比慘嗎?”
霍緋:“……”
白年:“……”
這麽直白的懟他們合適嗎?
他們不是沒幹掉前麵幾個人嗎?
這還不慘?
但他們還是很識相的閉嘴了。
不能惹眾怒。
這是做人最基本的要求。
……
下課鈴聲一響,霍緋就跟其他的同學一起拎著書包衝出學校。
霍宛站在以往的位置等著他們,身型依舊挺得筆直,宛如極寒之地生長出來的小白楊。
霍緋一看到他大哥,眼睛就亮了亮。
霍宛朝他揮了揮手,“睿睿和飛飛他們呢?”
“估計老師壓堂了。”霍緋穿過人群跑到他大哥麵前,“哥,你不是下午剛回來嗎?怎麽還過來接我們?”
“你洛洛哥哥要去公司,我送他過去就順路過來了。”霍宛捏了捏他的後脖梗,問道:“這幾天生活得怎麽樣?放羊放得爽不爽?”
霍緋怪叫道:“啥叫放羊?這幾天調試我的機器人差點淚奔了好嗎?剛弄好這條線路,另一條線路又出故障,煩得要死。”
霍宛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正好磨磨你的心智。”
“我知道。可是也很煩啊。哥,剩下的機器人你幫我調吧。”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就不能撒個嬌嗎?”
“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嬌好撒的。”
“大男人也要撒嬌啊。”
“以後跟你女朋友也撒嬌嗎?”
霍緋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如果她不介意我撒嬌,我也沒關係啊。”
霍宛聞言輕笑了幾聲。
禇行睿和霍以安從林蔭道上走過來,一看到霍宛兩人都加快了腳步。
霍以安一把挽住了霍宛的胳膊,笑道:“大哥,你怎麽不在家休息一下?今天就過來接我們了。”
“想早點見到你們啊。”霍宛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語氣十分溫和,“你們要先去公寓一趟嗎?”
“不用。公寓裏也沒什麽東西。”霍以安想也沒想地說道。
禇行睿想了想,說道:“安安要去拿一套校服,不然她明天要穿髒校服上學。”
霍以安撓了撓頭,“我其實也不需要每天換校服啦。”
“不行!”她的三個哥哥異口同聲地說道。
霍以安:“……”
她還能不能過上夢寐以求的稍微邋遢一點的生活了?
她其實並沒有潔癖啊,她的潔癖都是被一堆家人給寵出來的好嗎?
她其實可以滾泥地,玩泥巴的。
她對自己的著裝沒有每天必換的要求,有時候兩三天換一次她也沒覺得抓狂或受不了。
隻是她的家人不願意讓她這樣。
他們願意給她提供最好的生活條件,什麽都要讓她用最好的。
結果誰曾想到,她是一個擁有公主的命,又有一顆糙漢的心。
她自己都無語。
要是她既有公主命,又有公主心,那多完美。
不過,有沒有好像也沒什麽重要的。
她這樣多好,有她享受,沒有她也完全不愁,反正她什麽樣的生活都能過。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禇行睿上樓去給霍以安收拾了一套幹淨的校服下來。
霍以安接過衣服笑眯眯地道了謝。
霍宛重新發動起車子,車子快駛出小區時,周寒墨從外麵走進來。
霍宛皺了皺眉,還是停下車子,降下車窗跟周寒墨打了聲招呼。
周寒墨看到霍宛,著實愣了一下。
一向帶了些許憂鬱的臉上有了些難得的活氣,“霍先生,您怎麽在這裏?好巧。”
“我過來接我弟弟妹妹。你也住這邊?”
“我爸生前在這裏買了套房,這套房是留存在我的名下的。”
“那挺好的。”
周寒墨輕輕點頭。
霍宛:“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吧?”
“謝謝您的關心,比之前好了不少。不過暫時沒有辦法做太劇烈的運動,否則會有暈眩的感覺,嚴重的會昏迷。”
“你還是年輕,身體底子好。其他人要是受了你這麽重的傷,現在可能還在複健。”
“這多虧了霍先生的幫忙。”
“就算不是我,也會其他人這麽做的。”
周寒墨沒有認同這句話,但也沒有當著霍宛的麵否定這句話。
那隻是一種可能。
但結果是霍家人遇到了他,並施以援手。
對他而言,這就足夠了。
霍以安本來也想打個招呼,見飛飛哥哥和睿睿根本沒有降下車窗的意思,她也不好表現得太突兀。
她雖然有些神經大條,但她也能感覺到睿睿似乎是不太喜歡周寒墨。
這種感覺不強烈,但很清晰。
大概人與人之間都要講究緣份,有些人就是沒有緣份,相識多久都是生人。
有些人卻能夠一見如故。
霍以安對周寒墨沒有一見如故的意思,但她不反感周寒墨。
反而常常在他身上看到一種堅強又脆弱的美。
那種美跟美人的美不一樣,是一種氣質的延伸。
她覺得挺有意思的。
能遇到周寒墨這樣氣質的人,她覺得可以再加深感受一下。
不過,也沒必要逆著睿睿來。
周寒墨和睿睿這兩個人放在天秤上,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霍宛跟周寒墨簡單交談了幾句之後,便發動車子,駛出了小區。
周寒墨保持著身體微微一側的姿勢目送著他們離開。
周寒墨的胸口仿佛被突然加了一把糖,那糖還沒化開,但已經有絲絲的甜味散發了出來。
那點點的甜味很快滲進了他的四肢百骸裏,讓他覺得之前的苦難、積鬱似乎都不存在了。
周寒墨不知道霍家人都有讓人覺得幸福的能力,還是霍宛是霍以安的哥哥這個事實讓他感到愉悅。
隻要跟霍以安有關的人和事跟他有一點點良好的互動,他都覺得是一件幸事。
霍家的人不單單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把他脫離仇恨深海的人。
這一點比曾救過他一命還要重要。
周寒墨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他的餘光瞥到了一輛黑色的車,他才收斂了臉上可能會有的放鬆表情,麵無表情地回家了。